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俊星就有这股激劲儿,越不让进越想往里闯。
两个小尼姑一看,大事不妙,仓啷啷,拽出两把长剑,嚓!架在武俊星面前。
“好不讲理的恶客!若是再向前一步,休怪我师兄弟剑下无情!”
“呀哈?想动武吧抄儿啊?来来来,试试你们这破剑能不能砍得动洒家!”
武俊星又往前站了两步,挺直胸脯,运足气力,就等着她们下家伙砍。
这俩人是犹豫不决,你说砍吧,师父常教不能杀生,不砍,这人又如此无理取闹!
花满庭一看要出事,忙上前劝说,
“二位且慢!”
她一上来,猛地照着武俊星的胸脯拍了一巴掌,然后瞪了他一眼,道,
“你干什么?我就说你说不明白,说着说着要动手!像话吗你!”
武俊星一抿嘴一白眼,识相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花满庭笑着一拱手道,
“二位,还请通报...”
“是谁在山门外,大吵大闹啊?”
花满庭话还没说完,里面就来了这么一句,声音浑厚有力,好似金钟敲响一般的女声。
接着,一位身穿灿亮黄袍,批大红金印袈裟,头带五佛朝宗冠,脚踏亚麻黄绸履,项挂一百零八颗檀木佛珠,手捻梨花楠木雕刻十八罗汉像手串的老尼姑,身后跟着十几名灰袍尼姑,走了出来。
您瞅瞅这身打扮,穿的拿的戴的,都价值不菲,为什么说出家人不贪财,越多越好呢?就是到现在,有钱的还是要数出家人,不说别的,就打隋唐年间论,那么多出家道人、僧人,手里头怎么有那么多宝兵宝刃给自己徒弟出山上战场用?炼宝钱哪儿来的?有大伙儿进贡的香油,还有大门大户送的,供给的大钱。一个个说清贫,手里啥也没有,要化缘,实际上出家人比咱们这些普通人有钱多了!最主要的一点,古时候的百姓,比较迷信,都尊敬出家人,所以古时候,无论僧道,也是良莠不齐,大部分是好吃懒做之辈,出家有人供养,真以慈悲为怀,济世救人的,占少数。
言归正传,说这位是老尼姑,其实不算太老,四十多不到五十,但面目精神抖擞,双眼发亮,皮肤紧致,无有皱纹,看着还是很年轻的,站着十分端庄有气势,一看就武功不凡。
她上前一步,单手立掌,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这位黑面施主,为何要单闯我恒山山门?”
“洒家...”
武俊星还未解释,花满庭上前一步,皱着眉道,
“常明师侄,你不认得本姑娘了?是我啊!”
常明师太原是站在台阶上,没注意花满庭,她这一说话,才注意到她,低头一看,乍一眼没看出来,仔细一看,赶紧鞠躬,
“哦~,阿弥陀佛,原来是花师叔,贫尼失礼了。”
花满庭一笑,双手合十道,
“无量寿福!嘿嘿。”
常明也是一笑,道,
“上次与师叔相遇,已是八年前了,没想今日能再与师叔相遇,师叔从何处来?来我山门,可是来做客?”
花满庭道,
“本剑仙嘛,不太好说,哪里都能来。做客也算,主要我是跟这家伙来的。”
啪!
花满庭又拍了武俊星的胸脯一下。
武俊星听着俩人说话,这个别扭!常明是恒山派掌门,武林中那算得上是前辈,好家伙,偏偏要管花满庭叫师叔?她这小姑娘辈儿也忒大了点儿吧!
常明一愣,问道,
“哦?这位施主,不知是何人?”
武俊星正走神呢,花满庭又给他一巴掌,
“诶,问你呢!”
“哦...啊!洒家是...洒家姓武,大名俊星,方才多有得罪,望师太见谅。”
武俊星歪着头一拱手,还有点不乐意,威风全让花满庭抢去了。
常明听完,很是诧异,瞪大眼睛看了看武俊星,点点头,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武侯爷,方才贫尼的小徒失礼,望侯爷见谅。”
武俊星一看人家都道歉了,那也不能吊着脸,回礼道,
“没事没事,洒家也有不对的地方。”
“不知武侯爷到我恒山来,有何贵干?”常明问道。
“哦,俺师父让洒家送信,务必亲自给妙语师太!”武俊星高声道。
常明一愣,想了想,道,
“二位,请进吧。”
接着,常明转身,一摆手,一众灰袍尼姑弟子散在两旁,把道路让开,武俊星和花满庭就跟在她后面走。
当然,不能把老黑扔下,武俊星也牵进来了,老黑一进门,左右观瞧,连翻蹄子又瞪眼,外带打响鼻,把这群尼姑吓够呛,但奈何掌门都对这二人十分尊敬,她们哪儿敢吱声。
进到正院儿,武俊星四下一看,这也不能把老黑带进屋,就拴外边,这边有长廊,长廊边上是一根根梁柱,武俊星想着拴那上头。
再一想,不行,老黑头一次来这儿,万一哪个缺心眼儿的把它惹急了,好嘛,房梁再给扥下来。
他想的还算周到,走着走着,发现院中一处深扎在地里的假山,当间儿有一段儿不算粗,刚好一腰围,他就把缰绳系在这上头了,并摸着老黑的头,道,
“兄弟,洒家跟师太进屋唠扯唠扯,你在这儿乖乖的,千万别乱动啊,别捣乱,知道吗?”
老黑侧着头,蹭了蹭武俊星的脸,意思就是听懂了。
常明师太一看,两眼一亮,称赞道,
“阿弥陀佛,武侯爷的坐骑果真威武,而且忠心,真是天下罕有的宝骑,善哉,善哉。”
武俊星一笑,没回答常明,而是对老黑道,
“看到没,兄弟,有人识货,夸你呢!嘿嘿。”
说完,武俊星转头道,
“多谢掌门称赞。”
常明微微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跨过这个大院,有一金碧辉煌的大厅,那是讲佛讲经的地方,大厅外东侧,是练功的地方,西侧,是侧院,常明领着俩人到了侧院一个比较隐秘的屋里,并把旁人都给遣走了。
这屋挺大,东西家伙什齐全,正间堂上有张大桌,大桌上摆供着一把女子用的宝剑。
地上没摆椅子,都是黄坐垫儿,这也是出家人的讲究,没事就好打坐,常明坐在了主位上,他们俩也入乡随俗,自己找了垫儿。
武俊星体格儿大,坐一个还不够,得拿三个拼在一起,嘿,好嘛,花满庭紧着提醒他要懂规矩,他也没在乎。
常明是有修为的高人,自不计较这些小节,她盯着武俊星,好好打量了一番,然后道,
“阿弥陀佛,武侯爷,敢问是谁人写给我师父的信?”
“你师父?哦!妙语师太是吧,刚才洒家在外面说了,俺师父啊!”武俊星道。
“贫尼是问,贵恩师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武俊星一咧嘴,
“这个...不见到妙语师太,恕洒家难以相告。”
常明双手合十,道,
“武侯爷,实不相瞒,妙语师太今年已八十有七,常年闭关修行,而且喜静厌动,不太精神,平日有事,都唤贫尼,外人来找,也是贫尼代传。”
武俊星点点头,
“哦,也是,岁数这么大,洒家不便打扰,那这样吧,您代洒家给她,有一点啊,不准偷看。”
常明一笑,
“那是自然,做人以诚信为本,何况出家人乎?”
武俊星点点头,拿出信,把信封又好好看了看,可别把另一封给少林寺道全的信搞混了,看仔细之后,这才递了过去。
常明双手捧信,一鞠躬,
“阿弥陀佛,二位稍候,贫尼去去就回。”
常明出了屋,打这侧院的小门儿出去了,直奔寺庵后。
后山往下,有条小路,往下走到头儿,有个山洞,妙语就在这里。
武俊星跟花满庭在屋里坐着,也坐不大住,俩人也不能干瞪眼,就闲聊。
花满庭先道,
“诶诶,云大侠到底给我师兄写什么了?”
武俊星一愣,
“你师兄?”
“对啊,妙语师太跟本姑娘是一辈啊。”花满庭道。
“嘿!还得说你拜这师父辈儿大哈,真行。嘿,不过,你刚刚没泄露俺师父,也算谢谢你了。”武俊星道。
“诶,别岔开话题,说说,写什么了?”
武俊星一撇嘴,
“师父告诉洒家了,不能看,洒家始终都没看过,哪里知道!不过...哦!对了,师父说,让洒家转告妙语师太,说,师父负了她,对不起她?嗯,俺...俺就知道这些!”
花满庭一听,俩眼直放光,把垫子往武俊星身边靠了靠,
“什么什么?还有这种事呢?!”
武俊星一缩脖儿,
“你...你干嘛?再多的洒家真不知道了!”
花满庭眼睛一眯,道,
“嘿嘿,就算你不知道信写的什么,但是你肯定知道,你师父和妙语师太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武俊星一迟愣,白了个眼道,
“额...算你猜对了。”
花满庭一挑眉,拽着武俊星的胳膊,缠着他道,
“诶诶,不一般是怎么个不一般?跟本剑仙说说!快!本姑娘最喜欢听故事了!”
武俊星脸一沉,有点嫌她烦,但扭头一看她这真诚的又磨人眼神,得,反正也闲着,说了吧。
“洒家只知道,俺师父云战刀,年轻的时候,有两位女掌门都倾心于他,一位是嵩山派掌门,就是俺那早就驾鹤西去了的师娘方寸心,另一位便是妙语师太,至于后来俺师父为啥只选了俺师娘,不知道。”
“嘿!你师父行啊!怪不得你现在也有两房妻室,都快有第三房了,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说着,花满庭直抛媚眼儿,再戳武俊星的胳膊。
“咦惹~,去去去,怎么说着说着说道洒家头上来了,这第三房还不是某人赖上的?你这厮真是,有时一本正经,有时就下三滥,得了,消停会儿吧。”
武俊星把她向一旁扒拉了两三尺远,自己扭头过去,不搭理她了。
花满庭一扬头,
“哼!走着瞧!本姑娘可有预感,你要倒霉了!”
武俊星不信邪,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然而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外面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一阵阵靠近,随后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重,直传此院。
“云战刀之徒在何处!云战刀之徒在何处!!云战刀之徒在何处!!!”
好家伙,一声比一声大,喊声中还夹杂着敲打东西、砸坏东西的声音,叮咣三响,紧接着那群弟子也乱了套了,吵嚷声杂乱不堪,屋外场景是乱七八糟!
武俊星一惊,
“俺滴娘诶,这怎么了?要杀人啊?一句一句的,喊谁呢?”
花满庭噗嗤一笑,
“哈哈,还喊谁,喊你呢呗!”
“啥?喊洒家?啊,听明白了,云战刀之徒在何处,得嘞,那洒家出去看看吧。”
武俊星刚要起身,只见眼前门,咵嚓!
直接被推倒了!木头渣子和灰尘满天飞,武俊星捂着口鼻,扇着手,往后退了两步,只见灰尘之中,那人定站在门前,又高喊,
“云战刀之徒在何处!”
待灰尘落得差不多了,武俊星搭眼一看,俺滴个亲娘姥姥啊!
好生吓人!
只见眼前人七尺余高,满头白发,长可拖地,上面缠着树枝烂叶,一身白长袍,拖地不漏脚,煞白煞白,头发遮面,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下巴,双手脱袍而出,十指指甲长有半尺,胳膊惨白,且骨瘦如柴,血管儿十分明显!
搭眼儿一看,这哪是人呐,整个儿一活鬼!幸好现在是白天,大晚上要是见了这位,胆儿小的准保得吓没气儿喽。
讲半天,这位是谁呢?
这位就是妙语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