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孙喜回头看去,见虞渊面色坚毅,大步走来。他交叠于身前的手指正翘着微微的兰花指,忙上前挪了几步,细声细气开口道:哎呀,侯爷,您可算来了,真是让老奴好等啊!
孙总管,让你久等了。虞渊走近,面带笑意,安抚道:校场出了点事情,我处理完刚刚回府,若是早知公公您前来,我必定,出门相迎了。这句话既解释了来迟的原因,也放低了姿态,高抬了对方。
孙喜一听,心中不快瞬间消散,忙笑意盈盈地回道:哪能让您等奴才的道理呢。
虞渊也没跟他继续客气,在屋内主座上坐下,喝了口茶,抬眸问道:公公今日前来,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侯爷果然料事如神。孙喜笑着,冲身旁使了使眼色,一旁小奴忙端着一个食盒走了出来。
孙喜接过,将之放到一旁案几上,轻轻打开,却是一道羹汤。他恭恭敬敬地将汤盘端起,递到虞渊眼前,道:侯爷,今夜,端午宴,您没有出席,陛下体恤您每日练兵极为操劳,便特让御膳厨房做了这道枭羹,让奴才给你送来。每年端阳节,陛下都会在宫中御花园中设晚宴,邀请朝中众位大臣共聚,一则,是为了增进与臣子的关系,了解下各府的动静,彰显爱民之心。二来,也是借着宴会,觥筹交错间,把酒言欢,顺便言语间不经意地对一些不安分的臣子进行劝告。这些心思,各位臣子都摸得清楚,所以,每年端阳节宴请,纵使再多事务,各位官员也没有敢缺席的,早早便在御花园中候着。只有这镇北侯,多年来从不参加,之前还算安分,但近年来,却私下做了不少动作,就连陛下安排的海宁之行也推辞了,害得三皇子受伤,二皇子也收了连累,兄弟间有了间隙。陛下甚为不满,这才请自己来提点一二。
虞渊盯着他手中的羹汤,面色不显,抬手接过,恭敬一拜,道:谢陛下赏!然后直起身,将羹汤放到一旁桌上,回道:还劳烦公公回去回禀陛下,本侯定当细细品评,感念陛下恩德。混迹官场多年,恭维地话也是信手拈来。
孙喜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面不改色,眸中带着笑意,便放心下来,回道:既然陛下吩咐的差事已经办完,老奴就不再久留了!他说着,躬身行了个礼,就要离开。
虞渊点点头,冲一旁守候的管家道:张叔,送一送孙公公。张管家会意,从怀中摸出一个木匣,偷偷递给了过去。孙喜打开,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的摆放了几排金条,不觉赞叹,镇北侯果然大气,连赏赐都比别家丰厚,他佯装推辞再三后,又高兴地放入怀中。开怀地乘车离开。
虞渊看着面前的羹汤,用汤匙舀了舀,果然见里面有不少枭肉,不由哂笑,用猫头鹰做汤,这都是多少年前玩弄得老把戏了,这么多年了,皇帝一点儿变通也没有。永宁侯府第一次收到这羹汤,还是父亲在当家时。
父亲在时,也是一年端阳节,他不在府中,正在边塞与西北蛮族交战。那场战争已经打了半年之久,蛮族早已无力应战,再打下去,必能一举歼灭。但他们却四下向豫京求和,并派了使臣,带着大量珍奇异宝来商和。
永宁帝应了,并派人八百里加急,下令要采取怀柔之策,收了蛮族降书,父亲却不甘心,枉顾了谕旨,带兵深入蛮荒,一举将之歼灭。
归朝后的庆功宴上,永宁帝也是赐了这样一道枭羹。
枭因其貌丑、叫声凄厉,自古便被视为不详的象征。又有传言其长大会吃掉自己的母亲,所以,它便是不忠不孝的代表。
永宁帝以此汤,想当面打父亲的脸,警告他欺君罔上,目无尊卑。没想到,父亲却接过羹汤,笑脸盈盈,吃的大快朵颐,佯装不知其意,让永宁帝落了面子。
而如今,他故技重施,又赐了这道赏赐,想来是怪罪自己之前推去海宁之行,害得三皇子受了迫害,再加上近日,屡次朝宴他都未去,朝堂之事也不甚积极,这才引得永宁帝起了疑心,想用此来提点一下。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拿起汤匙,轻轻舀了一勺,放入口中,腥味四溢,溢满整个口中,还真是难喝!
他冷哼一声,抬手拂袖,瞬间便将羹汤甩到地上,摔得粉碎,大块大块的枭肉散落了一地,有的还带着红红血丝。若不回点礼,怎么对得起陛下一片苦心?他嘴角一扬,低声唤道:银三。
主子!一道黑影瞬间飘落而至,银三恭敬地站立。
给三皇子送点消息,就说此次海宁之行,是容离有意向陛下提及让他前往。还有,二皇子前去,也是他从中提点。冷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让人心中一凉。
银三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依着三皇子容林那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若是知道此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缩缩脖子,应道:是,主子!
虞渊望着窗外月色甚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中透着隐隐的期待,五皇子容离一直深居冷宫,近两年,才被陛下从冷宫中放出,赐了个府邸,搬出宫外。
他一向不受陛下宠爱,为人又低调谦逊,没有争夺之心,与几位皇子都交好。
若不是细查,又怎么知道,这位行事内敛的小皇子,会主动举荐三皇子去海宁,又私下撺掇与之交恶的二皇子前去营救呢?他就像一条毒蛇,游走在几位皇子之中,藏着口中信子,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而永宁帝在其中的态度就更让人觉得有趣了,他明明看破一切,却又任其发展,甚至对五皇子的态度也值得玩味,到底是真的不喜,还是有所庇护?试一下便知。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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