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昙月几乎一夜未睡,又为老爹缝制了一双足衣和一件棉背心。   自此,从镇子上带回来的棉布和一捆棉花几乎用尽。   大弟那天给她的五两银子,被用去四两,分别给老爹和继母买了新棉服和新鞋,又给大伯也买了一件新棉服。   最后一两,她交给了继母。   另外,她又从大弟给的腰带里,拿出一点钱买了两口袋食物回来,   若不是这场大雪封路,她准备再去买点东西回来,然后回府衙。   这一耽搁,就多留家中两天。   昙月自然是高兴的,她希望哪里也不去,就陪着阿爹和大弟。   第二天早起,昙月帮老爹穿上背心,又在背心夹层小兜里塞了两个金块,低低说道:“这是大弟留给咱们的,爹收好了,万一哪天有要紧事,也能用上。”   昙继年诧异:“你兄弟究竟跟着谁了?为何能有这么多金?”   昙月沉默一会儿,轻声说:“他在校尉将军的亲兵营当差。”   她不准备告诉老爹,弟弟忽然变得武力超强,简直跟从前判若两人。   这事儿看似奇怪,想想更奇怪。但她真的不能多说。   如今大家能依靠大弟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了,其他都不重要。   昙继年套上破旧外衣,戴上护耳的狗皮帽子,又换上一双女儿买的毡毛牛皮靴,手里拿着两颗药丸出了门。   隔壁两户就是大哥昙继先的家。   隔着老远,就听到大哥剧烈的咳嗽声。   “文忠!你爹他不能再去务工了啊。”   李氏带着哭音道:“咱们去求求巡检大人,请他宽限几日,让你爹养养病……”   昙文忠抿嘴不说话。   不是他不去求,而是求了也没用。   巡检司管理这片成百上千的罪犯,哪里能因为某人的哭诉求情就能网开一面。   昙继年走了进来,说:“我带了药来,给大哥服用吧。”   李氏偏头看向小叔子手心里两颗黄泥球一样的丸子,冷笑一声:“叔叔的药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话音未落,昙继先抬起混浊老眼朝弟弟点点头:“拿来给我……咳咳咳……”   昙继先知道之前三弟的状态很不好,连番咳喘不说,还发着热,结果,吃了侄女昙月带回来的药,竟完全好了。   昙继年将药丸放在大哥手里,轻声道:“先吃一丸,等午时再吃一丸。”   “嗯……”昙继先毫不犹豫将一只药丸丢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了。   过了一会儿,昙继先猛咳出几口黑血块来,可把李氏吓坏了,惊叫道:“是不是中毒了!”   昙继年摇头:“大嫂别担心,我吃的时候也吐了两口黑血块,后来气儿就顺了。大哥这样应该没事了。”   “你胡说什么!吐血还能好得了?”李氏指着昙继年骂道:“你这是想害死你大哥吗!”   昙继先好不容易缓过气,对妻子喝道:“住嘴!”   他确实比先前好多了。   吐出黑血后,胸口也不闷了,气也顺了,喉咙里也不涩痒了。   李氏陡然被丈夫的呵斥,不由愣住。   这时,有衙役敲着铜锣过来:“赶紧上工!赶紧出来上工!”   于是,从茅草屋陆续走出许多罪民,肩上扛着榔头铁锹柳条筐等物,跟在数名衙役身后没入风雪中。   ……   再说昙生。   被仆疫带到杜青的书房。   书房里坐着欧阳吉和杜青两人,还有一名山羊胡的中年文士。   “这就是昙笙。”   杜青向这名山羊胡介绍道。却没有为昙生介绍此人的意思。   这人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笑眯眯打量着昙生:“果然英雄出少年!”   昙生眨巴着眼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然后自行找个椅子坐下。   坐着的时候也不老实,一会儿摸摸摆在花几上的瓷瓶,抽出一支绢丝做的海棠查看。   “……主上的意思,让你们多多招募兵丁,再向朝廷要粮马。御守边关,所费钱粮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文士说道:“还有,那陆行简就是个祸害,必须早早除去!”   欧阳吉和杜青对视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昙生。   “在下带了陆行简的画像,还有他两个儿子的……”   文士从旁边小箱子里,掏出一卷不大的卷轴,呈给欧阳吉。   欧阳吉接过缓缓打开,看过后又递给杜青。   昙生瞥着这三人,心里一万个枣泥马飞过。   感情又要使唤自己啊,这次可不能白白被利用,一定要沽个好价!   “昙笙。”   欧阳吉微笑呼唤一声。   昙生将手从一只古旧的青花瓷瓶上放下来,转头问:“干啥?”   欧阳吉:“想不想去韦州城玩?”   玩你个鬼啊!   昙生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想!”   欧阳吉笑容一僵,随即呵呵道:“那你想去哪里?”   “我想回家!”   昙生毫不犹豫道:“我要给老爹他们买好多东西,还要让老爹阿姐过上好日子!”   欧阳吉抽了下嘴角,点头道:“可以,只要你听话,这些不是问题。”   “哦。”昙生向欧阳吉伸出手:“给钱,我现在就去买!”   欧阳吉:“……”   杜青连忙道:“将军寻常不带银钱在身边,我给你吧。”   说着,从腰间摘下荷包,递给昙生。   昙生也不客气,打开荷包一看,只有两锭五两的银子,还有一些碎银角,不由撇嘴道:“太少!”   杜青……   文士有些奇怪地瞧着他们互动,说:“他真的能胜任吗?这事可不是儿戏,一个不慎,就能万劫不复。”   “他可以。”杜青道。   昙生实力非凡,非比寻常。   他有时想,就是让这傻小子去皇宫做番大事,估计都能不费吹灰之力。   但这话太歧义太恐怖,说不得。不然,会给傻小子和他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文士:“那好,此事越早解决越好,后日元旦,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错过了,就要再等大半年了。”   “嗯,我给昙生准备准备,明日一早跟你们上路。”欧阳吉道。   “就这么定了。”   文士当即告辞离去。由一名小童帮他背着一只医箱。   原来此人改装成行医的,偷偷来跟欧阳吉等人联络。   文士走后不久,欧阳吉也走了。   走之前嘱咐杜青,好好跟昙生谈谈。   至于谈什么,昙生门儿清。   不就是哄骗自己去暗杀陆行简嘛,这事儿他需要慎重考虑。   “昙生,你想买什么?”杜青倒水研墨,手提着笔问他。   “嗯……我要接老爹他们来镇上居住!”   杜青摇头:“这个不行。”   昙生掰着手指又说:“那让我阿姐脱离奴籍……”   杜青摇头:“这个,也不行。”   罪臣家眷终身为奴,任谁也不能脱了她们的奴籍。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你还跟我谈啥!”昙生一拍桌子,怒道。   杜青咳一声,说:“除了这两样,你再想想别的……”   昙生睁大眼睛道:“那我再说一样了!你要是再说不行,我就哪里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