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圣上新纳了刚进宫的瑶美人，高兴了没几日之后，身体再一次不好了。
因为旧病复发，这所谓的殿试一切从简，几位皇子外加几位朝中重臣在侧，十几名榜上有名的少年郎鱼贯而入，他们全都身穿锦绣，清一色富贵人家的子弟，唯独章正，算是穿着最简朴的一个了。
对于他这种才名远播在外的，在场的皇子们都不陌生，而且三皇子以为他是右相的人，自然就是自己人，五皇子以为他是自己的细作，也不把他当外人，所有人都对他很客气，没人会主动难为他。
众人一一落座，桌子上都放着笔墨纸砚。
祁隆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知道前些天汪真背着右相，送了好几分科举舞弊的证据进了御书房，圣上都一一看过了，却不动声色，也不知今日会不会做什么。
众位考生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毕竟直接面圣的机会可不多，他们都想着好好表现自己。
终于，等了半天，龙椅之上的皇帝终于开了口：“曲叶生，你是秋闱中的第二名，年轻有为啊。”
“谢陛下夸奖，学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曲叶生喜不自胜，觉的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来了。
“不必过于谦虚，朕看了你写的《时律策论》，写的鞭辟入里，水平很高。”皇上苍老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既然你能写出这么好的文章，就在这里给大家背诵一遍，给大家讲解一下吧。”
曲叶生一惊，这文章本就不是他自己写的，而是他父亲花了重金找人代笔的，但是怕当场露馅，他一惊背诵了无数遍，所以当场背诵倒也不难。
“当天下之局势……”他站起身，一阵摇头晃脑念完这篇文章，在场的大臣都点点头，内容确实写的十分精彩，名次和文章的水平是符合的。
“嗯，果然一字不差。”皇上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既然这篇文章思路清晰，词藻华丽曲折，就让曲叶生按照秋收赋税为主题，现场座椅篇同样的风格的文章，来给大家品评一番吧。曲叶生，朕现在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开始写吧。”
“啊？这……”曲叶生一愣，这个秋收赋税，和一开始老师压中的题目不一样啊，最开始章先生明明说，燕国动乱昭国犯境，陛下定然会在这两个主题中选一个座位考题的，怎么这次这个考题和他们提前准备的东西不一样呢？
他一头的冷汗，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书写。
其他人闻言，都开始心中慌乱，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都是走个过场的殿试竟然变得如此严格，这次是真的要考验他们的真才实学啊，这他们怎么可能会呢？
“白浣之，你的文章也是写的不错的，你看那天上的太阳，就以太阳为主题写一篇文章吧。”皇上冷冷的吩咐道，“或者当场作诗一首，都可以。”
听到这里，祁隆虎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看来圣上终于是察觉到了什么，要好好考察这批所谓的国之栋梁了。
“还有下边那个云来，王东福，还有李锦程，你们三人的主题是殿上这座大鼎。”看着他们一头冷汗，抖若筛糠的模样，陛下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心中已然是勃然大怒。
“父皇，儿臣以为，既然诸位大学士已经对这批考生的文章做出了一个筛选和审查，咱们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吧。”看到此情此景，三皇子终于开始慌张起来，这次秋闱的主考官，从上到下都是右相的心腹，一旦里边的脏事被发现，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三殿下此时着急，未免晚了点。”汪真在一旁嘲讽，“右相都没说话呢，您着什么急啊。”
“你这个老匹夫！”慕千重差点就要骂回去，却被圣上一句话喝止，“闭嘴，吵什么吵，都闭嘴！”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头的扶着皇上，慢慢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圣上一双大手先是勾起了白浣之面前的纸张，对着上面一字一句的念叨：“天上那个大太阳，好似一个大圆饼，又大又暖又亮堂，到处都是暖洋洋。”
殿上诡异的寂静了那么一瞬间，突然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声。
有些官员捂着肚子，差一点笑的满地打滚。
皇上都被气笑了，对着右相开口：“行，你干的好事，真是你挑选出来的好苗子。”
右相向来最会审时度势，他已经看明白了今日自己大势已去，干脆的跪了下来：“陛下，臣有负陛下的嘱托，实在罪该万死。”
皇上确实不着急，拿起了曲叶生面前的纸张，看着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字迹，他听见了自己哈哈大笑的声音，笑着笑着，就喷出了一口鲜血，栽倒在了大殿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住了：“陛下！”
好在一早等在大殿门口的墨千秋来的及时，很快陛下就重新苏醒，但是颤抖的手还是指向了跪在地上的右相：“严松，你干的好事，你干的好事啊！”
那一夜，右相脱下官帽，在大殿外跪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圣旨被抬了出来，这次秋闱成绩，全不作数，命令六部三司彻查盛国建国以来最大的科举舞弊案，在场的所有进殿考生一律流放三百里，家产一律充公，凡事查处某个考官收取贿赂弄虚作假，本人斩立决，家产充公，男丁流放，女子没入奴籍。
虽然早知道圣上定然会有雷霆之威，但是怎么都没人会想到他竟然这么狠。
然而非常离奇的，右相跪了一夜，党羽死伤过半，自己竟然还是平平安安的，不过听说端妃在后宫暗害了刚进宫的瑶贵人，直接被降为了端嫔，再也没有往日协理六宫的风光。
据说参与舞弊的考生被迁徙流放那一天，京都城门前哭声震野。
祁醉歌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考虑到章正也被牵连，祁醉歌身为他曾经的学生，还是特地拉着她过来送别。
也是在这里，祁蝶卿遇到了同样来送别的夜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