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曲悲壮雄浑,古朴悠扬,她手下的琵琶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伴随着雄浑的鼓点声,描绘出了战场上慷慨悲歌的画面,而那月色下的少年,抬脚,砍劈,附身,下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浓浓的杀气,陪合着音乐声,像极了兰陵王的一生。
战场上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靠着自己一张脸就叫开了万千城门,那等的挥洒肆意,到了宫廷争斗的波诡云谲,再到最后含恨而死。
祁蝶卿弹的心中悲愤,她弹的不是别人,弹的是爹娘的不甘和痛苦,弹的也是自己上一世的血泪记忆。她的悲哀,就如同少年手中的剑影,她心中的恨意,就像他手中的剑光,划破苍穹。
她的手上下翻飞,曲子的风格忽然一变,这曲子的后半部分竟然被她给改了。
讲述兰陵王被嫉妒而死的悲郁之情再次改变,那是绝处逢生的希望与喜悦,她一身白衣,在月色下宛如仙人,和九皇子一身黑衣相配,衣袂飘飘,乘奔御风。
那忽然加快的鼓点,是兰陵王临终前在回忆自己一生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江山。他是磊落君子,眼中自然见不得小人的悲戚,那声音慷慨激昂,却是冷漠又淡泊的蔑视。
为什么他就不能自己称帝呢,为什么他就要一再的退让,守护了别人的江山,一杯毒酒就毁了他的一生。
啪嚓,毒酒被他砸在了地上,在这首曲中,他成为了掌握自己生命的那个人。
他不甘心,他不愿意,凭什么这悲哀的人生就要这样下去,人定胜天,他可以左右自己的未来。
同样的,祁蝶卿心中豁然,此时的她,在月色下白衣黑发,眼神却足够的魅惑震撼,再一次的蛊惑人心,又带着腾腾的杀气和威严,让人无人敢小看,无人敢亵渎。
而那伴随着节奏不断舞动的少年,他赤着脚,表情难得的冰冷和犀利,和他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样子大相径庭。兰陵王被困顿的一生,也就是他的一生,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质子,他从来就不甘心这样的命运。
这一片绝望的土壤中开出了名为希望的花朵,那花朵是转折,也是自己。
一曲结束,那月下的女子骤然收起自己在琴弦上驰骋的双手,同一瞬间,那少年眸光大胜,宛若惊龙的剑光收回自己的犀利的攻势,挽了一个剑花,被他收回掌心,同时间,鼓点声戛然而止。
少年的目光牢牢的锁定在月下女妖的身上。
虽然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的人,但是却只有你真正的懂我的。
这个女人,他夜千离要定了。
周围的所有人都是一愣,还沉浸在刚才那番气吞山河的旋律中,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如梦初醒,甚至有人发现自己的衣襟上已经全是泪水,洪水般的掌声爆发出来。
隔着岸边的湖水,太子早已看傻眼了:“世间竟然还有此等英气纵横的女子,根本就不输须眉男儿啊。”
这次,几个皇子的意见倒是难得的统一。
慕连华自言自语道:“九皇子能抓到机会上去舞剑,本以为他是上去出洋相的,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惊艳众人,好生让人羡慕。”
不知为什么,慕连华总觉的台上的女子若有似无,就像一个虚幻的影子,他是想要抓住的,但是却又怎么都抓不住,心里不由的烦躁起来。
诸位公子开始纷纷打听,这姑娘究竟是谁家的女儿,竟然有这样的胆量气魄。
石舫这边,过了好半天,端妃娘娘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太厉害了。”
一旁的琳琅公主,却忍不住心中的嫉妒,她怎么能让九皇子帮她舞剑呢,真是不要脸,于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娘娘,今日大喜的日子,她这一只曲子,竟然让大家纷纷落泪,她这是安的什么居心。”
这话就说的明显强词夺理,但是船上的贵妇竟然纷纷附和,因为她们都明白,今晚的第一名已经产生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面具女子抢了她们家女儿的风头,她们自然不高兴。
为了平息众怒,端妃不得不多问了一句:“你为何要演奏这首曲子呢。”
“回娘娘,众所周知这是一首破阵曲。”她低眉顺眼的回答,娇弱柔美,“臣女最近因为洛州连降大雨,为百姓祈福,担心身在洛州附近的爹娘,有感而发,特地为他们弹奏此曲,希望他们平安,希望流离失所的百姓平安,希望盛国平安。”
“说得好!”凉亭中的公子们纷纷叫好,如此识大体有气节的女子,根本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可比,她目光长远,眼光有天下大局的意识。
端妃娘娘也暗中喝彩,亲切的问了一句:“你爹娘又是何人呢?”
女孩目光微沉,面具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这时她这才缓缓开口:“臣女父亲是盛国第一龙虎将军祁隆虎,臣女母亲的圣上亲封的青眉夫人苏绾。”
端妃身旁的姑姑立刻反应过来:“娘娘,这位才是将军府大房的嫡女,也是长信公主刚认的义女,就是那位宜宁县主啊。”
众人纷纷震惊,好一个宜宁县主,在不露脸的情况下,竟然就能如此惊艳众人。
“虽然今晚的才艺展示还没结束,但哀家心中已经分出了高下了。”端妃啧啧叹息,“你且先休息一会儿吧,还有什么其他人要表演的,继续吧。”
而这边,书画组的绘制已经完成。
端妃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易如兰那张红梅泣血图上,她赞赏道:“这红梅本来就是肃萧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吉利,可是有了刚才的《兰陵破阵曲》作为铺垫,这一看真真是有风骨。我还记的宜宁县主头上就别了一朵梅花,这才是真正的百花神,花的精神和人的精神,那是一体的。”
因为看过了这么精彩绝伦的演出,剩下的节目根本就是索然无味,连祁氏双姝之一的妹妹祁铃兰脚踩红绳,以三寸金莲作为画笔,在绢纸上画出来的画卷都显得索然无味,实在绵软无力,根本入不得大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