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低吟，树叶哗啦啦作响，宛如一首轻快的乐章。
它送来万物复苏的声音，百花在这一刻绽放。
有一位年轻人和一位少年坐在山巅，眺望着广袤无垠的林海。
保李覆面朝天，背后的伤势，正在缓缓痊愈。
方有大腿上的箭矢，已经被拔出，那血淋淋的洞，在李道一的药物之下，恢复如初，半点伤痕也不见。
至于脸上挨的耳光和腹部的一脚，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想他初次进山时，受得伤比现在的还重，在全村人一度认为他活不下来的时候，他依旧挺了过去。
而那一次的伤也没白受，起码他并未好了伤疤忘了疼，以后的打猎，都再未出现第一次的伤势。
而也是因为第一次所受的伤，令他避开了很多的危机。
真所谓祸兮福所倚。
李道一出声问道：“你怕不怕？”
方有说道：“当然怕，要是被他们抓到，我肯定要被千刀万剐。”
李道一道：“但你还是做了。”
方有道：“我若不做，全村人都得死。”
李道一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死了，全村的人也没能活下来，到了那时，该怎么办？”
方有转着眼珠想了想，随后说道：“那时我肯定都死在了他们前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我总是做了自己应该的做的事。”
李道一道：“什么叫应该？”
方有道：“嘿。你这话说的，我在村子里长大，那些叔叔伯伯婶婶们从未亏待我，相反待我极好，保护他们，自然是我应该做的事。”
李道一道：“就没有对你不好的？”
方有道：“有自然是有的，但那不是当时情况不同嘛，每个人都会去生气的时候，我不过当时运气不好，正好赶上了，让他们骂上一两句也不会掉层皮，以后日子照样过。大家都是生活在这地方，这周围，其实野兽还是很多的，之前全靠一村人出力，才有了如今的石头村。我想着，以后也能为这个村子出一份力，你可不知道，当初我受伤的时候，可把全村人都急坏了，包括那些骂过我的婶婶伯伯们，他们凑了整整一百两子，说要送我去戈山城。”
方有顿了一下，眼中已经出现了泪花。
因为那些婶婶伯伯们，在昨晚死了好几个，还是受辱而死，一想起这个，他就觉得憋屈，更恼恨自己当时没有出手。
特别是那冯山三人，可是从小被这些人看着长大的，谁能想到，最后会死在他们看着长大人中。
方有抬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说道：“一百两银子，对你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已经算是很多很多的钱了，我还想着长大后，多打些猎物拿去戈山城卖了钱，让他们都……”
方有没有再说下去，他的鼻子很酸，眼睛也很酸。
他笑道：“在这就是风大，吹得我眼睛生疼。”
李道一笑了笑，没有戳穿，而是问道：“你想不想修行？”
方有扭头看着他，“你愿意教我？”
李道一道：“不是我教，是他教。”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还躺在地上未醒的保李。
方有道：“他？！”
李道一道：“你不愿意？”
方有摆摆手道：“不是不愿意，只是他都那样了，他若再教我，他的伤势岂不是还要很久才能好。你们得罪了戈山城，在这多呆一天，就有一天的危险，这里距离戈山城，可只有三十多里的路程，更别提你们刚刚才杀了他们那么多人。”
李道一道：“你倒是反过来关心起我们来了。”
方有道：“其实就是怕你们把人引过来，我们村子不保。”
李道一大笑起来。
良久，他止住笑声，说道：“你不怕实话实说，我们不愿教你？”
方有道：“不教便不教呗，总不能为了这东西，害了全村人。”
李道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给那家伙吃的丹药，足以在今晚就能让他痊愈，等他醒了，他若是愿意教你，你便学。这没什么不好意思，他的拳法，很厉害。你若能学会，保护你们村子，绰绰有余。”
方有没说什么。
说不想修行，那是假话，只是无端接受别人的馈赠，心中总是觉得过意不去。
李道一没再出声，学与不学，是人家的事，强求不得。
而教不教，是保李的事，也强求不得。
这哪里缺失一环，都绝对不行。
李道一站起身，迎风而立。
这个时候的他，全身极为轻松，脑中的杂事，仿佛都被风吹去了一般。
方有问道：“你在外面一定是人族的天之骄子吧，属于光芒万丈的那种。”
李道一笑道：“一点没错，走到哪都是光芒万丈，因为人人都想要我的脑袋，我不想光芒万丈都不行。”
方有道：“你不怕？”
李道一道：“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我。”
方有道：“你是怎么说的？”
李道一道：“我都说不怕，在外人面前，总要输人不输阵，这倒也并非是不讲理，我只是有些口是心非罢了。其实我怕得要死，这人一旦死了，即便心有再深的执念，也要随风散，所有的人和事，在与你无关，你说我怎么不怕。”
方有道：“你这个样子，一点没有强者的风采。”
李道一道：“强者该是什么样子？”
方有想了想，说道：“应该是那种我要风便有风，要雨便有雨，我说的话，谁也反驳不得，我的决定，可以定千万人生死。”
李道一哑然失笑，“那看来我这辈子也没法做强者了。”
方有也跟着笑起，“我也是。”
在两人的不远处，罗山已经缩小了身躯，靠在一棵树干上，保持着猿猴的模样。
其实他可以化作人形，只是他好像不怎么喜欢，便一直都是以本来面目示人。
他听着前方一大一小的谈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遥想当年，他也是如此，身边也有一个人，只是那人，是个强势的家伙。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是否安好。
在他们四周，潜藏着无数的戈山城探子，一路尾随他们。
即便李道一出手杀人，这些家伙也没有显露出半点踪迹。
不过对于他们的这些小动作，罗山心知肚明，李道一也知晓，只是都没有和他们一般见识。
李道一是要找到沈岚和保李，自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等找到两人，便能离开这。
这段时日，想来前十的座椅已经开始逐一出现，再不去，可就连根毛都没了。
夜幕当空，繁星点点，犹如幼儿的眼睛一般明亮。
大人的眼睛，以往也曾如此过，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少有人能报在保持漆黑的眼眸。
大多都已经浑浊。
保李轻哼一声，缓缓醒来。
当先看到的，便是一只猴子，正看向自己。
保李心中一惊，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只猴子，反倒是将自己身上的伤和周围的人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罗山抬起手，屈指一弹。
保李只觉劲风扑面，随即额头传来剧烈的疼痛，整个人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额头隆起一个大包。
若是被人看到，必要赞叹一声少年好面相，头角峥嵘，以后必成大器。
保李捂住头重新站起。
因为罗山这一弹，脑子彻底被打清醒，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道一笑望着他，说道：“看来身体好了，脑子却坏了，要不再来几下？这次不用麻烦罗兄，我自己来就行。”
保李笑起，“我这脑子，不管怎么打，应该都比你的好使，我看啊，还是你自己打你自己比较合适。”
说着，他便走了过去。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进来后，两人就再也未曾见过。
李道一因为帝墓一事，麻烦缠身。
保李则因为两件重宝，被追杀至此。
地牢那次，也只是匆匆一别。
李道一道：“给你找个徒弟，要不要？”
保李看向方有，“我这拳法，不登大雅之堂，还是别误人子弟。”
李道一笑道：“看来是不想教啊？”
保李无奈，“我是这个意思？”
李道一道：“那我可管不着，你们自己看着办，这强扭的瓜，不甜。”
说完，他便将手里的草叼在嘴中，悠哉悠哉的离开此地。
保李则和方有并肩而立。
他初次和这少年相遇，也只是为了问出李道一的消息，到了石头村，也是为了李道一，即便他看出了这少年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可时间宝贵，他也不会为这少年停留。
哪想到他还未去找寻李道一，反倒是先被李道一找到了他，还救了他一命。
这还真是世事难料。
保李看着璀璨的星河，出声问道：“我的拳法，可是连我都没信心，你真愿意学？我可事先提醒你，以后若是没能闯出什么名声来，千万别赖在我身上。你若是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喏，身后那人，比我厉害多了，我都还是他救的。”
方有道：“我的选择，我绝不会后悔。”
保李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一晚，两人身处山巅，有少年初显拳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