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宝鑫钱庄是传统的老铺子,钱庄的布局和装饰都是依照前朝惯用的规矩,到处挂着圆形方孔的铜钱布幌子,连柜台上的铁栅栏上也勾勒着宝鑫钱庄的字样。
钱庄分为两部分,左边的柜台兼办当铺的生意,右边的柜台办理钱庄的业务。柜台很高,只留着一个在柜台里面能随意打开的小门。小门上绑着系有红丝带的铜锁,铜锁精致短小,上面刻着洋文,只有在卖洋货的杂货铺里才能买到。
显然钱庄的老板是个心思谨慎的人。
因为正值中午,钱庄里没有客人,机灵的小伙计看到一身戎装的慕容飞白,扫过富奕诺发鬓间的翡翠夹子,又看到秋子谦腰间的佩枪,自然看出三人的尊贵身份,他急忙将三人引到素雅的包间,随后请来了大肚翩翩的钱掌柜。
钱掌柜就是海安口中的钱串子,他出身市井,靠着时运发了横财,一步步走到今天,实属不易。因为他的钱都是近三年挣来的,所以他并没有寻常钱庄老板的傲慢,反倒多了几分和气和谦恭。
他穿着青色的大褂子,留着前朝的长辫子,长辫子上绑着绣有金元宝的如意结,如意结上缝有金丝线,凸显出他对银子的渴望。
他腆着大肚子,拱起双手,肥胖的脸笑成了带褶的包子,低声地问道:“三位贵客,不知来小店有何事?”他示意小伙计去倒茶。
小伙计麻利地拖着茶盘,倒下四杯不热不烫的温茶。
天气炎热,从义庄回来,三人的确都有些口渴,茶水甘冽可口,是解暑解渴的良饮,三人纷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喝过茶水之后,慕容飞白首先自曝了家门,他使了眼色,富奕诺和秋子谦也简单地介绍了各自的身份。
听过三人尊贵的身份,钱掌柜差点将口中的茶吐出来。他急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弓着肥胖的身子,说道:“我竟然没有认出少帅,奕诺千金,秋探长,真是眼拙,眼拙!”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恨自己有眼无珠。
慕容飞白见过了类似的场面,自曝家门就是为了震慑。他缓缓地放下茶碗,直截了当地问起了杏园的事情。
不提还好,一提杏园,钱老板主动地打开了话匣子,猛吐苦水。
原来,从老家来的王少爷将杏园委托给宝鑫钱庄寄卖,他也知道杏园闹鬼的事情,所以底价出得很低。
综合南市的宅子价格,钱老板主动在王少爷给出的底价的基础上加了两千两银子,之后,还特意拿出五百两银子修缮了杏园倾斜的围墙和破旧的房顶,简单修整了杏林和红妆戏台。
本以为会卖出高价,谁知道杏园又出了祸事,压下去的闹鬼传言又风起了,没有办法,他只能以王少爷的底价出售,打算挣了一千两银子的佣金。
一千两银子也是钱,扣除修缮杏园的五百两,他还剩下五百两,反正是一手托两家,虽然挣得不多,总算没有赔钱。
“唉!唉!唉!”钱老板唉声叹气,大肚子起伏不停。
他做了一辈子的买卖,算计了一辈子,把从别人手里盘来的当铺开成了钱庄,在盛京驿站稳了脚跟,也算是阅人无数,最后竟然栽在了小小的杏园上。
他接下王少爷寄卖杏园的生意,作为中间的担保人,代买杏园,起初,来问价的买家特别多,还有人出了定金。可是杨明臣和王婉清在红妆戏台殉情后,所有的买家都走了。当时,他急于将杏园脱手,为了早日卖出杏园,使出了当媒婆的看家本领,终于将杏园卖了出去。
他刚喘口气,杏园又出事了,这回他算是真栽了。
卖杏园的钱,他已经通过长丰镖局送去了晋西给王少爷,只留下了文书约定里的一千两银子佣金。
杏园的买主黄老板是喝过洋墨水的人,昨天红妆戏台出现女尸,他拿出文书,一针见血地提出这是凶宅,要求退款。
做钱庄,当铺的买卖,讲究的就是诚信,这几年,他就是靠着诚信才把宝鑫钱庄做得风生水起。
在杏园上,他本就理亏,黄经理是难缠的人,他怕事情闹大不好收拾,影响钱庄的生意,就得不偿失了,最后,他只能咬牙赔偿了上万元的银两,今天,黄经理刚把银票拿走。
钱老板耷拉着肥肥的脑袋,垂头丧气地说道:“赔钱免灾,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还好上个月我在鬼市收来了几块皇宫里的宝贝,都是那些败家的小少爷为了抽大烟,逛窑子,从家里偷出来卖的。等过几天,我去关内走一趟,准能将赔在杏园的钱都挣回来了。”他摇头重叹,“唉!说一千,道一万,晋西的王少爷没挣到钱,那么大的园子就卖了不到两万块的大洋。我呢?里里外外白忙活,赔了两万大洋。只有鬼子六的黄经理厉害,没花一分钱,白得了一座园子,虽然是闹鬼,那也是园子啊,杏园的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上到九层天宫,下到阴间黄泉,杏园那块地都归他。他的洋墨水没白喝啊,真是气死人,让人眼红。”
“黄经理?”富奕诺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眨动着灵秀的眼睛,不会儿,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钱老板身边的小伙计快言快语:“今天黄经理也来了,你们进来的时候,他刚走。”
富奕诺吃惊的表情,问:“黄经理就是拄着拐杖的男子?”
小伙计点头:“对啊,其实他的跛脚不重,不拄拐杖也能走,只是他习惯拄拐,穿西装,说洋文,拄拐杖,一举一动都是洋人的做派。”
“那女子是谁?”秋子谦忍不住地追问。
“是,是……”小伙计胆怯的目光瞄向气喘吁吁的钱老板。
肥胖的钱老板扶着桌子坐下,他抹过额头上的热汗珠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是我不孝的女儿,我这个女儿啊,自从她亲娘过世,我续了弦,给她生下两个弟弟之后,她就越发的不听话,我为她操透了心。”
“钱彩霞?”富奕诺和秋子谦同时脱口而出。
小伙计低着头,哭丧着脸应道:“是啊,小姐闺名叫彩霞。刚刚和黄老板出去的女子就是我家小姐。黄老板因为杏园的事情,来过铺子几回,就和小姐认识了,他请小姐吃过饭,还给小姐一罐什么,加非,不,是咖啡。就是一粒粒黑色的豆子,磨出来黑漆漆的粉末,我偷偷尝过,味道很苦,小姐却非常喜欢,对黄老板赞不绝口。刚才,黄老板来,就是接小姐去吃饭的。”
“女大不中留啊。”钱老板痛苦地说道,“彩霞已经让死去的杨明臣耽误了女子最好的花季,不能再错下去,这些年,我阅人无数,绝对不会看错人的,这位黄老板绝非是善类,绝不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她若执意跟了他,要吃亏,要吃大亏。”
一言不发的慕容飞白晃动着小茶碗,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是钱老板的家务事,我们不会过问。钱老板不如给我们讲一讲没有花分文,白得了杏园大便宜的黄老板?”
“他?”钱老板眯起双眼,眼里闪过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论起做生意,他是快好料,脑子灵,点子多,运气还出奇的好,只是,我总是看不透他,看不透的人,着实可怕,让人不放心。”
“他不是本地人,听口音是塘沽人,他来盛京驿说是为了寻亲,可惜亲戚在几年前过世,所以他打算去奉天住几日,再回塘沽,想在我这里兑换些银子。你们也知道,这年头,世道不太平,到处是纸票子,只有真金白银,银元才是硬头货。”钱老板讲起了黄老板的故事,“他刚来的时候,要求兑换的银子太多,我一时凑不齐,便告诉他最好多走几家钱庄,他说不着急,能兑多少兑多少。这会儿,我刚让账房先生写好了寄卖杏园的广告,打算贴在门外和杏园门口。黄老板看到后,起了兴致,他问起杏园的价格。”
钱老板的脸挤着深深的皱纹,后悔地说道:“都怪我鬼迷心窍,瞧着他是外地人,又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金主,便将杏园吹嘘得天花乱坠,一点也没提闹鬼和死人的事情。他非常感兴趣,还说要这次来盛京驿就是要和亲戚商议,开办一家电影院。”
小伙计接着说道:“我没看过洋人的电影,但是听别人说过,看电影就是看戏,我便告诉黄老板,杏园是戏园子,改造成电影院最适合不过了,他立刻就要我带他去杏园看看。看过杏园之后,他赞不绝口,看中了杏园。当时就交了定金,签订了文书,第二天补交了全款,杏园就顺利卖出去了。”
“只有一天的功夫,就卖出了杏园?”富奕诺震惊。
“是啊,我当时也觉得太顺利了。”钱老板咬着牙根儿,“算我看走了眼。这也是一回教训。”他吐了一口气,舒缓了眉宇间的皱纹,殷勤地给慕容飞白添了一杯热茶。
慕容飞白眯着双眼,幽深的目光神色不明,他随意地敲击着桌沿,淡定地问道:“做生意一向如此,该出手果断出手,黄老板的确是精明的生意人。他是一个人来盛京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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