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做坏事,没有杀不该杀的人,就是伪善,那也是善,心海恶蛟,心底杀意,终究是压下的,凌云的心海,也总该是阳光明媚的样子。
人心有善恶,圣人有喜怒,我本凡人,喜怒哀乐,善恶仇杀,本是我的一部分,如何不能相对?何须为此自扰?凌云平静的看着恶蛟幻化的自己,终究是我心向光明,善多余恶,我不曾否认你的存在,如今这般局面,你总是无法吞噬我的善意。
你与众生比,自觉真善,恶蛟嗤笑,按你心中所想,他日一国一州之地,因你之善恶,伏尸百万时,便是我取而代之之时。
你能扛得住心底之恶,但你受得了这天下间人心之恶,人言之危吗?他日千夫所指,人人皆咒你该死,咎由自取之时,你还留得住那一份伪善吗?
心海恶蛟骤然消失,凌云独自站在海面之上,原本有旭日东升,却是转瞬天黑,倘若千夫所指,人人皆咒你该死,咎由自取之时,还留得住那一份伪善吗?
当年义父为国效力,抵御敌国侵扰,立下赫赫战功,却是抵不过朝廷一纸诏令,更敌不过天下人言,凌云站在心海之上,缓缓向后倒去,若是凌云真有这样一天,屠尽天下又有何妨?
凌云吐出一口浊气,坠入黑色的海洋之中,白衣沉溺在黑色海水之中,恶蛟化作黑衣凌云,与他面对面,左眼中邪异却又冷漠,右眼是杀戮的血腥狂热。
凌云缓缓睁开双眼,强烈的光线让他觉得很不自在,下意识的眯起了双眼,他躺了好一会儿,适应了光线才坐起来,刚刚迈出一步,他的双腿却是一软,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凌兄醒了!杨参将凌云扶起来,你要不再休息一会儿?
我睡了多久?凌云问道。
杨参说道: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凌云揉了揉脑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个月啊
在黑色的海洋里起起伏伏,与恶蛟缠斗,天无百日,亦无明月,深渊早已成型,恶蛟入渊,恶念藏底,人心分善恶,圣人也有喜怒,只是凌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只是心境变化更大。
凡是有因必然有果,他做不到陈貂寺那样跳出因果的做法,那干脆就不跳出就好了,在因果之内,天下地上,总是有迹可循的,能找到原因,自然就有解决的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嘛,如何能够做不好呢?
你们怎么样?最近没有人来找你们麻烦吧?凌云问道。
杨参笑着摇摇头,等你身体在恢复些,咱们好好喝顿酒,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得到正统山神敕封,只不消些时日,便会烟消云散,哪里有如今的香火鼎盛。
杨参在形销骨立之时,其实也做了许多好事,淫祠山神,并非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如杨参这般也是不少,但也真不算多。
好啊。凌云在杨参的搀扶下走到了庭院之中,卢璐正在浇花,卢璐看着凌云这副模样,责怪的揪了一把自己的丈夫。
小云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才刚刚醒来,现在将他带出来,万一再受个风寒什么的,岂不是卢璐说道一把,低声说道,看我这乌鸦嘴,晦气晦气
看来,杨大哥生活还满是乐趣的嘛。卢璐当然不是那种真的很傻的女子,但到底是个直爽又心善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多是些讨人喜欢的,也难怪杨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住卢璐。
卢璐不明所以,等他反应过来,凌云已经被杨参套上了厚厚的棉衣和貂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凌云不由得苦笑,我这身体啊,真是多灾多病的。
虽然现在感觉起来,没有像是以前那样被束缚的身体是很好的,但是修为境界,只是筑基,远远不如之前,一身剑气几近干涸,唯独剩下的五境武夫的境界,体魄也是差了许多,等于是根基破碎,再想往上走,就真的是一步一登天了,难上加难。
正好也可以在这里多留些日子。卢璐温柔的说道,看着凌云的眼神,其实更多的是怜爱,他也才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此前凌云昏迷之时,杨参为凌云灌注灵气,自然也察觉得出来凌云这千疮百孔的身体,虽然随着生机的流逝,体魄在不断的修复,但是终究是受过许多的创伤。
经脉破碎,导致无法修行,好不容易走上修行之路,却又是一朝跌境,远不如从前,像他这样年纪的年轻人,没有疯掉已经算是不错了,还能优哉游哉的晒太阳,也是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也对,凌云淡笑着,不过你们这院子里,是春天,外面的雪可是还没有化啊。
修士当然是有能力可以改变一时一地的气候的,不过有违背自然常理,多少是要有些影响的,当然所涉及的范围越大,影响便是越大。
不过就这几天罢了,往后还是冬雪,麟州冬季不是很长,再有两月余,也差不多是进入了春天了。杨参轻声说道。
越是往北,冬季越长,当然也并不应是很长,大多数修士所在的福地,四季分明,像那镇北城,也不是很长的冬季,只是更加严寒而已。
凌云摇头笑了笑,难得一见清白,还是冬季最好。
有道理。杨参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凌云身边,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何要不惜代价的救我们?
凌云偏过头,因为我相信换个位置,你们也会这样做,如果你们是骗我的,我当然也会再杀了你们,免得因为我而造成更多人的不幸,善恶分明并不需要更多的原因。
牵强,杨参咧嘴一笑,拍了拍凌云的肩膀,凌兄弟,遇见你真好。
我也一样,凌云昂头望着天空,我会坚信,在黑暗之后,黎明的曙光总是在奋力的将黑暗破开。
刺破黑暗的也不是外面的黎明,而是身处黑暗的人想要努力出去的力量。
年纪不大,看样子还经历过不少啊,杨参笑道,看着自己的妻子也坐了过来,凌云在中间,夫妻两各在左右,真的经历很多啊。
你有这个时间说闲话,不如帮我取一串糖葫芦出来,我现在手脚无力,跟废人没有什么区别的。凌云很多时候都很乐观,尤其是在自身承受的痛苦这件事情上,他其实是没有多少在乎的,大多数的痛苦,应该承受的他已经承受了。
杨参无奈的帮着凌云从酒壶里取出一串,卢璐轻声说道:我们也该招收两个仆役了。
其实这也并不算是招收,卢璐之前是有一位老仆的,只是挨不过岁月的刀,去的不是时候,担心自家姑爷和小姐,孤魂野鬼的游荡在附近。
说到这里的时候,一个体态短暂的老婆婆从地面冒出来,凌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杨大哥敕封山神之后,早应该将老婆婆给接回来的。
剑修最是痛恨阴魂鬼物,你又是我们的恩人。卢璐低声说道。
凌云吐出一口浊气,我还是个读书人,当然也知道万物皆有灵,何况是阴魂鬼物,既然没有害人,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斩杀的,说实在的,我家中也住着好几个阴魂鬼物了,你们的担心太多余,终究是不大信任我,凌天咽下一颗糖葫芦,卢璐直接将一串糖葫芦塞了进去,也不怕真将凌云刺死,凌云翻个白眼,伤心啊伤心。
你就贫嘴吧,年纪这么小就学会了油腔滑调,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会折在你的手里。卢璐调笑道。
凌云对老婆婆说道:我在上山之时便已经察觉到你的存在,反正没有害人,我也就没有在意,凌云眼珠子一转,不过老婆婆看在我救了你家小姐和姑爷的份上,能不能给我做两个好吃的菜啊,冬季家家户户有腊肉香肠,我小时候就馋这个了。
当然会很馋了,父亲和义父在世的时候,还不曾觉得这是何等的山珍海味,向来是不爱多吃一点的,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却是总也吃不着,先生极少愿意让凌云离开竹园,故而也是极少吃到,再则这腌制腊肉香肠的手法,凌云也是没有学到的,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总是要试试的,饭店里面倒是有,但总是不如在自家人这里吃的香。
公子多住些时日,倒是可以腌制好一些。老婆婆微笑着说道,这样好的公子,这样平易近人,跟姑爷以前倒是一样一样的。
老婆婆去准备吃食,凌云转头对杨参说道:杨大哥这般丰神俊朗,想来有不少风流债。
杨参语气平静,云淡风轻,丰神俊朗我倒是认了,不然如何配得娘子这般美娇娘,至于风流债自然不少,我与娘妻久居身上,隐居于此,自然风流,唯独这债,欠与世间不得心爱之人,不能见此风流。
杨大哥您不去名家都是屈才了,就这口才,那不得说得三教祖师哑口无言?凌云大笑道。
杨参神色肃穆,凌兄弟,玩笑话,可不能乱说啊。
心诚之人自然心怀敬畏,后来者敬畏前贤是自然,愿意超越自然更好,弟子学先生,当然比先生厉害,才是先生厉害。
嫂子,杨大哥当年可是这样将你骗到手的?能不能告诉我一点,往后我也好跟喜欢的姑娘说说。凌云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裴姑娘是否还记得当年京城的那个小人物,记得当然更好,不记得也是可以接受的,必然他们的交集不算很多。
卢璐揪了凌云一下,去帮着老婆婆做饭,凌云和杨参一起望着天空,杨参说遇见凌云真好,凌云说他也是这样的,我们总是应该遇到一些和自己有些相似的人,然后觉得这世间真的还是美好,不会总觉得人生无望,世道黑暗。
你为什么喜欢吃糖葫芦?杨参笑着问道,孩子喜欢吃很正常,可是凌云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是喜欢吃?
凌云想起心海胶着的战斗,轻声笑道:因为糖葫芦还是糖葫芦,凌云也还是凌云。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