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埋石碑,制造神迹、散布谣言、煽动百姓情绪,都是君墨尘连日来带人偷偷进行的事情。从了空将蝗灾的消息散布出来,再到这一系列的行为,君墨尘渐渐了解了这小郡主的目的,百姓闹得越厉害,林佟的反击越猛烈,一旦蝗灾发生,田地颗粒无收,百姓们的怨恨就会越高涨,届时,事情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可是,他却仍旧心存疑惑,蝗灾怎么可能预测?若是没有如期而至,不仅现在所做的努力白费,还白白害了了空。
如今了尘被打了板子,关入牢中,已经引起不少争议,而林佟等人一意孤行,强力派兵镇压,更上引发议论。佃农们夜不归宿,整日待在田边候着,不少流民也聚集到了城门口。
虽有疑虑,但君墨尘还是照着计划带人行事,派人伪装流民,暗中煽动百姓。他一连几日,都在城门口,藏在人群中,看着百姓们议论纷纷,争执不休。
快看天上!正想着,不知人群中的谁大喊一声,人群鼎沸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嗡嗡的响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原本艳阳高照的白昼宛若拉上了帘子,骤然黑了下来。空中不时有东西洒落下来,宛若雨点一般低落到人的身上。
有人伸手从肩头摸过,一只干瘪的蝗虫出现在了掌心,他双目圆睁,猛然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黑点,大声喊道:蝗虫!是蝗虫!
快跑!蝗灾来了!
大家快跑!
快躲起来!
一时间,喊声四起。
无数蝗虫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很快便渗出血来,让人痛得麻木起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人们四散而去,赶快找了就近的地方藏了起来。
君墨尘在侍卫的掩护下,找了个客栈躲藏起来,隔着厚重地门缝,向外看去。无数的蝗虫远远看去,宛若滚滚浓烟,遮天蔽日。飞到近处,又如同冰雹一样,难以计数。它们弥漫空中,吞噬着农田、庄稼以及所有的作物。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就连路旁的草木,待蝗虫掠过,也只是剩下干枯的枝干。
这场蝗灾在豫京待了一天一夜,百姓们也等了一天一夜。待蝗虫退却,太阳又重新升起时,百姓们才走出来,迈入长街,来到田边,他们不由泪流满面。
地里哪还有一点儿粮食,只留下干巴巴的田地,草木不留,田稼食尽。
不少人顿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没了粮食,他们吃什么?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这是天谴啊!了空大师说的天谴!
真的应验了!真的应验了!
都怪这些官员,要不是他们,我们怎么说也能留点儿粮食!
真是没有活路了。本就因为旱情、酷暑而死了不少人,蝗灾一发,之后的日子更加无以为继了。
百姓们在田边地头坐了两天,面色凄苦,愁得说不出一句话。
夜间,不少流民也聚集过来,手持火把,和佃农们商量着对策。
若不是林佟加收赋税,我们也不会落魄至此。
了空大师早有预言,若是听了大师的话,我们多少也能收些粮食。
都怪那些官员,拦着我们,不让收割。
我们在这里饿着肚子,他们却大鱼大肉,粮仓都堆不下了,真是太不公平了!
对啊!之前收成好时,他们官官相护,将田地赋税化整为零,分洒到我们身上,我们日子虽然难些,但好歹还能过下去,现在可是真活不下去了!
对啊!今年天灾不断,官府不仅不防粮赈灾,反而要加重赋税,来屯粮,就是不想让我们活。
是啊,还有那些米铺、粮铺,从旱灾起了就跟官府勾结,开始坐地涨价。
反正都都要死,我们干脆也别让他们好活,城西的京都粮仓,屯粮不少,我们干脆把它劫了,也好过活活饿死。
好!
就这么做!
一时间,一呼百应,无数百姓围拢过来,带着农具,撕下衣角,遮住面容,趁着夜色,向城西粮仓摸去。
豫北境内,每一个城池都有一座专门的粮仓,以备不时之需。城西的京都粮仓自开国便存在了,是专属豫京的粮仓,多年以来,只屯粮,从未放过粮,粮食多了,便借由官府低价转卖给商人,再经由商铺高价转卖给百姓,不少官员从中获利颇多。
京都粮仓的掌事是个肥缺,不少人都挤破头想要钻进去,苏群自然也早就惦记上了这块肥差,上一任掌事因为暴雨时,指挥不利,让粮仓漫了水,舱内粮食生了霉,而被免了职,苏群便趁此机会将自己的门生——彭程安插了进去。
彭程这人,虽然喜欢吃喝嫖赌,又喜欢敛财,但却有感恩之心,多年来,依靠着粮仓的粮食转卖,给他进贡了不少钱财。
百姓们包围粮仓闹事的时候,彭程并没有当值,他正跟着通政使林佟在妓馆中饮酒作乐,喝得忘乎所以。他与林佟都是苏群的门生,往来密切。最近几日,不少折子轮番上奏,都是弹劾林佟任意妄为,通政司中的官员们誊抄奏折手都软了,还好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林佟费了不少功夫,偷偷把折子压下了许多。难得休息一日,便约着一起来妓馆中放松放松。
正玩得尽兴,却见城西火光涌起,浓烟在火光中弥漫开了。
不好了,大人。粮仓中的司使灰头土脸地跑了过来,头上满是烟熏过的痕迹。
怎么了?彭程看着夜色的漫天火光,心里隐隐有着不好的感觉。
大人,粮仓出事了。司使跑得很急,险些跌倒在了地上,他急急忙忙地回道:那些流民还有佃农们把粮仓围了,抢了不少粮食,还放了火,现在,粮仓烧了好几座了,火怎么也扑不灭。可怎么办啊大人!
不是有值夜的守卫吗?连几个暴民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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