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转身,看向身后跪下的那一大群人,又看着宋和,淡漠的说道:我从认为,任何的帮助都是理所应当,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要有所付出。
大人,如果我真的有罪,在关押我之前,能否容我多说几句话?凌云朝着贺璋拱手说道。
贺璋说道:准。
我给你们吃,给你住,让你们帮我翻修宅子,凌云幽幽说道,是因为我给你们尊严,让你们自己做,自己得到,而不是施舍。
至于你,凌云看着翠花,我不认为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有任何的错误,只是方法的对错,很明显的事情是,你错了。
再是你,凌云看向大郎和小美,我不喜欢夺人所爱,自然你这样的女子,我看不上,甚至于我觉得碰你对于我自己是一种侮辱,我是书生,而且有钱,我要是真的想要女人,比你应该要好看许多。
宋和正要说话,凌云眼神幽深,其中却又蕴含锋芒,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要插嘴。
至于你们一家三口,我可以猜一猜,当我在来衙门的时候,你们应该被翠花带进家中,然后做好了布置,口供等等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既然这些事情其实并没有多大相关,是不是你们有证据,我也会有?
余生也带着一批人进来,淡淡的说道:凌大公子,等你喝酒倒是等了很久,一打听才知道你被抓来衙门了,这些好心人说你是冤枉的,我就顺便带过来了。
说起来,余生倒是十分佩服凌云的智慧,在宅子之中养了一批乞丐,只是他认为这些人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而另外一批人,则是凌云之前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态度不算好,不过给了他们尊严,自己干活,拿钱,如果出了问题,凌云可以帮他们分担,如果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那就要自己努力。
想要到宅子中生活,自然是可以的,前提是得让凌云看到他们的有这样的资格。
也就是,之前凌云不喜欢的那一批乞丐,因为他们只想好吃懒做,坐享其成,他不想知道凌云是怎么做的,但是他的确成功了。
至于那商人一家,富贵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对贺璋说道:贺大人,我相信,往来凉城的商人,还有户籍名单,也许查一查,这所谓的三口之家,也许还有别的说法也不一定,对吧?
王谦则是拿着绳子将三个痞子拉了过来,三个痞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王谦扔到公堂之上,你们自己说吧。
宋和微微挑眉,是巧合?
凌云只是和那三个人一起喝了酒而已,而且他已经调查过,凌云并不是什么大势力的嫡传弟子,身后也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就是一个有点钱的二境修士,也不是什么剑修,不过确实儒家的读书种子。
只是儒家的读书种子,若被污名,脏了文心,那自然也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地方了。这凌云年纪并不算大,岂能承受这样的事情?
儒生杀人最会诛心,只是他今日也要试试杀人诛心是何种滋味。
凌云单手背负,轻声问道:大人,报假案该如何处理?
贺璋淡漠的说道:关押十五日。
凌云朝着余生带来的人鞠躬,温和的说道:凌云在此谢过诸位,耽误手中活计,实在是抱歉。
凌公子客气了,其中一个人现在已经在帮着一家当铺管事,虽然不涉及主要业务,就是帮着打杂,现在已经很好了,贺大人,小人愿为凌公子作证,此前说凌公子克扣工钱,给极差的饭食之事纯属污蔑。
李四,你是不是被凌云收买了?大郎吼道,你忘了往出在破巷子他是怎么对你们的?
李四讥诮的说道:当然记得,我现在都还想着等赚了钱,拿着钱砸他!
凌云笑了笑,其实他和李四这些人的相处时间不长,甚至没有说更多的话,有些事情,其实应该是那些店铺的老板告诉他们的。
李四冷道,谁不想坐享其成?我做梦都想,李四看着那些本来可以过得比他还好的人,却为了一点钱财,就倒戈相向,攻击凌云,只是在破巷子乞讨,如凌公子所言,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去赚,活得更有尊严,人生一世,如果还活着已经绝望了,下辈子其实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天助自助者,这话老子是不信的,但是凌公子说的,我肯定信!
我们去打工,那些老板不喜欢我们,工钱是凌公子给老板的,老板再给我们,做错了事,打坏了东西,是凌公子替我们垫的,嘿,至于你们说的饭菜,张老二,你过来给他们说说!
被叫作张老二的人是帮着人送菜的苦力,活不重,也不是特别多,但是就东城老宅附近的蔬菜等都是他在送,那些菜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从屁股里抠出来继续用的,反正老子在你们每天买卖饭菜的饭店送菜,你要是说这些是从这些店里带来的,不要说老子张老二看不下去,就是饭店老板,那些菜农都得找你们拼命,满嘴喷粪的时候,也想想有没有道理!
说句实在话,你们要害凌公子,就是断我张老二的财路,断然财路等于害人性命啊!他说话语气阴恻恻的,眼神凌厉,一个人,活得有尊严,这样的滋味是会上瘾的。
李四淡淡的说道:当初凌公子为什么要带你们走,去那东城老宅?
因为他当初给我们送饭菜的时候,我们要求太多,而你们没有要求,李四冷冷的说道,让你们去他哪里,其实就是想跟你们接触多一些,以后也好帮着他做事,要老子有那么多钱,让你们住进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让你们干活那是理所应当,怎么?给你们嫌不够,还胳膊肘往外拐?凌公子不帮你们,你们现在还是那破破烂烂的衣服,蹲在街上受人白眼!
尤其是你!李四指着翠花,替你丈夫还钱,让他走得清清白白,教你孩子读书,你就这么报恩的?
怪我?要不是为了给他报恩,我丈夫怎么会被撞死,都是他的错!
翠花冷冷的吼道。
余生嗤笑一声,也没有说话,随即板起脸,这妇人怎么那么可笑?凌云一片好心,而且撞死他丈夫的又不是凌云,怎么还怪起凌云来了?
难怪医家圣人说,天下疑难杂症我皆可医,唯独者人心的病,我无可奈何!徒呼奈何啊!
凌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低下了头,很难过,不是因为翠花,而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如果娘亲很爱自己的父亲,如果娘亲知道父亲死了,她会不会很难过,身为人子,他却不能替自己的娘亲分担半点痛苦。
我特娘的还是头一次听说,你丈夫被人撞死,怪的不是那个驾乘马车的人,而是怪别人!李四骂骂咧咧,气得说不出话来。
安静!贺璋一拍桌子喝道,事情已经渐渐明了,有儒家君子坐镇,合欢山区区嫡传,也不是什么问题。
宋和眼神阴沉,他怎么忘记了查所有乞丐?
这些蝼蚁,简直是太让人恼火!
王谦踹了那三人一脚,冷漠的说道:将你们做的事情都说出来吧。
玷污大郎妻子的不是凌云,而是这三个人,他们也是收钱办事,而且大郎也知道,只是为了配合演一出戏,对于大郎而言,有了钱,要不要这个女人都无所谓。
凌云听后无动于衷,大人,这也只是我们双方一面之词,凌云愿意留下来,等案子清楚之后再说。
贺璋温和的说道:本官虽然年纪大了些,不过分辨是非还是没有问题的,他一拍惊堂木,来人,将宋和一干人等,全都羁押归案,两日之后定罪公告凉城百姓,对于我凉城善人善事,也好有一个交代!
大人明鉴!凌云笑着拱手!
贺璋,你和凌云关系不错,这么包庇,不怕有人戳你脊梁骨?宋和冷冷的说道。
凌云走过宋和的身边时,轻声说道:当宋家不在了,也没有人会来戳脊梁骨。
公子翠花语气有些哽咽,更多的是害怕,草根只是一个孩子。
宋和身体一僵,凌云已经扬长而去,他只是暂时口头谢过了余生他们,急急忙忙的回到家中,草根正坐在门口,两眼呆滞。
公子,我娘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草根问道。
凌云淡漠的看着草根,眼神只是稍微柔和了一些,老人站在凌云身边,轻声说道:为什么不问怎么就公子一个人回来?
你都知道。凌云淡淡的说道。
凌云也才十六岁,他也只是一个孩子,我要你娘死,你会恨我吗?
草根猛的转过头,死死的盯住凌云,小小的年纪,眼神阴沉得可怕,但是如果没有遇见公子,也不会有这些事情。
多受苦难的孩子太早慧,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情,凌云抬脚就往屋里走,你娘不会死,我也不会替她求情,最多坐几年牢,但你今生入儒家学宫得功名是没有什么希望了,觉得怨恨,就多读书,多修行,我会教你,等着你来找我报仇。
凌云转头看向抵着头的草根,想说的话有很多,最终叹了一口气,你比我差了不止一点半点,想要报仇就得要多了解我,才能找到弱点。
我不会报仇。
你连违心的话都说不来,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啊。凌云嗤笑道,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很疼,他不想再去改变这个孩子,好像人的一生,选择都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亲人犯了错,当真是要大义灭亲吗?
那儒家孝又何言?
老人跟着凌云进屋,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看了一眼枯井的方向,淡淡的说道:其实你可以跟他解释。
若是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很多,我解释得过来吗?
凌云无奈的笑道。
老人不知为何感叹道,那你会难过吗?
太阳会因为夜晚而寂寞吗?凌云不答反问。
老人轻声说道,月亮还有星星的陪伴。
所以他只能在夜晚。凌云望着天空,因为真正给人温暖的人,从来不会被理解,太阳东升西落,是自然规律,人力不可改变,而人也就当作理所当然,当太阳不再给予温暖和光明的时候,人一定会先责怪他为什么不给了,然后才想自己的错。
但是月亮可以照亮夜行的人。老人忽然说道。
凌云嘴角翘起,伸出双手,举向天空,幽幽说道:所以我握住了日月旋转。
其实你很生气?老人问道,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他希望他活得轻松一点,活得自在一点,也活得更好一点。
但他是稷下学宫的夫子,自然就无法真正的活得自在一些,轻松一些,哪怕他只是为了自己,要去查他父亲真正的死因,要去找他的娘亲,他这一生也不会轻松半点,公堂之上,翠花那句他只是个孩子,才真正触动了老人的心弦。
他目光柔和而又慈爱,看着这个想要握住日月的少年,他对未来从不轻易放弃,可他才十六岁,十年前,他也只是一个孩子,所以他想要去问一问,赵宋的皇帝,怎么让这个孩子过得这么不好。
好好睡一觉,多想一想,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的。老人拍了拍凌云的肩膀,走出了老宅,消失在了门外,出现在了云海之上,上面坐着一个白发青年,面容冷峻。
老人淡淡的说道:去替你小师弟,讲讲道理。
好!
白发青年瞬息消失在了云海。
在这之前,可以去见见他的孩子。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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