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叶奈笑笑,一点儿也没有惭愧的心情,自己这晚起的毛病是上至游乡绅,下至看门的大爷,全知道了。
我掐指一算啊,今日是个好日子,你们游府的邪祟会出门一遭!
看门的老头看看天色,他这把年纪的人一向对鬼神多有忌讳,心里可是信得不得了的,因为大小姐割腕自杀的事情,他本就瘆得慌,现在经过叶奈这么一说,更是惊恐起来:刘掌柜,您年纪轻轻,还会看这些啊?
叶奈嘿嘿一笑:岂止啊,我还会窥探天机呢!
守门大爷更是竖起来耳朵:当真?那刘掌柜可否为我算上一卦?
叶奈撇嘴:你算这个做什么啊?一大把年龄了,黄土都埋到腰际了。
看门大爷做出一副惆怅的样子:诶,刘掌柜有所不知啊,我就是想算算自己的死期呢。
叶奈被虎得一跳,面上倒是依旧不显山露水:你算这个干什么啊?不知道最好了,要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完蛋啊,一天到晚都记挂着,吃不好睡不香的,多没意思啊。
显然叶奈并不知道看门的大爷心中的苦水:你不知道啊,我有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好吃懒做,一个比一个惦记着游府给我的辞退工钱,我得算一下自己的日子,然后给后事做安排啊,这银子还不能留给我那三个不争气的儿子,不然一转眼,估计银子就到了赌坊去了,我想留给我那孙子,可我那孙子还小,我盼着多活几年,然后给我那孙子娶个媳妇儿,修两间屋舍,让他一家子过上安稳日子。
叶奈啧啧两声:你这想法不对!
守门大爷纳闷儿了,他这想法怎么就不对了?
叶奈:你知道你那三个儿子为什么扶不上墙吗?就是因为你这包干包全的态度,等你孙子成婚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你将东西嚼碎了给他喂到嘴里去!
看门大爷焦急:那刘掌柜,我该怎么办啊?若是我有一天突然没了,我那三个糟心儿子到游府来将工钱取走,我孙子可怎么办啊?
叶奈想了想,遇上不懂事的糟心儿子却是是一件不太美丽的事情,若是银子真被他几个儿子拿去了,很有可能转身就到了赌坊,三两下这看门大爷辛苦了一辈子的银子就没了。
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让游乡绅跟你签个协议,然后到县衙去公正一下!
什么协议啊?刘掌柜。
你在游府的银子一律用到你孙子手上,而且还要你孙子挣钱,不赌不嫖,最重要的是不能一次性给完,给了一次看他的用途,然后再给下次,不然就拖着!
老头有些为难:拖着?可是这
叶奈瞅了他一眼:你不会觉得人家游乡绅还缺你这点工钱吧?
看门大爷摇摇头,想得挺多的:如果我那孙子突然出什么事情了,那这银子不是白留在游府了吗?
叶奈:你放心吧,若是真有这样的情况啊,就让游乡绅将所有的银子买成冥币烧给你老人家,这样行了吧?
看门大爷一愣,似乎对冥币两个字有些抵触!
这人就是这样,自己说着生死跟玩儿一样,但是一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变成了不可接受!
叶奈正帮看门大爷成功完成一件心事,便听游琥珀的声音:母亲,那刘掌柜就是不安好心,你怎么能同意父亲,让我去呢?我不去?
游夫人也十分委屈,声音还有些沙哑,她没想到昨日叶奈竟然直接找到了老爷,同他说了这事儿,更让自己没有想到的是老爷竟然同意了,同意让琥珀去当伙计,这不是胡闹吗?再想了想,游夫人还是没忍住:我马上去找你爹爹!
一回头,管家面色严峻的站在那里:夫人,老爷说了,今天不见任何人!还请二小姐赶紧去壹家火锅店吧,别让人等急了。
游琥珀有些害怕的唤了一声:娘,你救救我,我不想去!
游夫人低下头似乎是酝酿了情绪,然后抬头:管家,你让我见见老爷,二小姐从小金贵,怎么能去那下贱的地方受罪呢?
管家有些不高兴:夫人还请慎言,你现在的话要是被老爷听了去,他会不高兴的。
是啊,游琥珀静金贵,游冉冉就不金贵了?游冉冉才是游府的正牌小姐呢,还有什么叫做下贱的地方?这不是话都不会说了嘛!
游夫人也自觉说得不对,看了看游琥珀:琥珀,你先去壹家火锅店,我回头再劝劝你父亲,你先在那里熬过这天,晚上我就去接你!
游琥珀虽还是抗拒,可游夫人是她亲娘,自己亲娘都这么说了,她也只有硬着头皮往门外走,不巧就撞见了叶奈。
游琥珀冷若冰霜的眸子看着叶奈,一点而也不客气,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叶奈一脸挑剔的样子,将游琥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睛跟有公外射线一样:二小姐,你折身打扮可不太适合火锅店,你大姐姐的衣服店里倒是有,可你这身高也达不到啊,穿起来难看!
游琥珀这辈子心结的痛就是没有游冉冉高这件事情,所以此刻被叶奈这么一说,气上加气,她险些没气晕了过去!
游琥珀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优雅端庄了,她是看明白了,这叶奈就是故意过来气她的:刘掌柜别高兴太早,过了今天,我还是游府的二小姐,生来就具有许多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的东西,而你,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乡下丫头,你看看你现在,抛头露面的,我真替你的未来担忧,你不要以为攀上了张大人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张家的门楣城里没有几个攀得上,就凭你?刘掌柜还是回去照照镜子吧!这人啊,生在哪里就是什么样的命,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叶奈拍了拍手:这才是二小姐的真性情吧,可惜这么多人没看清楚,只是二小姐今日对我得教诲,你自己可在自己身上对照过?据我所知,你并非是游乡绅的亲生女色吧,所以,谈到出身这个问题,二小姐的来历不明恐怕比我还早不如些吧。
游琥珀被叶奈气得浑身颤抖,话都说不直了,她那个娘又去找游乡绅去了。
管家上前道:二小姐,刘掌柜是老爷特别留在这里的客人,而且让你去壹家火锅铺子是老爷的主意,你还是抓紧时间吧。
游琥珀一副恨恨的样子最后不得不上了马车!
而另一边的书房外面,游夫人满面含泪的跪在书房外面,一声一声的唤着在书房里的人:老爷~你可不能这么做啊,琥珀从小到大就没受够罪,要是去了那火锅铺子,日后还怎么见人啊,城里就这么大的地方,你让她出去抛头露面,那店铺来来往往的人,鱼龙混杂的,日后可怎么找婆家啊~老爷~
游夫人一声一声的声音,凄惨得不得了,而里面的游乡绅却越听越窝火,脸上的神情冷若冰霜,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冷,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要将游冉冉强行绑回来的时候,外面这女人说的是不用,可以让游冉冉历练一下,可到了游琥珀这里就是受罪了。
游冉冉去壹家火锅铺子做伙计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影响这么大,而游琥珀一去,就有这么多的弊端,还影响日后找婆家!
哼!
游乡绅眯了眯眼睛,看来他得重新认识跟自己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再一想到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游冉冉,游乡绅就心如刀绞一般!
而另一边的游冉冉哪里有奄奄一息的样子,自从有了止疼粉,她就飘起来了,吃东西也开始不忌口了,荤的素的都吃起来了,见叶奈进来,整个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憨宝,怎么样了?游琥珀那厮可去店里了?
有你亲爹的命令,她敢不去吗?
游冉冉嘿嘿的,猥琐一笑,叶奈瞧那样子, 有些眼疼: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游冉冉:还是憨宝你了解我。
叶奈眼皮跳了一下:你说说,你做什么了?
游冉冉有些得意:我让丫头去壹家火锅铺子了,然后让她告诉雷大鹏,游琥珀可是我的妹妹,必须特别照看!
这个特别照顾是打双引号的,游冉冉的心思叶奈还不知道,就怕店里的伙计忌讳游琥珀的游家二小姐身份,手下留情。
叶奈摇摇头:你不怕她找你秋后算账?
游冉冉可是一点也不在乎:算账?哼,我现在已经是鬼门关前走过的人了,还怕她个小小的游琥珀,就是她爹来我也不怕!
叶奈额头冒黑线:她爹还是你亲爹啊,大姐!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亲爹也不在乎我了,就算游琥珀找我秋后算账那又如何?等我的伤好了,我就去县衙找你家阿泽做个公证,我要跟游乡绅断绝父女关系!
游冉冉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一点儿商量的余地和犹豫也没有,叶奈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想,要是她真能跟她亲爹断绝关系,那她叶奈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而游冉冉的话音一落,丫头就一脸的菜色,看着游冉冉要说不说的,随后就进来一个青色的人影,那脸黑的,比包公还黑,正是刚才游冉冉话中的主人公,游乡绅!
上一刻还信誓旦旦的游冉冉这会儿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叶奈有些看好戏的样子。
游乡绅似乎是被气得一时之间没有缓过气来,好半晌才要开口,似乎想起了旁边还有叶奈,说道:这是我的家务事,还请刘掌柜先回避一下。
这时是他们游家的家务事了,那早些时候让自己留下来做什么?
游冉冉:不行,憨宝哪儿也不能去,得在这里陪着我!
游乡绅
那气息都像是从鼻子里出来的一样,气得脸色铁青,叶奈朝她摊手,表示不是她想留下来,实在是被人所迫,她自己也没有办法。
游乡绅眼皮跳了跳,他这辈子所受的胁迫竟然是在眼前这两个毛丫头身上,他还没有反抗的余地,这种滋味,他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
两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游乡绅妥协,他舒出一口气来:行,那你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游冉冉一听这话,茄子身上的霜立刻就没了,跟打了鸡血一样,连手上的伤也忘了,就要站起来,还好叶奈将她拦着了:别激动,有什么事情好商量,好处理!
游冉冉也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来:我想怎么样?我连死都死不了,我还能怎么办?是你想怎么办?把我扣在这里,不让我出去,你想做什么?
游乡绅本来一肚子的气,一听到连死都死不了这样的话,立刻就泄气了,心脏钝钝的疼,脸色也缓和了些。
出去,你还没吃亏够吗?你看这城里那位小姐像你?谁不是好好的待在府里过好日子,你非要作践自己是吗?
游冉冉那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恶狠狠的说道:对,你说得对,我就是作践自己,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不用你管!
叶奈被这两人吵得头疼,游乡绅也是一大把年龄了,怎么跟自己闺女说起话来,还跟有着五百年的仇恨似的,真不知道这两人上辈子是怎么做的情人!
游乡绅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又起来了,但还是隐忍下来了,谁让那跟他作对的人是他生的呢。
你!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怎样议论你的
游乡绅话还没说完,游冉冉立刻反驳,气都不喘一下:我不在乎!
游乡绅被噎了一下:你不在乎我在乎!你的后半生你不考虑我得考虑,我得对你死去的娘负责!
游乡绅也是气得狠了,这两父女从来没有面对面提到过游冉冉死去的亲娘,他这也是被逼得急了。
游冉冉也是红了眼睛,眼眶里的泪珠立刻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不用你考虑,要是我娘在,她就不会让我这样了,她不会像你这样将我关在这里,更不会像你这样强迫我!
游冉冉的话将游乡绅打来像个哑巴一样,过了许久,叶奈见他们父女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开口道:游乡绅,我们谈谈吧。
到了屋子外面的院儿里。
游乡绅背着手,脸上铁青的颜色变成了担心,这才是一个父亲该呈现的样子,哪像刚才,跟两个仇人一样,还一个比一个更恨,更狠!
刘掌柜觉得我是一个很失败的父亲吗?
叶奈认真思考了一下她对这游乡绅的了解,摇了摇头:算不上很失败,但一定不是一个很成功的父亲!
游乡绅自嘲了一下:依刘掌柜来看,怎样才算是一个成功的父亲?
叶奈:我只能站在一个子女的角度来说,我理想的父亲应该是充分了解我,然后在这个了解我的基础上充分包容我和尊重我,当然这个包容也是有限度的,在包容的范围内,我可以犯一些有机会改正的错误,可以体会不一样的人生,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真正成长,至于尊重,他不会强加自己的想法给我,他愿意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尊重我的想法和选择。
他的手里永远有一根线,时儿松时儿紧,我就像是风筝,一直往高处和远处飞,累了,就回到他身边,然后整理好自己,又重新出发!
叶奈说完后看游乡绅的脸色,知道他是有所触动了,见他一言不发的思考,就转身回了屋里。
管家见游乡绅的背影久久伫立,一动不动,有些担忧的上前,低低喊了一声:老爷,您没事儿吧?
游乡绅背影似乎是摇晃了一下,管家急急伸出手要扶住他。
游乡绅笑了两声,只是那笑容里满是凄惨和悲凉:我这么多年来,是大错特错啊。
管家一听这话,立刻红了眼睛,他既知道自己老爷的不容易,府外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比家里简单,然而管家也知道游冉冉的不容易,自家大小姐性子直爽单纯,不知道曲回处理事情,游夫人和二小姐又是十分有心机的,游冉冉生活在府里,面上看上去什么都是随了她的意,可实际上,她很少体会到亲情,很多时候,她闹她吵,都不过是希望能有人多关心她一点,甚至是和她说几句话而已,可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也没能有人满足她,所以她便一直闹腾,直到出了府,去外面当起了伙计!
管家看得清楚,自从大小姐去当了伙计后,眼睛里的光亮都要多了些,笑容也真了些!
老爷,您不要这样,这些年来我看得明明白白,您也不容易,府外的大小事儿,都是民族在一手处理,大小姐只不过是不懂事才说出那些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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