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天下的很多读书人,希望寒窗苦读而封侯拜相;九州天下的很多修士,希望有机缘,希望一朝化龙,也在四处云游,努力修行。
而九州天下,有更多的人,生来便在侯府相府;九州天下很多修士,生来便在山巅。
站在高位的,极少有几个人是傻子,就像是浪荡十几年的武王世子武渊,只要愿意做一些事情,他就会比很多人做得更好,更加出彩。
像陈貂寺那样的人,也许千百年都未必能有一个,生来不在山巅,但他已经在山巅,所以很多看似骄纵的世家门阀子弟,并非是真的傻子,只是他们习惯了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看透了一些事情,便觉得无所谓得很多,伸手便可摘星的人,总是要比仰望星空的人,更加明白星星为什么那么亮,离地到底有多远。
扶摇的面前坐的是桂华夫人,扶摇的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的元姓老者,桂华夫人听扶摇说完之后,只是淡淡的说道:易山连这个人我刚刚见过,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桂花渡船并未干系,要解决就自己去,我不插手。
丁家与扶摇圣宗有不少的生意往来,桂花夫人难道要让丁家平白无故承受这一大笔损失吗?扶摇淡道。
桂花夫人轻笑:那就要看他值不值得成百上千的金精了,桂花夫人起身,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管,也不能管,说得难听一些的,我就是个大渡船的舟子,哪有什么能耐掺和你们这些大人物,大势力之间的事情,就是远远看上一眼,也要担心自己被波及而尸骨不存,倘若是离得近了,怕是真的就是一身因果麻烦,生不如死。
桂花夫人说得很直白,哪怕是丁家,也就是做生意赚钱的,修士之间的恩怨,除非关系他们本身的利益,才会出手,否则的话是半点都不愿意招惹的。
我还有事,扶摇圣女想要观看桂花渡船的风景,我自会命人招待,告辞。桂花夫人转身离去,别人不清楚易山连的真实身份,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要说易山连,还真不会在意扶摇圣宗会不会报复他的。
一把却邪剑,本身出现的目的,只是想要为丁家招揽一位剑仙,或则和某个剑修的宗门拉上一些关系,但是既然易山连出手买下,那这样锦上添花的事情,其实也是很不错的了,在易山连和扶摇圣宗之间选择,丁家肯定是要选更会做生意的易山连,比较商人之间有商人之间的规矩,商人和修士宗门之间的规矩就不那么一样了。
扶摇圣宗虽然在一州独大,但终究是还不曾有过下宗,因为在扶摇州行事骄纵,扶摇圣宗几次向扶摇州文庙学宫神情开设下宗都被驳回,那也是活该,再厉害的人物,哪怕是十三十四境界的修士,想要渡州发难,那不也得先要问问儒家文庙与学宫是不是同意你过来,要是不同意,你就是有天大的怒火,那也只能自个儿好好的憋着,别一天天的想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桂华夫人找到墨華,问道:刚刚那两个人呢?
在青志阁。墨華回答道。
桂华夫人嗯了一声,带上桂花酿过去吧。
扶摇和元姓老者坐在房间之中,元爷爷必然是有错的,当然最错的还是自己,但动辄断人双腿,几乎要人性命就真的无错了吗?
修士没有那么多规矩,但是不如人时候就要讲讲道理,这是姑姑教她的,道理能够讲好,就未必有多大的事情。
小姐,我的事情让你费心了。元姓老者轻声说道,寻常长剑,要说砍断一个超凡境的双腿,说不定都得崩坏,那两把剑品质不凡,能背着两把剑出门的年轻人,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人。
虽然扶摇圣宗在扶摇州势大,但在别州未必好使,若是那两个青年当真来自剑州,扶摇圣宗还真就未必能够找上门去讲道理。
都怪我太想要那一把却邪剑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扶摇低声说道。
元爷爷,我要不要去见见那两个人?扶摇问道。
元姓老者摇头,说道:不用了,再去找他们,反而像是我们扶摇圣宗怕了他们。
可是
元姓老者语气有些提高,说道:小姐,修士之争,本身就很残酷,若是你一直心软,将来开创下宗,未必能震慑得住人心的。
难道你想看到老爷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吗?元姓老者沉声说道。
扶摇摇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了。
易山连喝着桂花酿,时不时的感慨一声,凌云倒是中规中矩,就是看着这个笑容满面的桂花夫人,不免觉得有些背脊发寒,桂花夫人看了一眼凌云身后背着的三把剑,然后又看向凌云,骨瘦如柴,没有办法美感,更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只是那一双眼睛,时而有些混沌,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清醒的而且极有神韵,恭喜。
桂花夫人语气温和。
凌云拱手回道:侥幸。
酒如何?
很好。
他没有很多话要说,桂花夫人自然也很少有话会问,易山连连喝了五杯之后,才淡笑道:桂花姐姐是为了扶摇圣宗的事情来找我们的吧?
准确的说,是来找我的。易山连斜躺下,撑着脑袋,带着淡淡的笑意。
凌云低下头喝酒,桂花夫人才说道:扶摇圣宗准备先在麟州开设下宗,有小道消息说那边已经松口了。
易山连把玩着白玉酒杯,扶摇圣宗他是听说过,但也不是很了解,而且就是开个下宗,也未必真的能够壮大起来,只是这次遇到的扶摇圣宗的人,倒是猜到了七**分,看来真是自己这兄弟的命啊,白得一个大宗门的下宗当嫁妆,跟我有没有什么关系,这宝物都是有德者居之,咱有钱买了,他要强买强卖,咱们说不过去就过了几招,技不如人被打了,这难不成我还得过去被他们赔礼道歉不成?没有道理吧?最后一句是易山连对凌云说道。
凌云点头说道:是没有什么道理。
那这就对嘛,易山连指着凌云说道,这是我兄弟啊,他是读书人,他都说没有道理了,那就是没有道理了。
桂花夫人看向凌云,不知公子出身哪座学宫?
先生是个教书匠,跟着读了几年书,并未入学宫。凌云平静的说道,早已经有了猜测自己孟先生的身份会不一般,但是具体是什么,他也不太清楚,就算是先生很厉害,特不是他这个学生四处惹事的理由。
哦。桂花夫人又问道,公子是剑修?
练剑时间不长,又没有什么天赋,算不上什么剑修。凌云语气依旧平静,他左手的食指轻轻敲动膝盖,极有节奏。
有志者,事竟成嘛,桂花夫人笑着说道,却邪剑也不会辱没了公子。
但愿如此。凌云轻笑道,好像没有听明白桂华夫人暗含的一些试探和讽刺一样,老老实实的回答。
凌云抬起头看着墨華,然后将目光移向一边,既然还是做生意,桂花夫人应该是不会插手这些事情吧?
问问清楚,才好回去禀告,桂华夫人平静的说道,自然不会插手。
不愧是桂华夫人。凌云拱手说道。
易山连眨眨眼,好兄弟,这骂人还真是不带一个脏字儿,要是脑瓜子傻一点的还真就是听不出来,先前桂华夫人说却邪剑不会辱没凌云,其实就是说凌云天赋一把,辱没了这把仙剑,更深的意思就是能不能让出来,然后解决这一桩恩怨。
然后凌云问丁家是不是只做生意,会不会管这事情,其实就是在和桂华夫人针锋相对,然后桂花夫人说不会插手,所以凌云看似夸赞的一句,就是针对桂花夫人之前说凌云的事情。
公子心思伶俐。桂花夫人笑着说道。
凌云淡道:夫人玲珑心。
两人相视一笑,凌云继续低头喝酒,这桂花酿当真是不错的,可惜从来不外卖,要不然可以带去镇北城一些,离夏的那几个朋友一定会很喜欢的。
既然是我的事情,自然不会牵扯到桂花渡船,也不会牵扯到丁家,桂花姐姐放心就是了,易山连语气变得温和,但是如果是和他熟悉的人就知道,易山连语气越是温和,心中念头便是越多,未必是好,但也未必是坏,至少现在对于扶摇圣宗而言,就真的未必是什么好事了。
酒水可好?桂花夫人问道。
凌云看了一眼易山连,笑着说道:我出去走走。
去吧去吧,易山连挥挥手,我要跟桂花姐姐和墨華妹妹说些体己话。
等凌云出去之后,易山连才问道:你觉得我这位兄弟怎么样?
修为不高,心思却不简单。桂花夫人淡道。
易山连摇头,郑重的说道:我看人一向很准,以后我就有一位剑仙兄弟了。
要是凌云听到这句话,说不定都要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大声说道借你吉言!极少有人知道,凌云对于自身实力的渴望,到底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从青志阁出来,便是一条通向船沿边上的小山,山周围有些亭台,凌云随意选了一座亭台,单手背负,一手轻轻捏着青玉簪子,神魂越肉身的撕裂和愈合,是一种凌云无法想象的奇妙状态,当然不是说他能够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而是这种神魂的碎裂,几乎是不可逆的,哪里能够如同现在这样碎了又恢复,然后又碎。
肉身也同样是如此,虽然可以打磨肉身,但是也会时时刻刻消磨凌云本身的生命本源和精气,也会使得他的气血干涸。
所以现在他能够有二境,还能稳固下来,其实都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
扶摇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凌云身边,凌云望着远方,大海辽阔,天高月远,心境自然就开阔了许多,扶摇说道:我可以轻易杀了你。
凌云转头看向扶摇,他那双已经有些混沌的双眸骤然清晰,幽深死寂,我死过一次的,便知道自己要什么。
而你,不知所求。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