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初春,昼短夜长,不过酉时,天色便已暗了下来,正当晚饭之际,李花花草草吃过,这便要行动了。
这白天,李花花是白兔,到了晚上,自然要换上黑兔的行头,夜行衣,就随身带在她的包袱里。
“相公,小妹,老爹,我去啦!”
说完,李花花便出了屋门,蹿房越脊,上了屋顶。
“你叫谁小妹呢!哼!”杨雪露一噘嘴,很是傲娇。
武俊星抬着头,咬着嘴唇道,
“洒家有点不放心呐...”
孔圣书劝道,
“害,武爷,您别看咱闺女岁数小,那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王府她都偷过,这府邸算得了什么。”
“唉...也是,洒家得信任自己的媳妇啊,哈哈,唉...可惜师父教的是重轻功啊,一踩一个坑,要是洒家也会这种轻巧的功夫也好了,这样也不用让兔儿来冒险。”武俊星道。
“呵,武爷,就您这块头儿,您这体格儿,还有您这家伙什,依我看呐,一点也不适合干轻巧和暗事,只能来明的。”孔圣书道。
“老爹说的是啊,看来兔儿这媳妇没白娶,带她也没白带。”
说罢,三人就且在屋里等候。
放下他们不说,单说这李花花。
轻功果真了得,再加上她身轻如燕,踏雪无痕,走在这瓦片之上,毫不留声息,几下她便摸到了内院那一屋。
这一家三口正吃着,边上站了十几个人服侍着。
李花花跳至过道上,看左右还有人走动,便飞身上了亭梁,来了个倒卷珠帘,双腿挂在梁上,身子往下探,指沾口水点破窗棂纸,向内看。
嚯!这三人面前,一张圆大桌,上面摆着三九二十七道菜,道道精致,色香味儿俱全,李花花刚刚没吃饱,看得直流口水。
但她知道不是来看吃的,便继续蹲守着。
约么一刻钟过去,三人吃得差不多了,便开始了闲唠。
那刘氏先开口道,
“老爷,今日花销多,还是收入多啊?”
武忠仁一笑,
“哈哈哈,夫人,这还用问嘛,老爷我什么时候花的比赚的多啊?如若不信,且看账目便是。”
说着,武忠仁从袖口里掏出一本儿账簿,这账簿好似字典一般厚,用的是上好且轻薄的纸张做的,虽然大,但拿着不费力。
李花花一愣,心说这里得记了多少黑账!
刘氏接过后,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微笑着点点头,一翻眼儿,道,
“如果不是款待今日那四人,还能再省些。”
“额...嘿嘿,夫人过两天,不就补回来了嘛。”
说着,武忠仁抓住了刘氏的手,想亲热亲热,刘氏半推半就,满脸陪笑。
武少玉色眯眯的小眼儿一瞪,道,
“嘿嘿,爹,娘,可别忘了那两个小妞儿啊,要留给孩儿做妾。”
“好好好,玉儿,娘一定给你办好。”刘氏伸手摸了摸武少玉的脸,很是宠溺。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如此谈话,李花花真想下去,拿匕首把他们都片成片儿。
不过,来的目的她是没忘的,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那账簿上。
刘氏看完后,便放在了桌上,过后武忠仁又塞回了袖口里。
这本账对他来说就跟命一样,所以随身携带。
李花花就这么挂着,等待出手时机。
三人吃罢后,残席撤下,各自做事去了。
武少玉常与本州纨绔子弟玩耍,晚上常在外玩至通宵达旦,也无人约束,吃完了便出去了,那刘氏,吃完晚饭,要在后园独自练歌。
她本是歌伎出身,这本家自带的技艺也不能荒了。
武忠仁呢,便搁人掺着,独自上那塔楼去了。
晚上在高亭上远观风景,别有一番风味,这老头儿还真会享受!
这塔楼,也不是谁都能上去的,平常都是十几个伺候他一个,而一到塔楼上,他就只带两名家丁和两名丫鬟。
这回机会可来了!
等这五个人上去了,李花花也一层一层地跟了上去。
李花花要是用点穴和偷袭的功夫,收拾掉这五个人不成问题,但肯定也会有动静,所以她就躲在第三层,一看周围没人,便把腰里的迷香和火折子拿了出来。
这都是飞贼出行必备的东西。
她把脸一遮,把迷香点着了,这香便是武俊星他们最开始进山时,草丛之中小喽啰用的那种。
俗话说烟往上走,水往下流,这烟儿没一会儿就飘到了第四层。
五人一闻,先是感觉香气扑鼻,随后便逐渐昏沉,一个个栽倒下来。
武忠仁便趴在那石桌上,人事不省了。
这种香能迷倒人一个时辰,而且人醒来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们一倒,李花花乐了,心说,这也太简单了。
的确,武府在当地几乎无人敢靠近,也就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武忠仁常年经商,敛财,江湖道却很少沾染,又不会武功,被迷倒了一点也不奇怪。
李花花上了四层,费了好大劲,才把武忠仁那只手从大脑袋下拽出来,随后摸出账簿,便要走。
诶,就在刚要转身的时候,姑娘有心眼儿了。
“就这么拿走...他万一怀疑到我们头上怎么办?另外应该还有一本花名册吧...”
想着,李花花飞下亭子,在院中寻觅,直到书房。
这屋里有不少书,她点了盏灯,一点点找,找了两三刻钟,也没翻到什么花名册,最后找到一空本,纸张和手里这本黑账挺像,就是薄点,她便寻了些其他纸张,用书房里的浆糊沾好,加厚,最后在书封把字描好。
就这样,她把黑账掉包了,空本放回了武忠仁的袖口里。
还没到戌时,李花花便已回到了屋内。
武俊星一看,
“诶呀!不愧是洒家的媳妇!厉害厉害!兔儿,你可立了功啦!嘿嘿嘿...”
武俊星笑得合不拢嘴,孔圣书也跟着乐,杨雪露撅着小嘴儿,不吭声,但也默默赞叹。
乐了一会儿,孔圣书一愣,问道,
“那...闺女,花名册可有?”
李花花摇摇头,道,
“他身上就这一本,宅院这么大,如果他藏起来了,要是找我也没办法找去。”
武俊星一皱眉,摸着下巴,道,
“小时候,听俺爹说,这赃官都结党营私,党羽相互之间也都有这样一种名册,洒家想,就算有这样的东西,也不能放在武忠仁他一个无官职之人的手里,你们说,会不会放在赃官黄文郎手里?”
孔圣书眼神一亮,道,
“诶,有道理,武爷说得对啊,这俩人沆瀣一气,自然各握把柄,虽然互收利益,但也互相挟持,没准儿还真在那赃官手里。”
“好,那我再去知州衙门走一趟!”
李花花这便要走,武俊星忙拉住她,道。
“诶诶,兔儿,知州衙门跟这里不一样,一定有重兵把守,你可一定要小心啊,不行就回来。”
“嘻嘻...还是相公最心疼我啦,没事,放心吧,知州衙门我都走过好几个了!放心放心!啵~!我去啦!”
房日兔李花花,在武俊星脸上亲了一口,便又出发了。
武俊星能担心她,可让她心里美坏了。
从小到大都没人疼,现在可算有了归宿。
话不多说,李花花三跳两蹦,出了武府,那钢锥在她眼里,都不算个事。
一路毫无障碍,她便钻进了洪州衙门内,后园便是黄文郎住的地方。
一般在这个时间,官员一般要理一理政务,黄文郎则不然,跟着自己的娇妻小妾们在那儿花天酒地!
都不用找,李花花顺着声儿就过去了,哪屋声儿大哪屋是。
那饭桌上,却摆着三本东西,李花花还是挂在梁上,向内观瞧,而只因那些女眷太吵,根本听不清那黄文郎说了什么。
不过,就在黄文郎翻动书本之时,她看到了其中一本封面上的四个字:朋党名册。
翻动之时,黄文郎还提笔在上面加了几个名字,又划去了几个名字,随后合上了。
李花花一看,就是那个了!
过会儿,黄文郎把三本书一摞,推在一边,就只剩下喝酒,与女人取乐了。
李花花就在这儿挂着,过了快半个时辰,这帮人一点要散去的意思都没有。
她心说这可怎么办?这么多人,放迷香不一定管用啊,这门还是关着的,屋外又来回有人走动,前去挑门栓一定会被发现。
就在李花花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一阵怪风,呼~!
咵嚓!
好一阵怪风,直接把那屋门给刮开,门栓刮断,屋内的灯全灭了,刮得李花花也是一趔趄,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
“诶呦...”
踏!
挂不稳了,李花花只得下来。
只听屋内一阵大乱。
“诶呀——!”
“啊!老爷我怕!”
“有鬼呀!鬼!”
“到底怎么回事呀!”
“...”
屋内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女人们乱作一团,那黄文郎,胆子还不如这群女的!直接往后跑,躲在了床铺的帘后。
这一乱,州衙内当差的衙役,卫队,都闻声赶来,李花花还想看个究竟的时候,她就感觉嘴上一紧,被人拎着后背的衣服,嗖!就飞上了房顶。
接着,那人就这么一直拎着她,出了州衙,到了一处墙根儿下。
“唔唔...放开我...”
那人抬手做噤声道,
“嘘!莫要作声,是贫道。”
李花花转身一瞧,
“诶呀!半仙爷爷!您怎么在这儿?”
“嘿嘿,小兔子,还有老头儿我呢!”曾海从拐角走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就是那朋党名册。
“嘿!酒鬼爷爷?”
“去去去,没大没小,叫曾爷爷或者海爷爷,什么酒鬼爷爷...”
这曾老头儿总耍小孩子脾气。
“行行行,曾爷爷,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李花花问道。
“哈哈哈,小孙女,你也知道,贫道和这老酒鬼在山上向来不管事不问事,来去自如,呆着也没意思,便一路跟随你们来了,看看可否帮上什么忙。这不白天就听你们琢磨,要偷两样东西,我们也便暗中商量对策。”张半仙道。
“对啊,我们没事做,暗中帮着你们,也挺好。呵,真没想到啊,总寨主如此一英雄,怎么他娘的有这么个狗屁叔叔,啧啧啧,真是家门不幸!”说着,曾海气得拿着酒壶,灌了几口。
李花花听得一愣,道,
“哦...诶?白天你们进武府了?”
张半仙点点头,
“对啊,我们两个想上哪儿,又不被人发现,不是轻而易举吗?”
“嘿嘿,那当然,这武府上下都是酒囊饭袋,自然不知道我们去了。”曾海补充道。
这俩老头儿功力深厚,别看打不过武俊星,那还是比普通人强的多滴多。
您想问武俊星怎么没发现?害,他这一天可气坏了,净琢磨武忠仁这点事,咋办咋整,再加上一肚子气,这心一乱,哪有警惕管外边呢。
李花花道,
“哦~,那刚才的怪风,就是你们搞的鬼?还有曾爷爷手上这本,就是我要偷的那个名册啦?”
“不错,一点不假,就是那本。”曾海道。
李花花笑着接过来,看了看,一想,有点不对,道,
“诶?那赃官要是发现名册被偷了,全城搜查怎么办?”
“哈哈哈,无量天尊,贫道早就想到了,所以提早伪造了一份,只有前几页有名字,已经放回了原处,一时半会儿,那赃官发现不得,你且安心回去睡觉吧。”张半仙道。
李花花一笑,
“嘻嘻,谢谢二位爷爷!那我回去啦!”
“诶,等等,小孙女,贫道的话还没说完呢。”张半仙道。
“哦,那还有什么事?”
张半仙一捋胡子,神色凝重道,
“我们白天,听到了那武家夫人和武忠仁的谈话,真是令人发指啊!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张半仙把那毒计一讲,可把李花花气坏了,要宰了武府上下一家。
“诶诶诶,小兔子,别冲动,现在又没证据,等后天,他们动手的时候,凭着总寨主一身神功,就对着跟他们干,到时候我们俩装扮成百姓,带头起哄,帮着当地除害。那南周皇帝要是明君,一定会体察民情,大家伙儿到时候肯定就照实说了,既给武侯爷长脸,也能把我们黄山好汉的名声放出去。”曾海道。
李花花一乐,甚是兴奋,抱拳道,
“多谢二位爷爷提醒!我回去啦!嘻嘻。”
房日兔蹦蹦跳跳,回了武府,俩老头儿的踪影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