看着不远处的青南寨,李道一终于松了一口气,至于将要进寨的喜悦,则半点也无。
两天一夜的路程,硬是走出五天五夜来,这种速度,跟龟爬没什么区别了。
曾让李道一一度怀疑这支商队到底是不是去青南寨的。
第一天还好些,到了后面,速度是越来越慢,中午出发都算是快了,不然的话都要吃下午饭了才出发,然后走上两三个时辰,就开始休息,准备过夜。
这让李道一欲哭无泪,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在拖慢这支商队的步伐。
难道真如之前的那名护卫所说,那个骑牛的女子要嫁给夏侯卓的二儿子,但是她不愿意,所以就拖慢速度?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到了,他终于不用再跟在后面慢吞吞的走。
他站在不远处,只等着大门打开的那一刻。
只听城墙上一名拿刀的男子大声喊道:“来者何人?”
下方有人说道:“石族前来拜会夏侯寨主。”
男子道:“可有凭证?”
女子在这时骑牛上前,而后手往上一伸,一块令牌便脱手飞了出去,那男子抬手接过,细细看了看,结果说道:“我不识字,这玩意儿我也不知道真假。”
女子看向持旗人。
持旗人一怒,朗声说道:“滚去找个说话好使的来。”
楼上的人便匆匆离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此人便带着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男子前来,倒也不是林辛,而是另外一人。
李道一在见到这人的时候,瞳孔一缩,一时之间觉得这天地实在是太小了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万妖城的时候极为嚣张的花衣男,当时在灭掉青蛇宗的时候,李道一还曾特意让人去找一找,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有可能是被砍成了肉泥认不出了。
因此李道一便没有再去深究,找到固然好,找不到也没什么。
此番在这见到,李道一哭笑不得。
一刻钟后,城门缓缓打开,商队慢悠悠的跟在持旗人的身后走了进去,那骑牛女子则位于中间位置,既不太过靠前,也没殿后。
李道一见状,知道时机来了,他连忙双手结印,身子瞬间消失在了太阳底下。
他这次没放慢速度,很快就跟上了商队,进入了寨子中。
随着最后一人进入,城门便又重新合上。
热闹的街道,令李道一吃了一惊,他是怎么都没想到里面会是这个景象。
在他的印象中,山匪强盗也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混的差的则连饱腹都成问题,哪会有似青南寨这样,处处尽显繁华之气象。
李道一没有再跟着商队,选了一条僻静的小道,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将身影显露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融入了人群之中。
只是他并没有发现,有个正在玩躲猫猫游戏的孩童张大嘴巴,眼中带着惊骇欲绝的神色,抬手指着他离开的方向,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到最后双眼往上一翻,居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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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而且还不时的有寻路的队伍走过,看样子是专门维护治安的,只是穿戴不如守城的士卒。
李道一便是在这人群中走向认为夏侯卓可能会在的地方。
以夏侯卓的身份地位,住的地方自然不可能简陋,那么寨子中哪些位置最有可能,李道一便去哪个方向找。
现在的他,在入了寨子之后,就一点也不着急了,慢悠悠的,东看看西瞧瞧,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和好奇,哪还有半点找人的样子。
其实他也真不是来偷石蛇的,那玩意儿的重量,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抱得起来;就算能抱得起来,但闯出青南寨去到金玉城,这本就是异想天开的事情,做白日梦他都不敢这么做。
他对自己当下的处境极为了解,算得上是深入虎穴,至于虎子,肯定是不敢去碰,只能说是找准石蛇的位置,然后等待时机。
而这个时机,就是金玉城的人到来,让金玉城将石蛇带走。
李道一心中对此有数,绝不会逞英雄。
命可是自己的,石蛇则是金玉城的,没了石蛇,他照样可以加入金玉城,但要是没了命,那一切皆休。
李道一就这么一路走走逛逛,结果还真就让他走到了内城。
但说是城也不太贴切,因为没有多大,只是胜在防守严密,最多就算是个堡。
紧接着李道一就瞧见有人从大门旁边的小门里走了出来,带着四个随从模样的人,匆匆忙忙的往北边而去。
李道一略微思量一番,就大概猜了出来。
应该是要去找刚才的商队,毕竟看那支商队的规模,那个什么石族在一规郡应该也是个不小的势力。
青南寨派人出去接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然,要是猜错了,那也不影响什么,反正他和那支商队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石蛇的位置。
李道一看着眼前的城,觉得有八成的可能会藏在里面,可现在是进不去了。
不过也不必急于一时,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了解清楚青南寨,再图其它就能避免犯错。
而想打探消息,自然是以烟花之地最好,其次是酒楼。
李道一果断的选择了酒楼,并在寨子中绕来绕去。
一来呢是为了找最大最好的酒楼,三教九流皆有,消息是五花八门,至于真假,之后慢慢辨认就是。
二来则是为了熟悉地形,万一被青南寨的人发现了也好跑路,不然四处乱跑,搞不好跑到网中去了。
两个时辰后,他就在店小二的引路下,去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极好的,既可以听酒楼中的消息,也能时刻看着外面的情况,听和看两不误,自然算是好位置。
不过已经有人占了,他只能忍住肉痛,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下了这个位置。
他现在肚子也不饿,吃肯定是吃不去,所以到头来,就在店小二不屑的眼神中,点了一壶茶,自斟自饮。
他没在意,这种眼神比起之前在龙山镇镇上人看他的时候,可要算是最常见的一中了,见来见去,也懂得该怎么去做,自然就不会在意。
此刻他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周围的声音。
“听说二公子要娶媳妇了,不知是哪家的女子这么有福气,居然能被二公子看上,换做是我,做梦都能笑醒。”
“唉,一提这事我就来气,我家那闺女,对二公子可是左盼右盼的,连嫁妆都准备了,硬是没能将二公子给盼来,你说说,我闺女该怎么办,她可是说了非二公子不嫁的。”
“你这算什么,我听说老张家的那孙媳妇,才见了二公子一面,就对二公子朝思暮想,想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这才短短几天,都饿的不成人样了。”
“说来说去啊,被二公子看上的女子,一定是走了大运,这等福气,八辈子都修不了,我等也只有羡慕的份了。”
“来来来,你我共饮一杯。”
说着,便有十多人同时举杯喝酒,脸上满是笑意。
“一群虚伪的家伙,明明是那女子替你们挡了灾,你们不思恩情,反在这耍嘴皮子,简直枉称为人。”
一道刺耳的声音,让其乐融融场面瞬间为止一变,众人扭头看去,就瞧见一个脸上有条可怖刀疤的男子独坐一桌,桌上的饭菜和他们的比起,寒碜至极。
有人撇嘴,不屑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癞皮狗啊,也就是二公子看你可怜饶你一命,如若不然,你坟头上的草都有你爹高了。”
话音落地,便引来哄堂大笑。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叫做余舍的男子,就是青南寨最大的笑话,自家老婆跑去跟二公子行那鱼水之欢,最后还和二公子住在了一起,自己前不久还被自家婆娘给当众休了,此事瞬间就传遍整个青南寨,每每茶余饭后,都会被人用来当作谈资。
而余舍脸上的那道刀疤,就是因为跑去找二公子报仇留下的。
在众人看来,这事还真不关二公子的事,是余舍自个看不住老婆。
余舍现在不管走到哪,都会引来嘲笑,至于同情者虽然有,但寥寥无几。
换做别人,要么自杀,要么离开,要么勤学苦练以图来日报仇。
余舍选了最后一个,至于前两个,肯定不行。
二公子的人一直在看着他,让他自杀不得;至于想出寨,整个寨子都是夏侯家的,夏侯家不同意,余舍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所以到了最后,他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说起这件事,其实由来已久。
余家之前在青南寨极为富贵,但就是因为余舍看不惯二公子整日欺男霸女,结果大打出手之下,余舍差点没将二公子打死。
论修为和战力,三个二公子都不是余舍的对手,可没奈何人家势大,最后任由余家再怎么赔罪都没用,直接被连根拔起,只有余舍一个活了下来,至于其他人,男的死,女的沦为玩物,最后死没死,这点就不太清楚了。
此番余舍在酒楼中出言讥讽众人,自然又引起了他们的不快。
在他们看来,那女子可不是替他们挡灾,而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二公子看上谁谁敢不嫁,而且就算嫁过去,难道还能看住二皇子不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何谈感谢之说。
紧接着就是一顿冷嘲热讽,要是换做以往的余舍,肯定就动手了,但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他,早已是面不改色。
但酒杯中晃动的酒水,说明他并非如表面那般。
“有些人啊,就是喜欢做什么行侠仗义,厉害啊,那拳头啪啪啪的往二公子身上招呼,结果一扭头,家没了。”
一个赤裸这双臂的中年人说了一句,然后就迎来一阵喝彩声。
由他起了这么一个头,其余人便也纷纷加入,不再谈论二公子的事情,就是说余舍,那模样恨不得将其贬低成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余舍眼睛微眯,冷笑一声。
这些人的脾性,他了解的一清二楚,之前余家势大的时候,惹人眼红了,此番没了,落井下石的勾当,他们做起来自然是炉火纯青。
他一开始还会反驳,但渐渐的他发现,他说不过他们,毕竟他只有一张嘴。
至于动手,只要他敢,对方肯定要嚎一嗓子,然后那些巡逻的队伍便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也不问缘由,反正打他就对了,绝不会有错。
余舍对此只能忍着,要想报仇,就要留下这一条命,不管再怎么屈辱,也得活下来。
余舍很快就将桌上的饭菜吃完,一点不剩。
将桌上的刀挂在腰间,缓步离开这里,到了楼梯口,他停下脚步,沙哑着嗓音说道:“披着人皮的不一定是人,也有可能是畜生。”
“唉,我艹你娘的,你说谁呢?”
“余舍,你活腻歪了吧,居然敢这样说话,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放过你了。”
“怎么这么没大没小,人家可是堂堂的余少爷,怎么说给你磕头就磕头,你算老几,我看啊,还是给我磕吧,我受得起。”
“都别在这废话了,人都跑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去追。”
“追什么追,那废物有什么好追的,早晚死在哪个旮旯角落里都没人收尸,我看啊,还是在这吃菜吧,继续说那姑娘的事。也不知能被二公子看上眼的女子,有多漂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来,酒馆再度变得热闹起来,笑声不绝于耳。
李道一掏了掏耳朵,有人说过笑会给人欢乐,但某些时候,也会让人觉得恶心,比吃屎还要恶心。
李道一扭头朝外看去,准确的在人群中找到了余舍的背影,这个背影和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个黯淡无光的没有一丝色彩的背影,给人以萧索之感;周围则是热热闹闹,欢声笑语,所以想要在这其中找到余舍,并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余舍的身影就被房屋挡住,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