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有人从府外而来,一步不停的跑到鲜于众身前,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本欲说话,却一字也说不出来,只好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打算先缓一缓。
鲜于众没有催促,并将桌上的茶水递了过去。
来人接过如牛饮,一眨眼的功夫茶杯便见了底,他擦擦嘴长舒一口气,而后将茶杯轻轻放下,这才终于缓过来。
他道:“大哥,万妖城出大事了。”
鲜于众道:“别慌,慢慢说。”
来人道:“今天早上我出去打探消息,听闻蝴蝶谷中死了人,而且死的还是泰天宫、歌勾山和赤翎宗的人,并且魏阳、许兴、柳恒都不见了踪影。”
鲜于众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消息?”
“别的?”来人怔了怔,随即连说三个有,“大哥,魏阳所率的人马,乃是泰天宫精锐之一,全是蕴灵境和淬血境的高手,结果一次就折损在蝴蝶谷,魏阳还不见了。泰天宫前脚才招惹了凤珠京城,后脚又损失了惨重,泰天宫都气疯了,听说派出了人手去往赤翎宗府邸,歌勾山也是如此。”
鲜于众淡然问道:“去哪作什么,赤翎宗不是也死了人?”
来人道:“有人说泰天宫和歌勾山的人都是被赤翎宗所杀,他们上门兴师问罪呢。按理说这就奇怪了?”
“那里奇怪?”鲜于众出声。
来人道:“大哥,就像你说的,赤翎宗的人也尽数身死,只有一个柳恒不知所踪,他们凭什么说人是赤翎宗杀的。”
鲜于众道:“或许柳恒就没去蝴蝶谷,这家伙可是色鬼一个,仗着身后的赤翎宗胡作非为,他若是听说出了这等大事,指不定早就跑回了赤翎宗,哪还敢留在万妖城。至于歌勾山和泰天宫说赤翎宗杀了他们的人,说不定只是借机朝赤翎宗发难,他们的关系原本就不怎么好。”
来人一听,觉得有些道理,毕竟柳恒在万妖城中的名声并不好,逃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鲜于众道:“你再去外面探听,别急着回来。”
说完,他自个从座位上站起,转身去往地牢之中。
其实原先这里只是一座酒窖,但是等他们搬进来之后,这里就成了地牢,对李道一来说,地牢的作用要远远大过酒窖。
他并非一个嗜酒之人,有时喝酒,只是因为想喝,倒不至于如甘奇正那般,每天不喝一口,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而面对着眼前三个俘虏的甘奇正,心思明显不在这,而是在四周那浓郁的酒香中。
此地虽然被改为地牢,可那酒香还未散去,闻着这酒香,比喝酒还要爽快。
咕咚——
他咽下一口口水。
不能再呆在这了,忍不住了。
他转身快步离去,这府中有酒的地方还多,得解解馋去,出了门,便遇到快步而来的鲜于众,两人打了个招呼,擦肩而过。
此处地牢,并非如世人想象中的那般脏乱潮湿,反而极为干净,加上那无数的火把照耀,很少有黑暗的角落。
当鲜于众站在李道一身边时,三间‘铁笼子’中各有一人。
左边是披头散发的许兴,中间是脸色漠然的魏阳,右边便是满身血污的柳恒。
这三人一夜之间,就从高高在上的人物成为了阶下囚,生死也被别人所掌握,心情难免复杂。
鲜于众扫了一眼,便将刚才事情小声说给了李道一。
李道一闻言,没有任何表示,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道:“你让人去赤翎宗府邸看看,别露出马脚,我记得不错的话,府中还有三个人。”
鲜于众道:“那尚凡门那边……”
李道一思索片刻,说道:“先不着急,这个风口浪尖,尽量低调点。尚凡门那边不需要你再去盯着,你帮我去找到这小女孩,用尽一切手段,找到后也别打扰,来通知我。”
鲜于众接过画像,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有问出来,而是沉声应道:“遵命。”
李道一道:“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
鲜于众嗯了一声,临行前再度看了眼牢笼中,只觉世事就是这么无常。
在他走后,许兴抬头说道:“这位公子,我和你素无愁怨,也没得罪过你,你和柳恒过不去,抓柳恒一个就是。”
李道一答非所问道:“你是歌勾山统领,排行第二?”
许兴道:“是,公子若放了我,歌勾山必有厚报。”
李道一笑道:“巧了,你隔壁住着一个叫武尤的家伙,不知你认不认识?”
许兴顿时眼睛大张,一时之间,也猜不透眼前这个人到底想干吗?
李道一道:“我要知道歌勾山所有的事情,这些事情用来换你一命,并不亏。”
许兴难以置信的说道:“你要和歌勾山作对?”
李道一道:“现在是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我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奉劝你一句,命是自己的,而且只有一条。”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许兴,更没有和魏阳说半句话,而是直接走到右边,“柳恒……”
还不等他说话,柳恒便打断了他的话语,冷笑道:“你用不着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李道一道:“所以你也有根硬骨头?”
柳恒道:“这玩意儿没什么用,还膈应人,我历来没有。但我也知道,不说我还能活,说了,只怕就会死,两权相害取其轻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李道一付之一笑,缓缓说道:“在这种事情上,气势你并不聪明。”
柳恒眼睛一亮,“哦?”
李道一道:“我不想从你这知道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只是想让你生不如死,仅此而已。”
柳恒闻言,脸色不变,“我和你无仇更无怨。”
李道一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色本身并不可耻,男人爱女色,女子爱男色,人之常情。但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要因为色去害别人,别人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你们因色而生的恶念。你们有权有势更有钱,忍不住就去倾城楼,就去找愿意为你们献身的女子,又何必将手伸到那些无辜之人的身上。”
柳恒嘴角上翘,嗤笑道:“原来是个有侠义之心的少侠啊,不错,真是不错,我实在是佩服,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我也想不明白,活着不好吗,少惹麻烦不好吗,又何必多管闲事,你以为自己是谁,大侠?少侠?”
柳恒呸的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冷声道:“侠?真他娘的可笑。”
李道一没有理会,依旧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柳恒抬头,看到的只有漆黑的屋顶。
李道一道:“心有敬畏,以制邪念。”
柳恒拂袖,似要打算这些狗屁言论,“你少在这充好人,我告诉你,我要是死在这,你也逃不了。我有盏命魂灯放在赤翎宗,只要我死,他们便能找到这里。还想学人做什么狗屁大侠,去练上个千年再来这与我……啊……”
话未说完,柳恒便惨叫而起,叫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李道一收回拳头,淡漠的说道:“没了实力,又没了身份,你连普通人都不如。”
“杂碎,你这个杂碎,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柳恒在地上滚来滚去,口出威胁之语。
李道一置若罔闻,转身离开地牢。
昨晚蝴蝶谷,可算是意外之喜。
原本他的打算,只是从柳恒口中问出轻纱的下落,地位越高的人,知道的便会越多。
只是没想到却会遇到一出好戏,行至半路,他就让甘奇正去召集唐忆霜和伍发等人,本来他还担心甘奇正找不到路,但所幸甘奇正没有让他失望。
泰天宫,虽然也是他来万妖城的目标之一,但眼下他还不想招惹,不过既然遇上了,他也不会放过。
而手下全是蕴灵境和淬血境的魏阳,地位在泰天宫只怕不低,又或者是因为蝴蝶谷中的货物,所以上面的人特意派给魏阳的,这点暂时还不得而知。
李道一也不着急,凡事都是慢慢来。
至于歌勾山,因为武尤的缘故,算是他早早招惹上的势力,此刻又抓到一个许兴,或许能问出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其实他也想不到,短短一个晚上,就收获这么多的东西,特别是那批货物,价值不菲。
前脚酒馆的事情让他赔了底朝天,后脚便得了一笔横财,运气实在算不得差。
难道是因为座椅的缘故?
李道一笑了笑,不管怎么说,有钱总比没钱好。
当他来到谷柔的房间时,谷柔气色已经好转了些许,行走无碍。
谷柔见了他,询问了轻纱和宁海的消息,见他摇摇头,谷柔流露出些许失望,但也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李道一道:“你只管好好养伤就是,他们的事情交给我。”
谷柔道:“那……那你自己小心些,赤翎宗和孔夫人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李道一道:“灵涯洞天和妖灵域都闯过来了,区区一个万妖城,算不了什么。”
谷柔笑道:“你历来不是一个狂妄的人,这话是说来安慰我的吧,那你可是画蛇添足了,我并不需要。”
李道一抬手摸了摸鼻子,说道:“看来我真没说话的天赋。”
谷柔反驳道:“不对。”
李道一疑惑道:“哪里不对?”
谷柔道:“你只是对女子没说谎的天赋,若是对男子,那可就是另一番景象。”
李道一在脑海中回想,自己好像很少骗人的吧,诚实的不行,天下少有。
之后两人便说了些琐碎小事,比如良平岛、江杭、大岐、大辽等等。
因为李道一是从平谷关出大岐,过了燕国直达凤珠王朝,期间除了那虎哭山外,一路走的顺畅无比,而且速度也快,没多少时间去到处看看。
李道一一直认为,这游历天下,还得用脚步丈量;坐车,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他就曾听宋赋说过,用脚走过的路,一辈子都记得住,但要是骑马坐车,很多人过后就忘。
在谷柔房间中呆了一会儿,他便转身离开,眼下很多事情都已经有人去办,他倒也一身轻松,不过宁海和轻纱的事情,还得尽快。
这里可不是灵涯洞天,而是万妖城,虽然灵涯洞天也不怎么安全,但有洛倾城照看,总能让人放心一些。
此刻来了万妖城,宁海被孔夫人带走,轻纱从赤翎宗逃出后就再无踪迹。
孔夫人已经确定在尚凡门,轻纱则下落不明,着实让人担心。
只是还未等李道一出府,就遇到了唐忆霜。
她道:“统领,府外有来了个要找你报仇的公子哥?”
“找我报仇?公子哥?”
李道一目露疑惑。
唐忆霜道:“他说那晚让你跑了。”
李道一恍然大悟,这公子哥想来就是那天晚上和甘奇正发生冲突的人,他之前还让人去查查这公子哥的底细,没想到居然先被人家给找上门来了,单论速度,明显是这公子哥更胜一筹。
李道一道:“你出去帮我打发了,再不然就去找甘奇正,我还有事,得出府一趟。”
唐忆霜迟疑片刻,说道:“那我和统领一起去?”
李道一怔了怔,随即道:“和我一起去?免了,将那公子哥打发走之后,你去看看顾晋。”
唐忆霜道:“我去看他作甚,一个书呆子,说话讨厌,脾气也臭。”
话落,她一抬头,就瞧见李道一那戏谑的眼神,仿佛看透了一切。
她心一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李道一道:“想做什么就做,你是个有分寸的人,前辈和我说过,可以信任你。”
“多谢统领。”
唐忆霜离开此地,脚步极快,就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逐。
李道一见状,笑了笑,觉得实在有趣,这些年轻人……
不对,他立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也是年轻人,而且年纪还没唐忆霜大,论辈分,自己还得叫唐忆霜一声姐姐。
李道一顿时满脸苦笑,嘀咕一声我也是年轻人,便朝后门走去。
前门有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就交给唐忆霜和甘奇正去对付,他则出去转转,听别人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