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怎么样才能在陛下面前参他们一本?”我反问陈蟜。
“和母亲说啊,待明日她再进宫去………”
“把这事儿告诉母亲,她只能私下去皇帝舅舅跟前嚼舌根,万一陛下有意压下,我们岂不是浪费了这般的好机会。”我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
“那如何是好?”陈蟜轻轻皱了皱眉头。
“阿娇自有办法。”我说完这话,就直接进了自己院子。
“哎!阿娇!你有什么办法啊……”
他这说话间,我早就走进了房,不去理他。
又过了几日,我着实闲得发慌,细娘却一直哄着我学执桑麻。
我便趁她不注意的工夫,一溜烟跑去找周叔了。
“周叔,您就再帮我出一次府嘛。”我摇了摇他的手。
“翁主,不是老奴不帮您,”周禄叹着气,“上回长公主殿下就吩咐了,您要是又想去西街东街什么巷子里乱窜,必定是要她首肯才行!”
“哎呀,那母亲现在不是又出府和那些贵妇人聊天儿去了嘛,我到哪里去寻她呀?”我愈发撒着娇,拽着他的手不放。
“可老奴……”
“要不这样,我去寻父亲大人,他若是同意了,我便也能出府了吧?”
周禄额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连声回道:“堂邑侯现下正在教导两位公子的功课呢!您非这个时候过去,不是添乱吗?”
“那周叔你就直接放我出去吧,我保证会在母亲回府之前就赶回来,好不好?”我死活不放开他的手,一副出不了门誓不罢休的样儿。
周禄也熬不过这软磨硬泡,只能叹了句:“罢了,这是最后一次啊,下次……”
“下次我一定乖乖呆在府上,绝对不会溜出去!”
“那若是长公主殿下忽然回府了……老奴该如何说?”
“你就说我是去了宫里头,想必母亲也不会当真去查的。”
“哎,好吧,那翁主早些回来。”
“一定的!”我边跑边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哎,这回总算是能把东街那一整条铺子全吃个遍了。
我这心下正偷着乐,还没走出去多远,就瞧见平阳侯府的高头大马在我们府跟前转悠。
这曹寿,难道又是来找我大哥的?
见他貌似还没发现,我便想赶紧从他马下绕过去,也省得多生事端。
谁料这厮余光一瞥就瞧见了我,伸手一把将我提溜起来,直按在马上。
“你作什么!”我皱着眉头,死死揪住那马的鬃毛,回头瞪了一眼曹寿。
“坐端正了,别趴在马头上,它都没法看路了。”曹寿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赶忙拍开他的手,“素日大哥最喜欢拍我的脑袋,你竟也学坏了!”
晓得他同陈季须关系甚好,方才提了这一嘴。
曹寿这才勾起了唇角,你这是要去哪儿?怎么一个侍从都没带着?”
我定了定心神,“四处走走散散心罢了。”
“散心?长公主府那么大的地方还不好让你散心的?”
“那些地儿平日里都逛厌了,自然是要出府找些新奇的。”
“本侯瞧着,你这是偷溜出来的吧?”他坐在我身后慢悠悠地说出这句。
“是又如何?管家都放我出来了,难不成平阳侯还打算把我送回去?”
“把你送回去作什么?好不容易才逮到的!”
“啥?”
“驾!”
我这话还没问完,他即刻就挥着马缰,往那西边驰去。
“侯爷,您这究竟要带阿娇去哪里呀?”我微微弓身,死死抱着马儿的脖颈。
曹寿低头看了我半晌,“带你去真正适合散心的地儿。”
“长安城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唔,自然有,”曹寿凑到我耳边,“而且只有本侯才知道。”
“哦?”我满眼都是质疑。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也不争辩,就专心地驾着马儿。
“侯爷今日怎么会出现在我们馆陶府门口的?”
“路过。”
“瞎说,我们府和平阳侯府可不在同一条路上。”我一点都没给他面子,直接戳穿了谎话。
曹寿轻笑出声,“你这小丫头素日那么会说恭维话,现下怎么不顺着本侯的话继续说下去了?”
“我瞧着您的意思,好像不大喜欢听我说什么恭维话。”
“是吗?”曹寿勒住马缰,深深盯着我看,“在皇家生存,懂得世故圆滑是件好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却也不必处处小心……”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日后你在本侯面前,便放松些吧。”
我愣了半晌,方嫣然一笑,“平阳侯这话听着倒也耳熟。”
“耳熟?”曹寿这脸色忽地阴沉下来,只是很快就恢复平静。
“对啊,从前在骊山围猎的时候太子殿下也是这般言语,叫阿娇在他面前可以有话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太——子——殿——下——竟也说过这话……”
“唔,对啊。”我见他低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下的马儿也越行越慢,“侯爷,咱们怎么停下了?”
“不去了。”曹寿忽地调转马头,吓得我一激灵。
他伸出手扶住我,一直不撒开。
“那咱们现在又是要往哪儿走?”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送你回府。”
“什么!”我作势就要从马上跳下来。
“你疯了?”他一把搂住我。
我扭过头去,“平阳侯若是讨厌阿娇就直说好了,为何这般耍人?”
“行了,怎么还生气了?”曹寿一边执着缰绳,一边哄着我。
“您这不就是在耍人玩!莫名其妙把阿娇抓上马,然后莫名其妙带着阿娇去散心,结果现在走到一半又莫名其妙不去了!”
“今儿心情不好,不适合散心。”他淡淡地回道。
“嗯?心情不好?”我愣了愣,旋即添了句:“不是啊,我心情好着呢!”
“本侯说的是自己——心情不好。”曹寿撇撇嘴。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您方才不是心情不错嘛?还说要带着阿娇去散心呢。”
“唔,可本侯现在突然之间就不想去了。”他挑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情。
我索性就缄口不语,转过头不理他。
只是瞧着这马儿走的方向,怎么也……不像是回我们馆陶长公主府啊……
“侯爷,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啊?”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没有,回本侯自己家的路,怎么会走错?”他轻笑着说道。
我心下大惊,“您方才不是说要送我回府嘛!”
“本侯说了是回哪个府吗?”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真的好欠揍啊。
我咬牙切齿,“阿娇不要去你们侯府!”
“为何?”
“阳信公主若是知道了,还不吃了我?”
“你怕刘娉?”
“笑话!我怕她?”
“那你敢不敢去?”
“谁不敢啦,去就去。”
曹寿在我后面笑了好一阵儿,这才缓缓勒住了缰绳。
我一睁眼就赫然瞧见“平阳侯府”这几个大字。
他率先下了马,潇洒干脆。
“把手给我。”
“我自己能下。”我坐在马上努努嘴。
“那你自己下吧。”他索性收回手,站在一边玩味地瞧着我。
我琢磨着要不要趁曹寿不注意,直接把马儿骑回我们长公主府,料他应当也追赶不上。
这心下正设想着呢,那马儿就忽地哼鸣一声,把我吓了一大跳。
先前在骊山就摔下马过,现在只要听到马儿的鸣声就打寒颤。
我这坐在马上突然一哆嗦,倒是把曹寿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拍拍我,“你没事儿吧?”
我回过神来,小脸煞白。
曹寿抿起嘴,轻皱起眉,“本侯忘了,你先前坠过马。”
嘿,我这骊山坠马的事儿,看来是人尽皆知了。
他轻轻拽起我的胳膊,示意我扶着他的手下来。
我却片刻都不想呆在那马背上,直接搂住了曹寿的脖子。
他先是一怔,旋即双臂发力紧紧搂住,一下子将我带下了马。
“多谢侯爷。”我惊魂未定,气息也不大平缓。
曹寿仍旧是搂着我不放开,又缓缓抚了抚我的发髻,“没吓着吧。”
“没有,”我伸手推开他,“阿娇失礼了。”
“你这是还准备站在大门口继续谢下去?”曹寿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低着脑袋,同他一道走了进去。
要说这平阳侯府,我确实是头一回来。到底是世家勋贵,布置得就是清雅别致,虽说不如我们府上那般恢宏华丽,却很是有一番低调雍容的质感。
“你大哥平日最喜欢喝这露水泡的黄连蜜浆,你也尝尝吧。”
“黄连蜜?”我端起来抿了一口,连连点头称赞,“甘甜清爽,就是回味有一丝清苦,不过倒正好解腻。”
曹寿笑道:“黄连祛湿降火、清热解毒,确实适合你。”
“我看上去火气很大吗?”
“本侯可未这样说过,”曹寿忽地眼眸微闪,“不是说你前几个月被人下了蛊,身子不爽吗?”
“哦……对……对啊……倒是有这回事。”我面上一阵尴尬。
方才竟然忘记了,我这几个月特意称病没有入宫,现下倒是这般活蹦乱跳的,是该叫人起疑。
曹寿深深看了我半晌,勾了勾唇,“看上去不像是身子不爽的呀?”
“在府中休养了几个月,自然是好起来了。”我垂眸轻声答。
“唔,是吗?”他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