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5514/507885514/507885523/20200402100100/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半日前,苏府。
苏铁寒踏入一间阁楼偏方,耳听琴音,步伐轻顿,站在远处耳听朱砂帘后传来的瑟瑟琴音,琴音婉转却另显低沉,隐隐间似有悲秋之意又不盛伤春之感。
嗡!
一声低鸣,转音处的铿锵声让苏铁寒浑身一颤,突然从春秋萧瑟落到了冰雪寒冬,他战的挺立,面色渐沉,双眼微闭,眉头轻蹙,似在感受着不胜凄凉的三季。
只道是:弹者心犹静,闻者悲已生。
忽而传出一转撕扯,四弦一声如裂帛!
本来低沉婉转的琴音瞬间变得冷硬了起来,急切的节奏像错杂弹,交错的弦音宛如大小玉珠落玉盘,时而鸟莺啼鸣低语,繁华花底绳索滑,时而又如冰下水流艰涩低沉、呜咽断续,好似冰泉冷瑟。
急切间,琴音开始凝结,竟在最**处暮然一停,似有愁思幽恨暗暗滋生。
听者眉头一蹙,但四周意境尚在,并不显突兀。
犹是应了那句古诗: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嘭!
本应该接上的银瓶迸裂撞破的弦,却冷硬的发出一声清脆尖细的断裂声,兀然间断了一场琴音的绝唱,弥漫房中的情感戛然而止,沉浸其中的苏铁寒暮然睁开双眼,面色微白,身子一软,堪堪撑着一旁桌椅退了一步,灵气运转才止住了双腿的颤抖。
“有时我也在想,这首《六幺》到底是何人所作,这琴瑟琵琶有是何人所制,这等静幽奇物,那里是我辈之人能造出的东西。”帘中之人略带感慨摇头说道,模糊中似乎正在接着断裂的音弦。
苏铁寒深吸口气,将心中波动压下,作了一揖,躬身道:“少爷,你找我。”
“最近可好?”男子的声音温润柔和,让人不自觉感到平易近人。
“尚好,就是……”
“我知道。”苏铁寒还未说完便被那帘后之人打断,“老三要忍不住了,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
“那我们是不是再推他一把?”
“呵呵,铁寒,你也开始算计了。”
“时势所逼,不得不为,这是少爷你说过的话。”
呲!
音弦在铁片上滑动的刺耳声音从帘中传出,那帘中少年似乎轻笑了一声,缓缓将它接上了手中琴瑟。
“是啊,很多事情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那……”
“就用那个张三吧,让他帮我们再推老三一把,事成之后把他带回苏府,这样,我对也有个交代。”
“那四小姐那边……”
“不用担心她,这次重伤,道院那边她基本已经没了可能,她的威胁已经排除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了。”
“对啊,只剩下一个了,也是最麻烦的一个啊。”那帘后之人似在叹息,放下手中乐器,缓步走到窗前,目眺远处,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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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夜未央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很好,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从来都不会动怒,不过,他很烦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尤其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人。
眼前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周天和一旁一动不动的苏嗣就是这样的人。
周天躺在地上,哪里还有方才傲然戾气的样子,望着对面面色平静的夜未央,他满脸愤恨,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走的出去吗!?三少爷早在庭外设有埋伏,只要你敢走出这门,你马上就身首异处!”
“呵呵。”
夜未央淡淡笑了笑,脸上看不出悲喜,依旧是那副淡然样子。
“还有!你惹到了三少爷就等于惹到了苏家,你觉得苏家会放过你吗!?”周天趴在地上满脸扭曲的吼道。
夜未央眉宇一挑,突然笑了笑,走到周天的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倒是个好问题,如果你能早点这样想说不定你就不用趴下了。”他冲周天一笑,拍了拍手,站起来看向前院,眼角闪过一道精光:“不过,我想现在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注视着院外的方向,良久,他嘴角翘起一道无奈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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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铁寒撑着刀柄才让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至于就这样倒下去,他艰难的举起颤抖的右手,抹了一把眼前挡住视线的血迹,使劲眨了眨眼睛,让已经干涩的双眼有了几分湿润,强作精神,随后立起身子,拔起长刀,闷哼着,指向站在他对面的数十人群,看着他们脸上又畏惧有愤恨的表情,感到有生以来最大的愉悦。
他笑了笑,偏头看了看倒在自己身旁的数人,有些恍惚。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虽然规模小了点,但这种蠢事自己居然也会心甘情愿去做,真是愚蠢啊。
他在心中自嘲,却依旧改变不了他内心的极大的愉悦。那些平日里傲慢的脸,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人,现在一个个要么躺在地上,要么“跪”在对面,是啊,三十年来自己等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吗?
所以当那个人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自己又怎么可能拒绝?哪怕代价是死亡。
那个人说,他会来接应自己,把事情了结。
不,希望他别来,不,希望他能再晚点来。
“苏铁寒,你竟敢对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下如此狠手,你该当何罪!”有在人群中高声喝喊,词正言厉。
血脉相连?兄弟姐妹?呵……他拖着长刀,嘴角挂着让人心畏的笑容摇了摇头,步履瞒珊,一步步向人群走去,宛如一个置生死而不顾的煞星。
他不奢求自己还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他希望自己能死在这里,希望不要有人来救自己,能在临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那个人说,他利用了那个叫张三的人,这句话苏铁寒不认同,那个张三不是会被人利用的人,从张三看透他修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甚至他怀疑张三根本就不是他的真名。不过这也不重要了,这一场大戏,这一场注定要绊倒那个人第一个竞争对手的大戏,真正被利用的人只有自己,而自己,也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的。
苏家的隐患
“那么”夜未央找了块干净平整的石头坐了下去,望着眼前惊惧的苏嗣说:“来谈谈吧,三少爷。”
被解开束缚的苏嗣面对眼前这个模样清秀,嘴角挂着淡然笑容的少年,感到坠入冰窖般的寒冷和恐惧。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少年有能杀掉自己的能力,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死亡竟然离自己如此之近。
“谈、谈什么……”求生欲逼迫他开口,恐惧也让他变得有些结巴。
夜未央觉得眼前这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有些好笑,越是养尊处优的人就越是惜命,虽然自己完全没有杀他的想法:“咱们什么都能聊,聊聊天气,聊聊修行,或者聊聊你的亲人。”
苏嗣身子一颤,猛然抬头注视夜未央平静的双眸,脸上露出紧张的神采:“你想知道什么?”
夜未央挂笑,苏嗣的反应让他很满意:“这取决于你能告诉我什么,你了解他们吗?”
“当,当然。”
“是吗?”夜未央把脸凑近些,笑着拉下了嘴:“我倒不这么觉得。”说着他站起了身,望着前院的方向,目光微眯,眼中无甚笑意。
苏嗣咽了口唾沫,挣扎着在恐惧中找到了一丝踌躇的空隙,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开始思考。
“两个兄弟。”夜未央打断了他的思索,“来谈谈他们吧。”
苏嗣木然抬起头,阳光下,夜未央那张和煦清秀的脸庞在他的眼中陷入了一阵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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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衿看着倒在他脚下的苏铁寒和一旁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没有平日里的和煦。
“处理一下。”他冲站在他身后的十数名护卫挥了挥手,随后负手向前,神情冷峻的看着前方这座尽显华贵的殿堂,良久后,长叹了一声。
“没想到啊……”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头看向被他挡在外面的人群,那都是依附苏嗣的苏家支脉分脉,还有不多的几个还未离去的外来者。
他一直都在附近,只是犹豫是否要出现。
你可真是让我大吃了一惊,他揉了揉额头,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有种,今天破事也不会让你来做。
他并不想把自己那位弟弟逼上绝境,还没到时候,虽然他是一个蠢货,但自己并不是。
今天是摊牌的日子,也是他注定会输的日子,但还不是做到这个程度的时候,还不是。他在心里默念着。
苏家如今家大业大,与薛家的争斗中也渐渐占据了上风,就连城主府都得对苏府礼让三分,三足鼎立的微妙局面已经开始缓缓崩溃,所有人都沉浸在苏府即将称霸湮城的美梦中,但有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美梦存在着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个支撑苏家的脊梁已经老了。
在这个世界上,家族以血脉连系,而家族外依旧是一个强者的世界,
苏府如今的强盛,归结于自己那位已经年迈的苏家老太—苏微。
如果苏家没有这位足以与城主府中的哪位高人比肩的老人坐镇,如今的苏家恐怕早就四分五裂,被人一一吞并了。
如今的苏府,已然是外强中干,嫡系血脉中,二代子孙里只剩下了自己父亲也就是如今苏家的族长,苏解元一人,而自己这位父亲,又是嫡系血脉中的一个异类,一个……太过中庸的人。
苏子衿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这为父亲,他似乎对族中事务无甚兴趣,对仙道修炼也没有兴趣,修为停滞在两仪阳境中已经很久了。族中无论是嫡系还是分脉支脉对他颇有微词,就连他亲生的儿子都对他感到失望。
苏微总有一天会西去,而如今的局面若是让苏解元顶替,恐怕苏家会在一夜之间崩溃殆尽。这一点,不仅他看出来了,他相信自己的兄弟甚至最小的苏清儿也看出了端倪,但他最担心的,还是如今避着苏家锋芒的薛家和城中城主府中的哪位高人看穿这一点。
所以无论是苏微还是苏家的其他人,都将苏家的希望放在了第三代中。
这一点,倒是让苏府上下对自己哪位父亲咋舌不已,他虽然乐不思蜀,但在繁衍生子这一点上倒是无人能及,十年里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而且各个都具备上佳的仙道资质,也算是给苏家留下了未来可能的种子。
所以苏子衿要争权,苏家只能有一个家主,也只能有一个储子,他是苏家嫡系四子中仙道资质最好的一人,但他不是长子。
所以他最大的敌人是并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自己那位已经渐露锋芒的大哥,要与自己那位心机颇深的大哥相争,他需要统合自己能统合的全部力量。
他的三弟,就是他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但凡事都有个底线,内部争权,党同伐异,苏家的底线就在于不能见血。
但现在,那个自己顺手拉过来的苏铁寒却让他很无奈的打破了这个底线,至少,在自己哪位大哥的眼里,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锋从这一刻起,不再是可以调和谈判的存在。
唉……苏子衿长叹了一声,凝望着眼前的华贵的殿堂,有些无奈。
但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往后退哪怕一步。
他闭上眼睛,压下了心头的沉浮,正了正衣衫,踏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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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明白了吗?”夜未央拍了拍苏嗣的肩膀,笑的十分语重心长。
苏嗣已经平静了下来,虽然面色有些低沉,但至少,他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好奇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夜未央,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自己得罪过的陌生人要给自己讲这些。
看着苏嗣的神情,夜未央笑着说道:“没什么,信息互换而已,你说了我想知道的,我当然也必须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苏子衿温文尔雅的声音恰到时候的从他们身后传来。
苏嗣面色霎然一白,神情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
夜未央笑吟吟的转身冲苏子衿抱拳一拜,“子衿兄大驾,弟有失远迎啊。”
苏子衿回了一礼,看着一旁踌躇的苏嗣,笑道:“但这不是张三兄的家,要说远迎,也不该是张三兄迎我才对。”
苏嗣面色一变,紧紧闭上了眼睛,面露挣扎。良久后,他才重新睁开了双眼,深吸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平静:“二哥。”他作了一礼道。
看着苏嗣脸上神情变幻,苏子衿眉宇一挑,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了站在一旁微笑的夜未央身上,他目光微闪,带着一丝漠然道:“想好了吗?”
“想好了。”苏嗣站了起来,看着苏子衿面上有些犹豫,片刻后,他咬了咬牙说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苏子衿走到他的面前,面色凝重道:“三弟,我们是兄弟,亲生的兄弟,我不会害你的,只是苏家如今的形势你也知道,为兄逼不得已才行此下策,只要你能配合为兄,无论什么要求,为兄都会答应你。”
苏嗣漠然的点了点头,望着苏子衿肃穆的目光,不为所动:“天风道院的名额我可以放弃,但苏家的产业,我要占有一份。”
“嗯?”苏子衿楞了一下,他本以为苏嗣会提什么不得了的条件,心中也做好了出血的准备,毕竟这种变相逼宫的方式就让他理亏,更何况自己已经踩到了内斗的底线,所以对于这个亲生弟弟,如果出点血能息事宁人,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他没想到苏嗣会提这样一个要求,之前苏嗣态度的变幻让他对这个自己一直小看的弟弟有了一丝提防,但现在看来,他还是那个没有丝毫远见,遇事只想着独善其身的蠢货。
也是,哪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想到此处,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心中自嘲自己之前的杞人忧天。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和煦的笑容,一脸大度的拍了拍苏嗣的肩,大笑道:“三弟大可放心,将来我的就是你的,亲兄弟还分什么你我!”
“我想你误会了。”苏嗣漠然推开了苏子衿的手,苏子衿神色一滞,“我要的是你现在旗下的某一处产业,而不是所谓的‘将来’。”
苏子衿面色微微一变,目光猛然看向一旁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夜未央,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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