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樵夫是万千樵夫中的一个,不管是放在天下还是放在他生活的村落中,他都属于那种并不起眼的人。
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却不一定。
为了生计,他每天都得上山砍柴,但是因为身体瘦弱的缘故,他花费的时间比别人多,收获却比别人少。
他常常在想,什么时候这两个情况能换个位置就好了。
但可惜他一直未能得偿所愿,还得是老老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
直到今天为止,他的老对头又拿当初他被一只兔子给吓破胆子的事情来取笑他,他一生气一上头便动了手,一顿王八拳下去,他自个就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胆小的名头更是拿不掉。
他怒火之下,便自告奋勇的前往开云岗,说是不但要从开云岗砍一捆柴,还要杀上一头野兽。
这自然引起了别人的嘲笑,然后就打了赌。
他要是能成,胆小鬼的名头可以拿掉,还能得到五两银子;但要是不能成,这个名头就要跟他一辈子,钱倒是不用他给。
他细细一想,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的好事,岂有不干的道理,便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然后回家拿好柴刀,背上祖上传下来的长弓和十三支箭矢,就去了开云岗。
开云岗因为地势的缘故,很少有樵夫会来此砍柴,毕竟柴多得是,没必要非得来这;除此之外,也听说开云岗多妖兽,那可是会吃人的,就连猎户都很少敢来,寻常樵夫又哪会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情。
不过郭樵夫为了以后能扬眉吐气,在村中能挺直腰板,就偏要来这开云岗一趟。
一路上他昂首阔步,大有一往无前的气势。
但当他站在开云岗前时,从林中吹来的风,让他不由的打了冷颤,只觉寒毛一根接一根的竖起来。
他左手握住插在腰间的柴刀,右手摸了摸长弓和箭矢,深吸一口气后就走了进去。
结果才进去十多步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干嘛非要干这种蠢事,胆小鬼就胆小鬼吧,那也总比丢了命强。
现在想退也退不得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离鬼门关越来越近。
其实即便开云岗没有险峻的山势和吃人的妖兽,独自一人身处在深山老林中,心中发慌恐惧也是正常,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但现在的他肯定没心思想这些,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稍微有点动静,他都要握住柴刀刀柄。
后来他觉得这样不好,便取出来拿着,这样即便突然出现妖兽,他也省去了拔刀的步骤。
随着他往前走去,渐渐的,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虽然很淡,但他依旧能闻到。
他朝四周嗅了嗅,接着步伐开始放慢。
既然有血腥味,那就说明肯定是有妖兽在附近,有可能是死的,也有可能是活的,总之为了自己小命,小心一点不会有错。
他倒是没有往死人身上去想,毕竟他觉得除了自己这个脑子进水的蠢蛋,肯定没有人会来开云岗。
当血腥味极为刺鼻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树木居然变成了红色。
他连忙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事实告诉他,他并没有看错,树确实是红色,只是被染红的。
地面同样如此,而且还有像血一样的红色的水在缓缓流淌。
郭樵夫吞咽了口吐沫,握刀的手在轻微的颤抖着。
没来由的他觉得有必要进去看看,这个念头很大胆,也很找死,可偏偏他就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他眉头紧锁,这股血腥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接着视线一扫,他看见了一条腿静静地躺在一棵树下,这是人的腿。
他还不至于将妖兽和人搞混。
恐惧从心底滋生,开始往身体的各个部位蔓延开来。
郭樵夫的两条腿开始打摆子,止也止不住。
可他还是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当他走到一处空地时,扑通一声,他瘫软在地,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不翼而飞。
他的眼中是惊骇欲绝的神色,刀握不住掉落地面,然后伴随着一股尿骚味,他的胯下潮湿一片。
在他眼前,是一座堆的老高老高的‘尸体山’,高过了天穹,好像要将天给捅穿。
他想跑,却怎么也使唤不动自己的两条腿,也使唤不动自己的身体,他就只能这样静静地的躺在地上。
不过幸运的是他还能使唤自己的嘴。
当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喊出声时,顿时惊动了林间鸟儿,天空出现百鸟齐飞的壮观的场面。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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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
“我也不知道,快点让开,别挡路,不然人家一刀下来,就是死了也没地喊冤。”
“这气势汹汹的是想去干嘛?难道又有什么人惹恼了他们?”
“这段时间万妖城是越来越不平静,我看以后得少出门了。”
“可不是,昨天我那发小只是说错了一句话,就被人打得躺在床上,估计是残废喽。”
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说着这些话,不过他们都看向了远处,那里正鸡飞狗跳。
本拥挤的街道,瞬间变得畅通无阻,所有人都站到左右不敢阻拦,接着就看到上百名带着兵刃的人急匆匆的往城外而去。
听说有个稍微慢了一步,就被砍下一条腿来,那叫一个惨。
等着些人走了之后,四周瞬间议论开来,比刚才还要热闹。
此刻一处街边茶摊上,座无虚席,老板娘笑的合不拢嘴,只因为那说书先生的到来。
这位说书先生可是一连来了好几天,凭借着各种稀奇古怪和闻所未闻的故事,顿时吸引了数不清的客人,茶摊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好。
说书先生不似寻常人,并不是儒生打扮,也没文弱之气,反而像个江湖浪子,配上说书先生的名头,更是觉得怪异。
不过没人会去想,他们都是来听故事的,可不是来讨论怪不怪异的。
老板娘站在一旁,视线扫过坐在角落中的两位公子哥,心中笑了起来,看来这位说书先生确实不一般,不然哪能将这等客人吸引来。
毕竟像公子哥一类的角色,什么事情没见过,故事听上一百遍还不带重样的,往日因为听到重样的故事而砸场子的公子哥可不少。
老板娘只希望这种事情千万别发生在这,她这小摊子可经不起这般折腾,人家就是全都给砸了,都不敢上前讨要赔偿。
这时,说书先生的故事已经讲完,照常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来结束,不过他又接着说道:“各位想必都看到刚才过去的那些歌勾山的人了吧,不妨猜一猜,他们是去干什么?”
“这我们哪知道,快说你的故事,别扯别的。”
“就是就是,天都还亮着,再说几个。”
“你再说一个,我明天还来,怎么样?”
说书先生对此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而是说道:“我让诸位猜的这件事,其实也算一个故事,就连村中泼妇骂街都能算故事,这天下,就没有不能称为故事的事,诸位,这些歌勾山的人乃是去往城外一个叫做开云岗的地方,在那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厮杀,而这场厮杀到了最后,居然是以歌勾山全军覆没告终。”
此言一出,周围哗然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们都看着说书先生,其中一人道:“你怎么知道,该不会是故意骗我们的吧?要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我们岂会不知。”
“我可得给你提个醒,故事胡编乱造没关系,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但你编造的要是歌勾山,那这故事我们可不敢听,说不定你哪天就横尸街头也不是没可能。”
“你呀,还是就老老实实的说你的故事,别扯到这些势力的头上,我们这种市井小民可惹不起。”
说书先生对此置若罔闻,依然我行我素的说道:“各位且放心,我说的这些话,绝没有一句假话,我可以和你们打个赌,不出两天,这件事就会传的满城皆知,到时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要是输了,白说一个月的故事,茶水钱也不用你们出,我自个掏,你们要是输了,以后多多来捧场就行,如何?”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等着。”
“大家伙都在这,你要是反悔,可别怪我们掀了茶摊。”
“都别打岔,让他继续说下去,你们要是不想听或者怕死,就一边去。”
“怎么说话呢,谁怕死。听,今天不听到他说不下去我还就不走了。”
茶摊上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说书先生却轻轻点了点桌面,众人了然,纷纷上前将钱放入一个以铜铸就的钱罐中,不一会便装满了,散落到桌面上。
至于没给钱还想凑上来听的,要么被赶走,要么就是听不到。
赶人的事老板娘很少做,那么说书先生就让这些人没法听,也就是将这些人暂时变成聋子。
故事听不听是个人的事,谁也强求不得,但不想交钱白听,那就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