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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最可悲的牺牲品

    自从到太师行宫之前开始,秦岚便已是很镇定了。

    到了眼下,却是第一次生出了困惑,更多的,是不知如何抉择的挣扎。

    不同意寇容说的,那今夜,属于朱家的时代将彻彻底底结束,她与朱嘉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

    但若是同意,那日后,她既没有了秦家在背后帮衬,又有了那些翻手覆掌玩弄权谋的王公贵族。

    从此以后,三岁的朱嘉庆,想来就危险了。

    纵使同为朱家人,谁又不想当皇帝?谁又会忠心辅佐一个三岁的幼帝?

    逼宫的事情,恐怕不止今夜!

    秦岚迟疑了,是真的无法作出选择。

    寇容自然也不慌,他有把握等到秦岚松口,更有把握能轻而易举的处置了秦家的不世军。

    眼下放回王爷、世子、公主,是最好的时机,此时机过了,再没有如此的机会。

    秦家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如日中天,甚至可以逼宫的地步,想要彻底除掉,单单凭纳兰璃找到的那些证据是不够的,今夜就是凭证。

    而今夜之事,最多死一个秦央,也不足以让秦家没落。

    秦家没有心思单纯之人,他们极深的城府里,没有什么不可以舍弃。

    比如秦家主动清点的所有财务,就可以将禁药五魅散盖过去,至多也就是奉上一年俸禄与禁足。

    而今夜,秦汪洋也大可以以伤重在床神志不清为由,将冢宰府撇个一干二净。

    到时候至多死一个秦央,冢宰府还可以一直存在。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所以,眼下才定要将旧案全部翻出来,找到那些被驱赶出帝都的王公贵族,大罪小罪零零散散,夹杂在一起,才可以打压的秦家彻彻底底翻不了身。

    从云端,到尘埃。

    这样的寒夜,却有汗珠顺着秦岚的额上滴落,她半晌才沉吟开口:“太师,没有别的方法了吗?除此之外,哀家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本座只要这个。”

    “可是……”

    寇容发笑,自古女子不过问国事,果然是有道理的。单凭她犹豫的世间,宫中只怕早已翻了天。

    “太后,先帝之死,你难道就不愧疚半分?如今还要如此苛责他的至亲?”

    他语调轻轻悠扬,说的却是凌迟秦岚的心。

    “百年之后,黄泉幽冥处,你可想好了怎样跟阿洲解释?”

    这一次,寇容没有再称先帝,而是就如同很久很久以前,他称呼朱建洲那般,叫了一声阿洲。

    这两个字,让秦岚浑身都在颤抖。

    阿洲……

    寇容到底是谁?

    为何突然出现在舆国?

    这问题她思索过许久,都没有答案。

    难道他与朱建洲是旧相识,且关系不浅?

    所以他才这么多年为朱建洲守着舆国?

    他眼下所言,究竟何意?

    “你把话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他生下朱嘉庆,从未做过分毫伤害他的事情,为什么要愧疚!”

    寇容只是冷笑。

    “你给我说清楚!”秦岚就在暴走的边缘,连“哀家”的自称都不用了。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我怎么对不起他了?你给我说清楚!”

    她竟是不知?

    寇容唇角的笑意微微一顿。

    原来秦岚不知。那她,也是一个命苦的人啊。

    这一生为秦家所用,到头来,甚也不知。私盐不知,禁药不知,动摇国本不知,自己的儿子被挟持不知,自己的夫君如何死的也不知。

    “阿洲死时,也不过二十五罢了。身子一向硬朗,又从小锦衣玉食被太医院仔细着的他,突然在朱嘉庆的百日宴上离世,你信吗,太后?”

    秦岚愣了。

    “秦家为何要辅佐一个最无用的皇子?”

    秦岚很不想承认,但答案显然很是明了,因为朱建洲听话。

    “阿洲登基后,宛若变了一人,秦家再难掌控,计划也就落空了,所以将计划放在了你腹中孩儿的身上。”

    听到这里,答案呼之欲出,秦岚杏目圆瞪,嘴巴徒然长大,却发不出声音来,只是抬手捂上双耳,眼泪簌簌而落。

    寇容垂目盯着秦岚的腹部,一字一句道:“太后的肚子很能生,第一胎就生下朱嘉庆,若非如此,阿洲还能多活上几年。”

    秦岚已然癫狂,不断的后退,口中喊着:“别说了!别说了!别再说了!我叫你别说了!”

    就算是寇容什么都不再说,她也已然明白了所有,哪有什么无可救药的急病,根本就是她的家人看她生下了儿子,所以暗动手脚,除掉了她的夫君!

    这些年私盐等等的小动作,是想一步步掏空国本,分散皇权,最终轻易的除掉她的儿子朱嘉庆,以取而代之!

    原来,原来她才是最最可悲的那个人!

    原来她才是秦家真正的牺牲品!

    寇容依旧静静的看着她,看她抓狂、挣扎、哭喊,最后重重跪坐在地上,直到恢复了平静。

    秦岚再抬起头,双眸之中,已如死水,终是不再挣扎了。

    “寇容,多谢你多年辅佐,为我夫君,也为我的孩儿,守护这舆国万里山河。你是何身份,我已经不想知晓了,我只愿将你当作夫君的友人,也愿你将我当作夫君的未亡人,我们一同,护好这属于舆国的江山。”

    她的目光丝毫不避讳,直直望向寇容,“我同意了,由你做主,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他们迎回帝都。”

    寇容的双眸,难得见到如此认真的神色,他竟是倾下身子,朝她伸出手。

    秦岚迟疑了片刻,终是握住了冰冷的指尖。

    二人起了神。

    “你是阿洲的未亡人,本座自当护好你。朱嘉庆本座已派人接应,不时便会送来与你母子团聚。你就在这里待着,这里很安全。”

    其余的一切,就都交给他便好了。

    重紫色长袍一摆,人已不见痕迹。

    阿洲,你的妻,你的儿,你的万里江山,本座必定替你守好了。

    而此时,在皇宫之中,血流成河之间,秦央踩着众人的尸骨,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了椒阑殿。

    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将这里解决了,这个天下,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