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潜醒过来一句话都没有说。
躺在那里，双眼无神地望着洞顶，青晨轻声细语地问他哪里不舒服，他没有回答半个字。
后来青晨也不和他说话了，两人沉默相对。
她让他吃就吃，让他喝就喝。
北山潜比任何时候都顺服，也比任何时候都冷淡。
青晨也不急不恼，安安静静地照顾他。
只不过也仅仅是照顾，没有多余的一点温存和疼惜。
日子静静流淌了，十来天，青晨有些着急。
北山上有什么异变她不担心，可是郁念儿在北山，这倒是件大事。
谢迟会护着她，可他自己的身体也才刚刚好，能护住多久？
再转头看看闭着眼，躺着不动的北山潜，她明白他们两人必须离开这里，只有离开才能治好北山潜的伤。
继续留在这里最多也就阻止他的伤口恶化而已。
青晨咬咬牙，终于吐了这十天以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潜哥，我们能上去吗？”
北山潜看起来仍然平静地闭眼躺在那里，睫毛的微颤出卖了他的心绪。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不知道。”
“我能做什么吗？”
“少给我气受。”
青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折磨我就谢天谢地了，那你能给你气受？
“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有时候对我好，有时候生我的气。
对我好的时候，你不告诉我，恨不得连心都能挖出来。
忽然也不知道触了哪根筋了，说翻脸就翻脸，恨不得把我甩得远远的。
你不让我问，我不问，那你尊重我了吗？”
青晨坐在那里，抱住自己的腿，好像很冷似的。
“我从太和山上下来，无亲无故。你给我饭吃，给我家住，给我衣服穿。
我要什么你给什么。上了北山，人人都尊称我一声‘姑娘’，人人都高看我一眼。
你要真是个大善人，遇见谁都救，我也认了。
可你单单对我一个人这样，我想不通。
你要是把我当妹妹，你不该这么霸道，压得我喘不上气。
你要是把我当亲人，你不该这样喜怒无常，弄得我束手无策。
你要是把我当爱人，呵呵，你也不会……你明明当着这么多人拒绝我了。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你别折磨我了。”
青晨抱着头，想哭又哭不出，她说不出那种感觉。
明明北山潜对她那么好，可两个人就是隔着一堵墙，她看不到，也捉摸不透的墙。
北山潜没说话，一字一句全落在耳朵里，他明白自己完了。
他以为青晨是个迟钝的人，起码在感情方面没有那么快的反应力。
可这次他估计错了，他的犹豫和纠结她都知道。
北山潜苦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说得对，自己不能接受她，她也说明白了不愿意再接受不明不白的暧昧勾引。
既然这样，就把她当做亲人吧，这也很好。
两人起码亲近，起码还能住在一个屋檐下，青晨也不会离开百善堂。
眼眶有点温热，这样也挺好的。
“阿青。”北山潜勉强坐起身，挪到她身边，想擦掉她的眼泪，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你别急，等我们出去了，我给你个答案。”
“呵，”青晨的眼泪落下来，“我知道了。”
两人的关系不好不坏，谁也不敢多进一步，也不会多退一步。
当务之急，只想着怎么离开伏龙崖。
“伏龙崖……”
北山潜很忌讳“龙”这个词，青晨初入百善堂的时候就领教过他的忌讳。
念到这个名字，他想被针扎了一下，青晨想安慰地拉拉他的手，最终还是忍住了。
北山潜撇过头，装作没有看到她缩回去的手。
“这里能封印住妖怪的妖力，所以我从上面跳下来才会摔伤。”
“你知道还跳得那么义无反顾？是不是崔涟漪身边的侍女教唆你的？哎呀，那是樱桃啊！”
青晨惊叫。
“中计了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阿青，没事的。我现在能感觉到一点妖力了，并不是一点都没有。”
北山潜去安慰她，语气里带着她惯常能听到的柔和。
“你的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好？”
“阿青，这次要靠你。”
“靠我？”
“你的身体里有了我的筋脉，等同于有了我的妖力。伏龙崖能封印妖怪的妖力，却不能封印人的力量。”
青晨差点鼓起掌来，北山潜的这个角度真是刁钻，还真是算好的。
她心里一顿，算好的？
难道说北山潜从一开始想着把自己的筋抽出来给自己？
为什么呢？傻吗？
她晃了晃脑袋，不敢深想，“那我该怎么做？”
“一般人拥有妖力都是活不了的，可你天赋异禀，如果是普通的训练或许成效不大。我们速战速决只练习上天之术。”
北山潜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这下你真的要上天了。”
“不就是飞吗？”
“这并不容易，像陶昔这样的除妖师都不一定会。”
“行叭，我们开始吧！”
北山潜所谓的训练，开始向她讲述一些艰涩难懂的理论，后来就简单多了。
跑步、跳高和游泳。
青晨一度以为自己是参加了什么铁人三项的比赛项目，北山潜是她的教练。
为了诓骗她好好训练才想出什么跳崖，什么封印妖力这种烂电子，逼着自己头悬梁锥刺股。
而且训练模式，上手就是地狱级别，一口气让跑一百公里。
青晨光听这个数字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抽死过去。
等她真的跑完回来，一度以为自己压根没跑那么远。
当天还好好的，第二天脚肿的连鞋子都穿不下，幽怨地看着北山潜。
谁知道人家连一个眼风也不愿意给自己。
之后的训练，每天都让青晨觉得活得太难。
最惨的一次，跑完摸了摸自己腿，发现自己一身的血，这才知道大姨妈到访。
当夜痛得直不起腰来，咳嗽着涂了一地白沫才稍稍缓过劲来。
她试着跟北山潜讨饶，北山潜却反问她，“你不是说想弄一把武器？光有武器没有妖力是没用的。还是你不想出去了？”
青晨没办法，咬咬牙继续练。
她知道这样的训练程度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但是既然是北山潜提出来的，她也认了。
她可以反抗命运，可她不愿意反抗北山潜给她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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