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五百铁骑押送的救灾物资终于到了,在这两天时间里面,张师泽带来的一千铁骑也没有闲着,将城西的隐患点都排查了一遍,然后疏散了一部分还滞留在危险地点的村民。
五百铁骑和救灾物资是在凌晨时分到的西瑞,那时候叶奈和张师泽已经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才知道,何大人竟然一夜没睡,陪着那五百铁骑将救灾物资入库。
张师泽看着那些堆在库房里面的物资:;何大人昨夜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下官该做的。
张师泽嗯了一声,随后又道:;何大人不觉得将这些米粮入库是多此一举的做法吗?
何大人一愣,不懂张师泽是什么意思的样子。
;成百上千的百姓都还等着这些东西救命,皇上也是明言过的,务必快而精准的将东西送到老百姓的手里面,你这么做,难道不是让我落人口实吗?
何大人:;大人,这些物资现在还不能让西瑞的老百姓看到,不然势必会大乱的。
张师泽低垂了一下眉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人有所不知,这每个地方都会有那么几个搅屎棍,西瑞也不例外,要是被一些人知道有这救灾物资了,本来只有十个难民的,最后会变成二十个,一百个。
叶奈在一旁问道:;何大人难道连难民都分辨不出来?
何大人一脸的苦瓜模样:;夫人有所不知啊,这西瑞的圈子就这么大,百姓们互相包庇,互相掩护,有时候不是与他是好友,就是与另一个是亲戚的,宗族之间互相维护的现象很严重,要处理起来是真的很困难啊。
叶奈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何大人不仅是个贪官,还是个喜欢和稀泥的庸人。
张师泽忍了忍,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握得紧紧的:;那依何大人看,这事儿应当怎么处理呢?总不会要让百姓就这么待着,米粮就这么留在库里面吧?然后事情闹到皇上那里,我被皇上责骂吧?
何大人:;当然不是,大人尽管放心,我立刻就去排查,然后拟一个西瑞受灾花名册,到底谁的房屋是受损的,哪家的家产被毁了的,哪家又死了人的,在老百姓还不清楚朝廷来了救灾物资的情况下先将名单给拟出来,然后再来根据名单严格发放救灾物资,大人觉得意下如何?
张师泽朝叶奈看了看,一副询问叶奈意思的样子,叶奈很快明白过来,他们两个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目的就是让眼前这个何大人放松警惕又不引起他的怀疑,然后拿住何大人的把柄,一次性将他拿下。
;咳咳,相公,我觉得何大人说的很有道理,而且,他又在西瑞待了这么多年,想必是最了解西瑞这边情况的,咱们就按照他说的来办吧。
张师泽想了一会儿,然后就同意了。
何大人的办事速度特别快,晚上便拿着名单来了。
;请大人和夫人过目,上面这些名字都是下官派人挨家挨户排查的,绝对不多一户人,也不少一户人。
叶奈心想,这何大人已经很上道了,他当真以为张师泽是个会听她意见行事的人,所以,刚刚说的时候,把她也拉上了。
而张师泽也坚决将事情演到最后一刻,形象而完美的塑造了一个妻管严的状元爷人物。
张师泽十分随便的瞥了一眼名单,然后随手拿给了叶奈,叶奈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然后煞有其事的点头说道:;何大人做事儿可真够仔细的,比我那火锅铺子里面的账房还要仔细,哪家的桌椅板凳都计算得如此精准,想来这账本就算日后被人拿捏在有心人手里也出不了什么事儿的,相公,咱们就将这事儿交给何大人来办吧?一来这里是他的地盘,二来我看你最近也没有休息好,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
张师泽从胸膛里嗯了一声,何大人不动声色的看了叶奈一眼。
随后,第二天,张师泽就真的一副好好休息的模样,将门关了起来,一个人躺床上睡大觉。
叶奈一出房门,何大人的心腹就来了。
;夫人,状元爷还好吧?
叶奈:;肯定是初来西瑞,有些水土不服吧,每次吃饭也没吃多少,晚上更是失眠睡不着觉,就怕办不好皇上交代的事情,看着那些难民也可怜,好在五百铁骑将救灾物资押送来了,何大人也将事情打理得好好儿的,他便可以安心睡一觉了,好好休息休息。
;是啊,状元爷真是心系百姓,他能来到我们西瑞,这是我们西瑞百姓的福气,等事情完了以后,咱们西瑞的百姓需得对状元爷十里相送才行。
叶奈没说话,故意给那人一种她十分期待的感觉,那人心里便有数了。
;你们何大人在忙什么?
;回夫人,我们何大人今儿五更天就醒了,清点了入库的物资,记录在册以后,又亲自按照名单来拟分救灾物资呢,务必做到物尽其用,公平公正。
叶奈点点头:;对于你们何大人,我和相公还是信任的。
;夫人,其实我是受何大人的意,来带夫人去个地方。
那人朝叶奈身后的万众看了一眼,叶奈开口道:;他是自己人,你放心吧。
那何大人还安排得挺隐秘的,他们是在县衙后门上的马车,马车行进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那人掀开一角的车帘子:;夫人请看!
叶奈也掀开车帘子的一角往外面看去,他们这会儿正在城里的街道上,左边一三层屋子的铺面,门窗紧闭,连一块扁牌都没有,叶奈心里隐隐有些预感这何大人是什么意思。
但嘴上还是问道:;你们何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放下帘子:;夫人有所不知,这处位置可是西瑞城里的中心位置,是一处旺铺,只要是租下这铺子做生意的人家,势必赚得个盆满钵满。
果然如叶奈所想,她问:;既然如此,那这铺子怎么关门了?
那人一笑:;夫人,这铺子不是关门了,而是被铺子的主人将铺子收回来了。
叶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哦,那这铺子的主人是谁?怎么想到要收回来了?难道是想自己重新做生意?
那人没说话,而是拿出来一个盒子,递到叶奈面前:;夫人!
;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先看一看。
叶奈拿过盒子打开来一看,里面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拿出来再一看,赫然是一张铺子的租契。
她现实眼睛一亮,然后再合上盒子:;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我们大人听说了你想来西瑞做生意,开火锅铺子的事情,这是我们大人的一番心意。
;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吧,我瞧着这铺子确实不错,你也说了这里是一处旺铺,既然如此,得花不少银子才能租下来吧,这心意实在是太重了,我有些惶恐啊。
;夫人严重了,这于我们何大人来说并没有多大难处,何大人说了,他与夫人和状元爷也算是一见如故,况且,他早就仰慕状元爷本人了,这点小礼,夫人大可不必记在心上的,而且,夫人尽管放心,若是夫人的壹家火锅铺子开到了西瑞来,别说夫人的老家城里,就是京城,西瑞也能够把它给比下去,盈利绝对不会比任何一处少。
叶奈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这京城和西瑞的区别可就摆在那里,你这话,会让我觉得有些吹牛皮了。
那人一愣,没想到叶奈会这么说,然后笑了起来:;夫人,小人绝不敢说大话来诓骗夫人,这在其他地方可能不可思议,但在西瑞,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叶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手里倒是拿着那木盒子的。
又过了一天,便是何大人安排的发放救灾物资的日子了,今天天气倒是格外给面子,竟然难得的出了太阳,高悬在天空上,照在人身上是暖洋洋的,可照在白雪上,之后便是寒冷的降临。
县衙门口大排长龙,一眼看不到头,百姓们衣着褴褛,有些脚指头都从破烂的鞋子里面露出了一截出来,紧紧裹着身上破洞少布的衣裳,脸上都脏兮兮的,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
张师泽和叶奈站在米粮前面,万众拿着名单站在一旁,另外还有铁骑兵们站在一旁。
叶奈对那何大人夸赞道:;何大人,没想到你们西瑞的百姓还挺懂事儿的,就算是难民,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丝毫不乱,不比其他地方,一到了这场场合下,大家眼里只有我和相公面前的米粮,挣相上来争夺,就怕自己晚了那么一会儿,就吃了个大亏似的。
何大人笑笑:;夫人说得是,咱们西瑞的老百姓还是挺听话的,对于朝廷也挺支持的。
何大人的话音一落,排在最前边的一拖家带口的女人便突然跪在了地上:;青天大老爷,是你们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啊,我这个孩子已经饿的说不出话了,多亏大人带来的米粮,不然,怕就熬不过这夜了。
女人背上的小孩儿半阖着眼睛,状态确实不好,就这一家子来说,还真是有几分难民的样子。
叶奈让人将她扶起来,正要按照何大人拟的单子,发放相应的救灾物资呢,远远的便传来声音:;打倒贪官,克扣百姓灾粮,打倒贪官,克扣百姓灾粮……
随后便看到乌压压的人朝他们走来。
张师泽皱起眉头,朝那何大人质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何大人只是轻轻皱起眉头,并没有多害怕的样子:;去看看什么情况。
何大人朝身旁的人吩咐以后,然后又转头对张师泽和叶奈说道:;大人和夫人放心,都是些小事儿,咱们继续吧。
何大人的话音还没落,那边人群便起乱了起来,张师泽冷笑一声:;何大人,这些人都打起来了,还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让他们过来将事情讲清楚,这情况要是闹到了皇上耳朵里面,你的脑袋不想要,我还想要脑袋!
何大人一愣,随后看了眼叶奈:;大人,这些肯定都是听闻了朝廷来了救灾物资,然后来闹事儿的,大人不必理会,让几个铁骑兵去镇压一下,他们就会安静下来的。
;你这是当我眼瞎吗?你看看那些人的衣着,鞋子,脸色!!张师泽的语气十分冰冷!
何大人脸上开始有些着急起来,再度看向叶奈,这次直接说道:;夫人,你看,这……
叶奈朝那何大人笑笑,她此刻十分欣赏何大人脸上的神色,然后语气淡淡的说道:;何大人,我是女眷,对于相公公事上的事情不便插手,再说,如今大庭广众之下有人质疑你们县衙办事不公正,要是相公不过问过问,这要是听到了皇上耳朵里面,岂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何大人脸色极度难看起来,他派去询问的人回来了,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什么,他恶狠的看了他一眼,拳头紧紧握着。
他之前明明已经安排好了的,别庄的难民们已经让人守住了,今天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出来的,还有城西那边,沿路都安排了人站岗,一有不对劲儿,立刻将人拦下,还有这县衙附近的两三条街的范围内,根本看不到一个人花花。
说白了,整个西瑞,除了眼前这些,名单上有的难民名字外,整个西瑞没有多少人知道朝廷来了救灾物资。
铁骑兵将那群闹事的人中领头的那个人带到了张师泽和叶奈面前。
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皮肤黝黑,但身体很壮士,一看就知道是个能吃苦耐劳的性子,而且眼睛贼亮,十分精明的长相。
张师泽还没说话,何大人便说道:;你是哪里来的暴民,你知不知道你眼前的这人是谁?当今的状元爷大人,你可知道惊扰了他是什么样的后果,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的……
那人打断何大人的话,眼睛直直看向何大人:;大人多虑了,小人不怕死,不然的话就不会来这里了。
何大人冷哼一声:;你是不怕死,那你就连家里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吗?你可知道诛九族是什么样的罪行?
何大人别有深意的和那精干男人对视,精干男人挑衅道:;怎么?现在连一个区区的县令大人也敢随意诛人九族吗?哦对了,我忘了,有时候虽然不能明面上儿诛,但可以暗地里杀人,是不是?
何大人身上,他的手下呵斥道:;哪里来的人,休得在状元爷和状元爷夫人面前胡说!
那人一笑:;不怕告诉你们,我的九族啊,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而且,我还就是知道他是当今的状元爷才说的,要是何大人不想听,大可离开!
何大人心里些不安,因为刚刚不管是张师泽还是叶奈,都没有给他一个台阶下,再看眼前这个人,他开始觉得奇怪起来,以往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出过差错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些人,他怎么觉得是有备而来的呢。
张师泽看着那精干男人:;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精干男人看了一眼排着长队的难民,再看一眼随他而来的那一堆难民。
;状元爷大人,我们知道朝廷来了救灾的粮食,那些都是为我们这些难民准备的,可为什么今天发粮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这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的人,找了两件衣裳穿着,就是难民了?那这么说来,这些人里面,有些有头有脸的人家算什么?有的甚至在这城里有好几间铺子,这些又算什么?
长队里面开始有些骚动起来,何大人的人给了之前排在最前面的那女人一个眼神,女人立刻抓住精干男人的衣领,一副视之为仇人的模样:;你胡说,你是哪里来的暴民,你想做什么,我孩子都快饿死了,你还来这里与我们这些人抢粮食?你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精干男子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眼睛紧紧盯着那女人:;天打雷劈?我看应该被天打雷劈的人是你吧!你既然知道难民的苦楚,为什么还要帮着这些人为非作歹,私吞朝廷为我们准备的灾粮!
那女人有些害怕起来,眼神闪躲的看着精干男子:;你,你,你胡说!
;我胡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女人突然就不说什么了,有些害怕的看向何大人身旁的人,就是那人将她找来的,说只要按照他们的安排做,不仅可以有吃不完的粮食,还会给他们一家子人安排住处,送房又送粮!
张师泽此刻的脸色看上去已经没有一点儿温度了,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你刚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精干男子转身义愤填膺的指着长排的难民们说道:;这些人,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正的难民,状元爷当真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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