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许多年来,她人倒是死了,不想心还不死,儿子要跟哀家的儿子争抢皇位,她居然还想着跟哀家争抢太后的宝座太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哀家恨她,恨得想要了她的命,只可惜,她现如今,早已经没有了命。
我忙点了点头答应。
但是这些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瞧出来,她在哪里。哀家实在,不想再忍下去了,这一口气,非出不可。太后道。
花穗斗胆我忙道:不知能不能看一眼太后的凤目?
太后颔首道:来罢。
花穗唐突一面低声说着,一面轻轻的打开了太后已经渐渐松弛下来的眼皮。
果然,眼白上面有一道黑,瞳仁上倒是有一道白。
入目煞。
看出了甚么来了?太后见我收了手,眯着眼睛望着我。
是我垂首答道:回禀太后娘娘,之所以旁人看不见那个影子,全然是因为,那个冤魂,是藏在了太后眼睛里面的。
我方才就暗自想了想,只有太后能看见的影子,连我也见不到,如果不是太后自己疑心生暗鬼,就一定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冤魂,一霎时便明白了,果然,是这一种极其少见的一种附身。
怨气入了骨髓的时候,所有的恨都可能会成为冤魂不去的理由,冤魂可以依附在任何有自己痕迹的地方,是那一口皇后的口水,吐在了现今太后眼睛里的时候,冤魂当即便依附在了眼睛里面,所以,太后看哪里,哪里都是她的影子。
这些年,难以想象,日日对着这个谁也看不到的鬼,太后是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怎地,原来,她寄居在了哀家的眼睛里面!太后的手微微发抖,沉重的翡翠镯子当啷啷的跟紫檀木的椅子扶手撞出了声响来:那个贱妇
太后娘娘息怒,花穗一定想法子拔除出那个冤魂。无法称呼的时候,虽然大不敬,也只得将那个皇后称为了冤魂了。
只这么拔除,也太便宜她了太后冷笑道:听说人死之后,只要形不灭,神便不灭,是有这种事情么?
是,既然太后连这样的事情都能说出来,那必定早查探了一个清楚了,我也不瞒着:不错,只要身体还在,魂魄即使不去奔投冥界,也不会神魂具散,只要执念够强,可以留下来。
所以,哀家倒是也不求什么旁的,总不能,将哀家的眼睛给挖下来,太后看着我,说道:但是,哀家很希望,眼睛里面,再也没有那个踟蹰不去的影子。她人在地下,还要占着阳宅,那干脆,将她自底下也挖出来,晒一晒日头也好。
太后微笑的看着我:一报还一报,是不是?
花穗明白。
所以,这就是挫骨扬灰的理由,更要让那个以前的皇后,神魂俱灭。
跟聪明的孩子说话总是省心的,太后忽然又笑了起来:这件事情,你能做到,是不是?
是,我磕了一个头:一定尽力而为。
事情不见的容易,那毕竟是皇陵,太后像是想了想,方才说道:你打算着,那个空墓穴怎么办?
我忙道:花穗以为,事情最好给布置的,像是只有一个意外,或者是被水淹了,或者是被火烧了,总之,不能是人蓄意为之。
很好,太后满足的笑了,愉悦的将头靠在了椅子上,道:事情交给你,哀家放心。
即使闭上了眼睛,只怕那个怨念深重的魂魄,还是会在太后的眼帘之中就那么站着罢?
想来也是,有些个人,不消去做什么,只是存在,便能构成了旁人要除掉的理由了。
出了太后的宫殿,我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刚要在太阳里面伸一个懒腰,只觉得有人在身后一拉,我一下子跌在了一个怀抱里面,是那种男人特有的味道。
我胳膊肘往后一顶,手腕却早给人捉住了:掌事大人,光天化日之下,仗着太后娘娘的恩宠,要行凶么?
这叫行凶?这分明是自保。我回过头来,对上了国师带着盈盈笑意的绿眼睛。
国师笑道:太后娘娘的差事,掌事大人要自己办么?
事情机密,倒是瞒不过国师的耳朵。我答道:若是给人发现了,为着保全太后,难免不去背一个黑锅,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还能多告诉谁?
不将大舅哥拖下水?
大师哥这一阵子,据说忙着铲除四下里逃窜的魇门,哪里有空。
那只鹰隼天天都来?国师手搭凉棚,道:不知为什么,本座多了一个爱好,就是射鹰。
你要是敢,就试试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跟国师说话的语气,居然这样的熟络了,这不大好,我忙正一正脸色,道:没甚么事的话,花穗告退。
等一等,这样着急,去做什么?国师拉住我,道:本座有话问你。
国师请讲。
那一日,你究竟为什么舍了命,挡在了本座前面?国师像是为着这一句话,等了很久。
我笑道:自然是为着,欠了国师的人命,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还,花穗不敢不挡。
果然,国师自嘲的笑了:兜兜转转,根源还是为了大舅哥。
国师该早就知道。
知道,怎么不知道?国师扯了扯嘴角:只不过,总还是不想死心,抱着一个希望罢了,一直不死心,问出来,也就安心了。
国师以前并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人,他大概要厚着面皮,说夫人为着本座,死了也甘愿,其实一心一意是喜欢本座的罢 这种话,啊,对了,他现在称我为掌事大人。
国师好像,有点变了。这种变化对我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是不知为什么,总觉的倒是不大习惯。
因着本座不想让你不喜欢啊!国师望着栏杆旁边的荷花池,道:一些给你带来了困扰的话,不说也罢。
多谢国师。
谢什么?国师又变成了以前的笑容:明明是你先勾引的本座。
国师
你别生气,国师做出求饶的模样来,猴子一样的拱拱手:不说就是了。
我笑道:国师不像是国师了。
为着你,本座倒是好像将自己弄丢了,国师笑道:不管怎么样,本座还是会等下去的,也许,本座的好,你早晚能发现。
请国师不要浪费韶华。
自己甘愿,浪费也无妨。
国师,能不能不让我愧疚?我叹口气:大师哥的人情,我刚刚才还了,旁的债务,花穗背不起。
那,就等着你给本座喝忘情水。国师挤了挤绿眼睛,微笑着,且转过了身躯,长身玉立的隐没在了绿荫之中。
拿着太后的信物出了宫去,一迈出了那朱红色的大门,倒是一眼看见了死鱼眼。
死鱼眼正站在了一棵大柳树下面,一身湖水蓝的袍子,还是跟平常一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大师哥我心里一阵高兴,忙跑过去, 道:你不是去追查魇门的事情了么?怎么知道我今日要出来?
不过是凑巧了而已。死鱼眼面不改色的说道:相约不如偶遇。既然碰到了,一道走也好。
哪里有这样凑巧的,而且,死鱼眼的耳朵红了。
我心里忍不住笑了,问道:大师哥,这几日,魇门的事情有下落了没有?
嗯,他们,好像倒是往京城之中来了。死鱼眼道。
是么?我忙答道:我倒是觉着,大概这里,有人在等着他们,不然,好像没有甚么必要,要冒这么大的险。准定,有人想趁着这个时候,伸出一把手来招安了。
嗯,横竖不是三王爷,便是百花神教。死鱼眼突然问道:这一次你出来,是为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将太后托付的事情告诉他了。
唔,死鱼眼道:既如此,跟你一起去吧。
可是这是杀头的大罪。我忙道:少一个人参与才好,横竖事情不难,我自己也能
不用多说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死鱼眼分明就是早做好了打算的。
望着那条绵贯在皇陵前面的河,我笑道:既如此,那咱们坐船去吧。
死鱼眼吃了一惊:坐船?
往那边的路水上走比较方便,若是要绕路找桥,须得走半日呐!我知道死鱼眼怕水,故意说道:所以,大师哥,有的时候,你还是知难而退比较好说着,我看见了柳树荫下正系着一个小小的扁舟,掌舵的老人正打哈欠,便付了钱,一脚跳上了船。
死鱼眼的脸色又是青又是白,望着那船干瞪眼。
大师哥,送到这里就好,自己当心我摇了摇手。
砰 不料想,在那老人解开了船绳的最后一刻,死鱼眼以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态,跳上了船去。
接着,强作镇定的说道:我又没说不去!
一双漆黑的眼睛只是盯着我,分散注意力似的,好像不大敢看两侧的碧水。
那老人一面划桨,一面笑道:少年夫妻,这般恩爱,真真教人羡慕!希望你们以后,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还不是夫妻我耳朵也烧了起来。
多谢老人家吉言。 死鱼眼倒是早握住了我的手:横竖,是早晚的事。
我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
死鱼眼的手,真温暖。
嘎吱嘎吱船桨的声音摩擦着,船行进到了河心处,死鱼眼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大师哥,你该不会,晕船罢?我忙将死鱼眼扶着坐下来:你是不是,头一次坐船?
咳咳,死鱼眼显然不想承认,忙道:我早就坐过船,根本不会晕。
不是罢?连摇桨的老人也看出来了,很有些担心的说道:小哥,瞧着你,满头大汗,很像是晕船的样子啊。
船家误会了,不过是今日有些热罢了。死鱼眼继续死鸭子嘴硬。
奇怪,承认晕船,又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居然要这样的死要面子。
我将手帕拿出来在水里沾湿了搁在了他额头上:大师哥,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无妨!死鱼眼的声音,甚至有一点发抖。
扑扑船底下,忽然传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敲打的声音来。
诶?我望着船家,船家也有些纳闷:这是甚么
扑扑那个声音越来越大了,简直不像是敲打,而是大力的拍打了。
水底下,有东西。
死鱼眼立时皱了眉,想起身看看,可是侧过身望着水,脸色又是一阵发白。
我忙按着他的肩膀,沉声道:不要动,隔着水闻不到甚么,但是好像,不对劲。
甚么?那船家的脸色,吓的跟死鱼眼一样的难看:姑娘,你说是什么不对劲?难不成,还是甚么水鬼不成?
不是水鬼,约略也差不多。
我盯着那碧绿的睡下,只见一个白生生的东西倏然闪了过去。
船家,快跳下去!我立时站起身来:远远的游走了,千万不要回头!
我话音未落,一条长长的尾巴便死死的拍打在了船舷上,嗙只听一声巨响,那船舷给那尾巴,拍了一个粉碎。
妈呀,这是什么妖怪!
那船家尖叫了一声,立时自水上往下跳,一个猛子扎下去。鱼一样的游远了。
我护在了死鱼眼前面,但是船,已经断成了两截子了。
大师哥,你放心,万事有我。
这种话,本应该是我说罢?
啪这次,那个东西的头颅,也自水中钻了出来,巨大的一张嘴,生着密密麻麻的森森白牙,冲着我们便咬了下来。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