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姬所出的几位皇子性情敦和，就是太守规矩了些，阿娇三四岁的时候还是喜欢同他们玩的，后来便也……”
“哈哈哈，那倒也是，那几个孩子向来是木讷的，又十分中规中矩，倒是也不敢同你一道胡闹。”
“哎呦，阿娇哪里胡闹过嘛！”我柔着嗓音拽了拽他的袖子。
“好好好，你没胡闹。”陛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锐利的目光直直扫视过来，“那照你来看，皇子之中……有没有聪颖伶俐些的？尤其是……像朕一些的？”
我赶忙作出一副娇憨模样：“唔，舅舅说笑了！龙生龙，凤生凤，您所有的孩子都是人中龙凤，哪会有不聪明伶俐的？不过……”我略略停顿一番，吊足了胃口才接着说道：“不过若说是最像舅舅您的……那铁定就是胶东王了吧！”
“彘儿？”皇帝舅舅忽地认真起来，放下手中的果子糕饼。
“对啊，彘儿弟弟不光是长得像您，这聪慧的劲儿也是像极的！”我眼眸微眨，“再者……阿娇觉着这彘儿弟弟是个奇人呢！”
“奇人？”皇帝舅舅眸子一闪，“你且细说说。”
我面上还是一副天真之态，“阿娇从前在长乐宫听皇外祖母闲聊，说到陛下您当年还在当太子的时候，王美人正怀着孕呢。某次夜里，她竟然是梦到太阳滚进了肚子里，这般兆头是不是就说明，彘儿弟弟必定是个奇人？”
“不错！王美人当年确是‘梦日入怀’！”陛下眼眸闪着一丝光亮。
我便又接上，“阿娇听宫中的伶人讲故事，说从前周文王的母亲梦到过太阳滚进了腹中，后来就生下了姬昌。那姬昌收服虞国和芮国，攻灭黎国，使天下三分，其二归周，是周朝的奠基者，可不就是奇人一个嘛！皇帝舅舅，伶人讲的这个故事可是真的？”
“真！极真！”陛下高兴极了，脸上带了好几丝笑意。
“那看来伶人的故事也不纯粹都是唬人的！”我顿了顿，继而作出一副惊讶的夸张神情，“阿娇还想起来了！皇外祖母曾经说过，舅舅您从前还在当太子的时候，做过一个怪梦！好像是……”我特意没有接着说下去，微微皱着眉头作出一副想不起来的模样。
陛下立马接道：“朕当日梦见有一只红赤猪从天而降，落入崇芳阁内。刚一惊醒，就正巧瞧见崇芳阁上空紫气环绕，布满了红色的云霞。”
“崇芳阁？”我装成不知情的样子，“阿娇怎么不知道宫里还有这个地儿？”
“崇芳阁是数年之前太子宫的一处小阁院。朕即位之后便拆除了……”陛下眼中光亮愈显，“那是——王娡当年的居所……”
我作出好奇状，凑上去问道：“您可有请人解梦？”
皇帝舅舅微微笑道：“朕当年找了极有名气的神算姚翁来解梦境。姚翁说这是大吉之梦，预示着自崇芳阁将诞生一个英明之主，他会带领国家走向昌盛，会让四夷尽皆臣服。”
我微微张大了嘴巴，“英明之主……”
皇帝舅舅见状也是轻轻笑了一声，刮了刮我的鼻子，“好阿娇，你今日可是大功臣一个！”
“什么功臣？阿娇立功啦？”
“你日后就会懂了！”他越笑越高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那儿了。
“陛下可是累着了？怎么今日讲的尽是阿娇听不懂的话？”我噘着嘴，故意说了几句不大得体的话，“哎，这天色不早了，阿娇可是早些要回府去，若是迟了，母亲又该说我一通！”
“好好好，你回府去吧，路上慢些！”皇帝舅舅丝毫不介意我殿前失礼，只和蔼地抚了抚我的发髻。
“诺，阿娇告退。”
我这刚踏出未央宫，脸上瞬间就换了一副神色，刚才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早已烟消云散。
“主儿，陛下怎么突然这般高兴？”甘棠缓缓扶着我走下台阶。
我随意地捋了丝碎发，淡淡道：“他终于想到了一个能够说服民众的易储理由，自然高兴啦。”
“易储理由？”甘棠仍旧不解。
细娘在一旁沉吟片刻，微微俯身凑上前来，恭谨地说道：“王美人在怀孕之时梦日入怀，此乃贵兆，寓意极好。再加上陛下当年那个红赤猪的梦还有崇芳阁上蒸腾的红色晚霞，都揭示了胶东王殿下是天降福星，日后必定是有大作为的。想来经过主儿这么一提醒，陛下这几日就会赶紧派人把这些天象、梦兆的事儿宣扬出去……那百姓们自然而言就会相信——胶东王殿下才是天定的储君！”
我满意地点点头，对着甘棠笑了句：“你可听懂了？”
甘棠半知半解地点点脑袋，旋即却又问道：“陛下要立胶东王为储君，难不成还要和民众解释缘由嘛？”
“本来倒是不用这么麻烦的……只不过废太子刘荣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实在是过于完美，便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差池。”我耸耸肩，叹了口气，“若是陛下想再立新太子，必定是要寻摸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才得以使民心稳固安定！天运加持——让百姓们相信彘儿才是天定的储君，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
“啊？”甘棠撇撇嘴，“主儿，您当真相信天象、梦兆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啊？”
我抿嘴一笑，意味深长地回了句：“这套鬼话，你认为我会相信吗？谁晓得这些玩意儿是不是数年之前陛下和王美人自己编造出来的？”
“那……”甘棠又想说些什么。
我却直接打断，冷冷地接道：“不过没关系，这套说辞本来就不是为我们准备的。”
“您的意思是……”细娘若有所思。
“我不信没事，前朝大臣不信没事，世家勋贵不信也没事，只要——百姓们信了就行。”
“百姓怎么会痴傻到相信这些鬼话！”甘棠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我唇角一勾，“他们若个顶个都聪明智慧，那这大汉朝早就不是刘家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