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海棠花开得比此时还要盛。哥哥带自己从君府后墙偷偷翻了进来,绕过府中兵卫,来到了这海棠苑。徜徉花海,自己沉醉其中,东窜西跳的,好不快乐。
她抬眼,看了看,紫竹一向沉稳,美景当前,也完全放开了性子,再在海棠花中不断流连,时而看看这朵,时而嗅嗅那株,玩的不亦乐乎。紫竹擦了擦汗,感觉有些口渴,见自家主子倚靠在海棠花树下,斑驳的花影洒在身上,恍若如梦,想着早上郡主起的晚,忙着收拾妆容,吃的很少,如今已快午时了,肯定饿了。
便飞跑过去:郡主,不如奴婢去膳房要些点心和冰果,您也能边赏花边垫垫肚子。
好!魏澜看向头顶的烈日,着实有些热,便点点头:找个府中下人问问,不要走远了。
送走紫竹,魏澜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举目四望,这院中没有一丝人影,十分安静。
她依据久远的记忆,抬步向苑内走去。越过苑中高坡,坡顶种着一株千年海棠,纷繁的枝蔓低垂着,微风吹过,妖娆的海棠花瓣漫天飞舞,宛若花海,甚是好看。
树下一人,一拢红衣,玄纹云袖,席地而坐。娇艳的花瓣落在身上,却透着洒脱不羁的韵味。
此情此景,魏澜却蓦然怔住。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忘记,埋藏在心底深处,尘封已久的记忆之匣却被霎时打开。
八岁生辰那日,跟随哥哥来此,她也是这般在花海中迷失了方向,当时玩心大起,躲过哥哥,孤身来到了这株千年海棠之下,那日,海棠花瓣肆意而下,她看的有些心动,便顺着粗壮的枝蔓攀援而上,继而顺着侧枝驾轻就熟地登上了枝杈,倚靠在层层海棠花海中,肆意的闻着浓郁的花香。
抬头,苍穹广袤,澄澈如洗,举目,一望无垠,韶华春色,惬意得很。
功德言容,女子四德,你这爬树登高,居高窥远可堪四德典范!声音温润慵懒,却带着丝丝戏谑。
陌生的声音响起,她大惊,险些从树上跌落,却见飘散的海棠花瓣中,迎风站着一位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袭张扬的红色锦缎长袍,腰间束着金丝祥云纹的宽腰带,上面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古朴而沉郁。
头发高束着,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映衬着他那张俊逸而温和的脸庞,竟比那满园海棠还要好看。
她看得有些呆了,一时羞赧,便反唇相讥;恭敬惠义,君子四道,你这鬼鬼祟祟、窸窸窣窣亦是四道之法!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他缓缓上前,漫步树下,笑意渐浓,竟比暖阳更加明朗,仰头道:你是哪家姑娘?
你又是何人?她心高气傲,不愿服输。只当他是哪家世族公子,便一时忘了礼数。
那人目光流转,朗声回道:小丫头!这口不择言,不知礼数可是会吃亏的!
这位公子,瓜田李下,不知避讳,也非君子所为!她嘴上不肯相让,心里却一惊,唯恐自己惹了祸端,忙从树上滑落,借着繁盛的枝杈,躲过他飞快地跑开了。
跑了几步,她略感不妥,思忖再三,于花丛间蓦然回首,微微行礼,高声喊道:公子恕罪,小女先行告退。
真是个奇怪的丫头! 纷飞的海棠花瓣吹落下来,让那人面容更加清晰好看,异常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过去与现在的画面不断交织,都在此刻涌入脑海。
两张面孔渐渐重合,在魏澜脑中不断在脑中闪现,越来越清晰,她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呼吸都有些困难,怎么能忘记?怎么会忘记!那是虞渊!竟然是虞渊!
那样明媚阳光的少年,竟然是如今冷冽晦暗,让人畏惧的镇北侯虞渊!明明年少时就见过一面,前世多次再见,今生又多次重逢,可笑自己活了两世,竟然都没有记起这段往事。可那样爽朗的笑意,那样暖阳般的和煦,怎么能是他?
可是世事无常,当年那个毫无顾忌,言笑晏晏的自己,不也不在了?她叹了口气,带着忐忑,慢慢靠近,犹豫的步子摆着地上堆叠的花瓣,发出飒飒的声响。
树下那人抬眸看来,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地挂在嘴角,好看的眸子顾盼神飞,眼睛微眯,似睨非睨,眼底深处却满是冷漠和疏离。正是镇北侯虞渊。
你怎么在这儿?虞渊蹙眉,这君府海棠园何时能让外人随意进入了?好容易得来的宁静被人打扰,心中有些不悦。
魏澜上前,浓密的树荫遮天蔽日,不时有风吹动,袭来一股舒适的凉意,将夏日的炎热一扫而过,很是舒服,果然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侯爷!她行了个礼,如实道:今日给老夫人贺寿,老夫人允我在这儿赏花。前几日刚见过,今日又遇到,还真是巧,解释清楚,省得他以为自己刻意接近。
虞渊敛眸,自己来这海棠苑,向来是不请自来,想必老夫人以为这苑中无人,才让她进来,这样说来,反倒是自己的不对了。
他仰头,问道:可去过前厅?
魏澜摇了摇头,又走近几步,见地上摆着些果品、酒酿,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回道:来时就直接去见了老夫人,还未前去。
虞渊见她随手拿起冰果吃了起来,轻笑一声,道:你倒是心大!前厅,你的仇人聚了一堆,你却有心来这儿赏花。
仇人?魏澜眼睛一转,想起了大侯府众人,反问道:魏绍他们来了君家?
虞渊听她唤起自己的叔父,直呼其名,没有一点儿避讳,看来真有莫大的仇怨,还真是爱憎分明,想起早上在君府门口遇到的大侯府几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面不改色,全当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笑脸迎人,也是本事,便回道:魏绍没有过来,不过,剩下几人,却是一个不少。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