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奈就是故意不追问,林雪想让她问,她偏偏不问。
果然,林雪尴尬的咳嗽一声,继续说道:“我是觉得表嫂的阿姐就嫁给一个村里的男子,也不识几个字,未免有些可惜了。”
叶奈轻哼一声:“村里男子怎么了?说来我家相公,你的二表哥也是村里男子呢,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瞧不起我们张家啊。”
林雪被噎了一下,随即调整面部表情继续:“表嫂知道,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听说过表嫂的阿姐虽然不敌表嫂这么能干,但也是理家的一把好手,我是想着,都是自家人,想为表嫂的阿姐提供另一个选择。”
叶奈眼神微微眯起,里面暗藏冷光,这个林雪还真是,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她好了。
“哦?是嘛?”
“当然,我说的这个好选择就是大表哥,虽然表嫂的阿姐成不了主母,但好歹也比嫁给余家强啊,你说是吧?表嫂?”
叶奈的眼皮垂着,屋子里的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隔了一会儿,林雪又道:“你说是吧?表嫂?”
叶奈无声笑着,朝林雪招了招手:“有件事儿我想告诉你,你过来!”
声音是难得一见的柔和!
林雪有些愣住,但抵不住心里的好奇,好奇叶奈为什么突然变脸,对自己突然这么柔和。
她一步步走到了叶奈面前,脸上的神色带了些挑衅,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叶奈继续招招手,示意林雪将脑袋垂下来!
林雪照做,随后只听啪的一声响起,林雪啊了一声,脚步不稳,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她捂着自己的脸,眼泪花花:“表嫂,你……你打我!”
话一说完,张师泽同张家夫妇也进来了。
林雪更加来劲儿了:“表嫂,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你在京城的时候,我被你如此羞辱,可以权当你是因为脑子不正常才如此的,但现在呢,好好儿的,你打我,雪儿究竟是做了什么,值得你如此羞辱和愤怒?”
叶奈轻笑一下:“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难道你就不觉得有所不妥吗?你爹娘没好好教养你,长嫂如母,我虽只是个表嫂,可看你和阿泽如此兄妹情深的份儿上,我就多少几句惹你嫌的话。
你一个女孩子,明知道我家阿姐元宵时候就要嫁为人妇,还在这里撺掇我让她做大哥的妾室,你说你到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你本性就是这样,为了贪图虚荣,竟然连礼仪兼职都不顾了?如果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明知道大哥就是城里的一方父母官,要是言行上有一点儿差池,恐怕就被人捉住小辫子,别说官职了,怕是保命都难,还有,你刚才的馊主意,难道不是想将我们刘家置于不仁不义之地吗?
我本以为你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没想到性子竟然如此不堪,以后你出去,可千万别说同我家阿泽兄妹情深了,我怕你带坏了他的名声。”
叶奈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直到看见林雪的脸由红转白,她心里才舒坦了些。
而她说完后,也效仿起林雪的做派,走到张师泽旁边:“阿泽,我,我是不是惹祸了,我刚才没控制住自己的愤怒,我,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张师泽却说道:“我觉得夫人做得很对,还有十多天便成婚了,这种主意背后的苦心确实让人匪夷所思。”
林雪摇头:“表哥,我,我没有,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让表嫂的阿姐嫁得好一些,也是成全了大表哥,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啊。”
桌子被重重的拍响,张师泽的眼睛里面黑云密布,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同张师泽单独谈过话的张家夫妇表现也很奇怪,面色凝重而复杂,对于刚刚叶奈和林雪之间的事情,不发一言。
张师恩甩下一句:“我的事情轮不着林雪表妹操心。”就离开了。
以往站在林雪一边的张家夫妇也不说话,只有林雪一个人,要哭不哭的看着张师泽,张师泽的话刚刚对她而言,如同被狠狠用力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将她由外至内的浇了个透心凉!
而张师泽却没有多少怜香惜玉,带着叶奈就离开了,而从始至终,张家夫妇没有说半个不是!
两人出了张家的大门,就看到张师恩站在远处,张师泽顿了一下,同叶奈说道:“你先上马车,我过去一下!”
叶奈恩了一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张家两兄弟,小时候她觉得张师泽和张师恩很像,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觉得两人其实一点儿也不像。
就比方现在,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叶奈觉得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也或许是因为张师泽是自己相公的缘故,而张师恩是自己阿姐“初恋情人”的缘故。
不过,她总有一种感觉,现在的张师恩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虽然官职也变高了,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的地位也提高了,可叶奈就是觉得现在的张师恩没有以往的快乐和高兴了,仿佛整个人都被蒙上了一层阴影,让人看不明白也靠不近,不似以往,透明干净得让人一目了然。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的变化。
叶奈颇带感慨的叹息一声,然后转身准备上马车,可突然从马车后面窜出来一个人影,叶奈还来不及看清是谁,那人手里一束寒光闪过,然后直直朝叶奈刺来!
还不急呼救,匕首已经刺入了胸膛,恍惚中张师泽脸色惊慌的朝自己奔来,一脚踹开了手持匕首的人,叶奈当时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此时此刻的张师泽简直太帅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胸膛上的那把匕首,然后眼睛一闭,就没有了意识。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叶奈只觉得整个人恍惚得厉害,一会儿热一会儿冷,还头痛欲裂,整个人浑身酸痛,迷迷糊糊的,没一会儿清醒,也没一会儿休息。
期间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阿爹阿娘以及阿姐的哭诉声,高谷凝重的声音,莫椎寻愤怒的声音,还有游冉冉焦急得上跳下窜的声音,唯独缺少了张师泽的声音,她焦急的凝神细听,却听不出个什么出来。
越是这样,她就越着急,然后挣扎着,就醒了过来,可醒过来的滋味更加难受,胸口的疼感比一千只虫子在身上爬还要难受。
旁边趴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是刘玉莲,叶奈偏了偏脑袋,入眼的就是刘玉莲那双醒目的黑眼眶,简直可以和国宝大熊猫媲美了。
嘴唇干涸,还起皮了,看来是觉也没睡好,水也没喝够。
她看了一会儿,刘玉莲才悠悠醒来:“憨,憨宝,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刘玉莲一激动就摇着自己的胳膊,完全忘记了她还是个伤残人士。
“阿姐,你轻,轻点儿,不然我要疼死了。”
刘玉莲喜极而泣:“嗯嗯,我去叫人。”
叶奈将她拉住:“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时!”
“这么晚了,别叫了,叫了也没用,又没有人可以帮我挨疼。”
叶奈此刻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细的汗珠了,她这才看了看周遭,是留福村的家里。
“阿泽呢?”
“你昏迷三天三夜了,这期间他都守在你身边,任凭其他人怎么劝说都没有,高大夫便在他吃的饭了下了药,让他昏睡过去,好好休息一下。”
叶奈心疼极了,刘玉莲别过脸去,眼泪止不住的簌簌落下。
叶奈……
“阿姐,我这个伤员躺在这里都没哭呢,你怎么还就哭上了?”
“我就是,觉得你命太苦了,我心疼。”
“……怎么就苦了,你出去问问,谁都是说嫁给当今的状元爷,是我刘玉兰高攀了。”
“高攀?又是装疯,又是被人刺匕首,这根高枝儿谁要是喜欢,谁就拿去。”
叶奈笑了笑,脸色苍白:“阿姐,你这是让我抛弃阿泽吗?做一个背叛相公的女人?”
刘玉莲又气又笑:“你别贫了,都疼成这样了还贫?”
“诶,我这是苦中作乐啊,不然一门心思的想着身上的伤口,那才是要疼死人的。”
“阿姐,你也好好去休息吧,你看你现在憔悴的样子,黑眼圈,高嘴皮,过几天怎么当漂漂亮亮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