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阵外,尸体遍地。
刺目的血缓缓流淌,随后汇聚成一条小溪流,往山下而去。
妖兽的第一次进攻受挫,便退回山脚。
不过这并未让所有人感到轻松,相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慎重。
只要兽潮还在一天,危险便依旧在。
昨晚一战,杀了多少妖兽,没人去数过,但己方死了多少人,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出阵三百六十五人,死二十一人,负伤八十六。
这个结果,算不得好,但也算不得坏。
妖兽的实力虽不强,但胜在数量多。
就是一头一头不要命的往前冲,也能拖死很多人。
大半的人,便是这样死去。
而昨晚他们所杀的妖兽,对眼下的兽潮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即便再给他们杀上一整天,也是如此。
不过对他们来说,不求将妖兽尽数杀绝,只要能自保便足够,然后撑到兽潮结束。
但李道一知晓,这很难。
若是没有那五个黑袍人的出现,或许兽潮十天之后便会结束,不过眼下,就很难说了。
李道一相信,起码半个月的时日里,兽潮的攻击会一次比一次强。
因为那五个黑袍人,打算在半个月之内攻破星月城。
李道一坐在一块石头上,任风吹拂。
其实眼下,他也没没什么好办法。
即便找到那五个黑袍人用处也不大,鬼知道这次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何况,怎么在兽潮中找到他们,也是个大难题。
眼下能做的,便是挡住妖兽的攻势,等待援兵。
只是灵涯洞天三十城尽数遭到围攻,哪有援兵可言。
说到底,只能是自己靠自己。
聂巧儿缓步走到,手中猛然用力,将长枪插入地面,屹立不倒。
而后她抬手擦了擦被血沾染的面颊,说道:“再来三次,我便能破镜,成为淬血境武夫。”
李道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打趣道:“破镜是大事,耽误不得;不过这性命也是大事,妖兽最好还是别来了。”
聂巧儿瞥了他一眼,道:“你若能让妖兽别来,这境,不破也罢。”
李道一道:“我倒也想如此,不过事与愿违。”
聂巧儿道:“眼下到底该如何?”
李道一道:“撑,撑到十五天之后。”
聂巧儿道:“那十五天之后呢?”
李道一道:“这事,你便只能是去问老天爷了。”
若是那五名黑袍人在半个月之内并未攻破星月城,一切或许都会有转机。
只是这转机到底是什么,李道一猜不到。
既然这些人时间紧迫,就说明他们在惧怕什么。
而李道一要等的,便是他们惧怕的东西出现,从中寻出一线生机。
肖凡走了过来,说道:“那些人的目标,始终是星月城,至于我们,对大局无足轻重,想来他们并不会将我们放在心上,撑过这十五天,应该不难。”
李道一道:“凡事怕的就是一个万一,魔修行事,历来异于常人,就怕他们剑走偏锋,令我们防不胜防。”
肖凡沉吟,欲言又止。
李道一道:“有什么办法,直说无妨。”
肖凡道:“我或许可以将此事告诉其他人。”
李道一道:“谁?”
肖凡道:“星月城的人。”
李道一抬头看了看,天上,尽是体型巨大的飞禽。
纵然肖凡有御剑术,但想从这去到星月城,也并非易事。
他突兀的出现在,实在太过惹眼,就好像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摆在被饿了数天的饥民眼前。
不过肖凡说出来,想来有办法。
李道一没有言语,静待下文。
肖凡道:“我有一面灵音鼓,敲响此鼓,便能引来飞禽,以往在山上,师弟师妹嘴馋时,便用此物。”
说完,肖凡便静静站在一旁。
此灵音鼓固然能将飞禽引来,但面对地上妖兽,众人已是捉襟见肘,若是再将飞禽引来,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在说这个办法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犹豫不决的。
聂巧儿在这时出声道:“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点,万一你丢下我们跑了,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肖凡道:“肖某万万不会做出此等事情。”
聂巧儿道:“谁信?也就你那些师弟师妹才信吧。这里,可不止有你的师弟师妹。”
肖凡沉声道:“我说了不会,便是绝对不会。因为去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肖凡看向李道一。
聂巧儿也看向李道一。
李道一疑惑道:“我去?”
肖凡道:“纵然有灵音鼓,也不见能将所有飞禽引来,所以实力太弱的去,只能是送死,没有半点益处。此地属你实力最强,只能你去。至于御剑术,你不必担心,我这有本御剑法门,你学了便是。御剑并不难,我当初不过半个时辰就学会,对你来说,或许不用半个时辰。”
李道一沉吟不语。
肖凡道:“你也不必觉得欠我什么,若是此次我能活下,你对我,便有救命之恩,这等恩情,绝非一本御剑术可比。要是没活下,大家一起共赴黄泉,我们的恩怨,到了地下,再解决也不迟。”
聂巧儿道:“你倒是挺看得开。”
肖凡道:“此一时彼一时,不管如何,李道一杀我乾元宗弟子,此仇依然在,若能逃过这一劫,或许仇怨可消。我也知道,他并不在意这点,毕竟他差点将我们所有人都斩尽杀绝。”
聂巧儿道:“不怕他学会之后,你回宗门中,被长辈责罚,被同门怪罪?”
肖凡道:“李道一杀我乾元宗弟子在前,又救我乾元宗弟子在后,恩仇相抵,从此两不相欠。”
聂巧儿道:“你这么想,可不代表其他人这么想。”
肖凡道:“我在这,他们不敢说什么。至于之后,他便会远离江杭,我虽不知道他会去哪,但我知道,他这种人,只要不死,以后绝不至于怕我乾元宗。”
聂巧儿笑起,“希望如此,那便拿来吧。”
聂巧儿伸出手。
肖凡取出印有御剑术法门的金色纸张放到聂巧儿手上。
聂巧儿转身递给李道一,“还犹豫什么,人家看得开,难道你看不开?还不快点学了好救大家于水火之中。”
李道一苦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拿过金色纸张后,便独自走到一旁,静心修习。
聂巧儿则舒展筋骨后,将长枪握在手中。
等会儿少不得要杀几个人。
毕竟李道一独自走,落到在场人的眼中,难免会以为李道一要独自逃跑。何况还将飞禽引来,怎么看都是那种逃生后还要将人斩尽杀绝的手段。
和盗墓反目后,极为相像。
至于和这些人商量,绝无这个可能,也绝没有这个必要。
战场之上,何曾见过,一位将军去询问一名士兵的意见。
人多嘴杂,人心各异,想要统一,极为困难。
那还不如不问,但相对而来的,便是责任。
做出决定后,便要有能承担后果的准备和实力。
一盏茶的功夫,李道一将金色纸张交还肖凡。
御剑术,他已了然于心。
肖凡道:“灵音鼓从未引过如此多的飞禽,到时我也不知会发生何事,总之,你得快去快回。”
李道一点点头,“我走后,阵法便交给你们来照看,阵眼那里,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聂巧儿道:“知道了,快去吧,谁要是敢不服,就将他做成糖葫芦挂在我这枪上。”
肖凡也在一旁,晃了晃自己手中剑,并取出灵音鼓。
李道一伸手招了招,一柄剑从左方一人手中的剑鞘中飞出,李道一纵身一跃,脚踩剑身。
“借剑一用。”
风起,尘扬,李道一直上云霄。
于此同时,阵法开启,灵音鼓敲响。
天空中的飞禽,闻音而动。
摩云山众人,开始慌乱起来。
而李道一,已经转瞬即逝。
劲风扑面,吹得衣衫烈烈作响。
低头俯瞰大地,下方妖兽小如蚂蚁,而那星月城,不过拳头般大小。
李道一御剑而行,如流星划过天空,冲向了星月城。
有飞禽紧随其后,腹下两只利爪,弯曲而尖锐,让人一看,便忍不住心生寒意。
李道一初次御剑,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去,没一会儿,便被追上。
他取出背后剑鞘,将敢于近身的飞禽尽数斩落。
而星月城城头,罗山已然望见了他。
罗山脚步一跺,拔地而起,身形飞到阵边。
李道一朗声道:“兽潮背后,有魔修的人在插手,灵涯洞天三十城,已尽数遭到围攻,困守无益,尽快想办法找出幕后之人。”
说完,李道一转身折返。
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个关头,万万磨蹭不得。
虽然摩云山那里吸引了一部分的飞禽,可这天空中的飞禽,就如一块块的黑云,遮盖大地,可想而知多到何等地步,就凭区区一个灵音鼓,哪能做到一鼓打尽。
李道一此刻面对的扁毛畜生就不少。
他只能尽快返回摩云山,不然还真可能会被这些畜生分食。
而罗山在听后,转瞬之间,便返回城头。
他看向赵竹,出声问道:“灵涯洞天中有魔修的存在,你们可知道?”
赵竹道:“魔修?你是说兽潮,乃是魔修一手谋划?”
罗山道:“不无这个可能。”
赵竹道:“刚才那小子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
罗山道:“有何不妥?”
赵竹道:“魔修在哪都有,灵涯洞天有,并不奇怪,我们一直都知道。只是你要说这兽潮乃是魔修做出的,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他们绝无这个本事。”
罗山道:“你可以肯定?眼下灵涯洞天三十城,全都遭到了围攻。”
赵竹道:“你在这多年,难道不知道,每次兽潮来袭,三十座城池都会如此,没有任何一城例外。”
罗山皱起眉头,心想难道是李道一杞人忧天了,不知在什么地方看见魔修,便说此次兽潮乃是因魔修而起。
赵竹道:“不必担心,就是给这些孽畜一个月时日,也休想攻破星月城。”
就在昨晚,梁步已经将全城的阵法师都召集起来,至于那些请不动的,直接就被丢出去喂了妖兽。
此刻星月城中,已有十二座聚灵阵,足够维持狱火炎阵的运转。
并且每一个地方,都有超过三位阵法师坐镇,绝对出不了任何纰漏。
这也是眼下的赵竹,为何这般自信的原因。
罗山却没敢大意。
赵竹宽慰道:“放心,这城墙上,我都已经安排了人手,一旦发生任何事情,你我绝对能第一个知晓。”
罗山道:“还是应当小心些。”
不知为何,在听李道一说了兽潮背后有魔修的人插手时,他就无法静下心来。
妖灵域如月湖,敖邬便是魔修,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但想到此处,罗山便哑然一笑,觉得自己也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如月湖远在妖灵域,而这里则是灵涯洞天,中间还有白雾这道天堑,身为元婴境的敖邬,怎可能闯过白雾。
何况在得了真龙血后,说不定早就躲到深山老林中炼化真龙血,哪可能在外面逛游。
换位处之,要是罗山得到真龙血如此重宝,同样会这样做。
而就在他和赵竹站在城头看着妖兽的时候。
城中,已经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除了炼气士和武夫之外,其余普通人,皆闭门不出。
虽然有的人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这星月城,大大小小的兽潮见过十多次,但每次兽潮来,还是会感到惧怕。
怕,便要躲起来。
打肿脸充胖子,往往死的都很快。
毕竟他们并未有修为在身,即便面对一头妖兽,也有可能落得个满门尽灭的下场。
很多街道,已经空荡荡,再不复往日的热闹景象。
梁步带着三个人,行走于这条街道之中。
梁步抬头看去,便能瞧见很多人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就跟猴子一般。
而屋子的主人,不敢有半句怨言,也知道眼下是什么光景。
很多时候,有人为了节省时间,便要抄近路,那么自然就不会老老实实的走路,而是走屋顶。
若是以往,很少有人敢如此,但眼下,形势所迫,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梁步看过后,没有理会,而是往城南的一座大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