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后宫——
;娘娘,人带来了。一个宫女躬身对坐在大殿中央的人禀报,神态毕恭毕敬。
地上,跪着一个矮小猥琐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灰色麻布衣裳,一头乌糟糟的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绾着,一双绿豆小眼散发着浑浊的光芒。
他极谦卑极恭顺地跪在那里,头低低的伏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这滑稽的样子惹得殿内宫女忍不住发笑。
这人却浑然不觉,他忙着给坐在上首的人行礼问安,;小人见过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吉祥。
周太妃缓缓开口,;狱卒长,你在大理寺监狱里当差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原来这人竟是大理寺监狱里的狱卒长,听见周太妃的问话,他急忙回答,;是。
周太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混了二十多年,才不过是个小小的狱卒长,连个品级都没有,再混下去也没什么前程,没出息的东西,难怪你一家子受穷呢。
狱卒长心里十分不满,口中却仍是谦卑恭顺,;是,小人原没什么本事,当个狱卒长有口饭吃就知足啦。
周太妃撇撇嘴,她身边的心腹大宫女忙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太妃娘娘有心提拔你,难道你还要往外推不成?
狱卒长一听,心中又惊又喜,他被个太监带了来,说是来见太妃,却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太妃要找他的麻烦,不免战战兢兢,此时听了这话,心中又是狂喜。
赶紧又磕了一个头,狱卒长说道:;小人多谢太妃娘娘,小人若是有了前程,必然给太妃娘娘立长生牌位,日夜祈祷娘娘长命百岁,啊不,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太妃忍不住笑了笑,瞬间又变回冷漠的面容,;行了,哀家虽然有心提拔,也得看你自己个儿的本事,你若是不堪用,就别怪哀家翻脸无情了。
;是是是,不知太妃娘娘要小人做什么,小人一定照做,保证让娘娘满意。为了前程,狱卒长且不管周太妃要布置什么任务,且先答应下来再说。
周太妃满意的点点头,冲了他招招手,;你且过来,听哀家细细的吩咐你。
她压低了声音,密密的说了一篇话,狱卒长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珠,张大了口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连呼吸都凝滞了。
;你可听清楚了?周太妃威压的问道。
狱卒长拿袖子擦擦汗,咽了口唾沫才艰难的道:;是,小人听清楚了,只不过……
;没有只不过,你只管按哀家说的办,若是办得好,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旁人绝不会知道,等到事成,哀家就保举你出去做知县,可若是事不成——
周太妃阴恻恻笑了两声,笑得狱卒长毛骨悚然。
挥挥手,周太妃像赶走一只臭虫或者苍蝇,身边心腹大太监会意,忙一把扯了狱卒长,带他离开后宫。
狱卒长回到大理寺狱中,坐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长吁短叹,最后,他恶狠狠的道:;罢了,无毒不丈夫,公主殿下,这是太妃娘娘的命令,你可怪不得我!
他走到一间牢房前,拿钥匙开了门,一盏昏黄烛光,照着不大的牢房,娉婷公主正抱膝坐在墙角,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看清楚来人,她重又低下头去。
狱卒长走到公主面前,;殿下,杀死蓝昭公主的事儿,您就招了吧,省得关在这儿受苦。
娉婷公主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狱卒长,;我没杀人,为什么要招?我要见皇上!
;皇上不会来的,公主殿下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狱卒长原不敢对娉婷公主用刑,然想到周太妃的许诺,那知县的乌纱帽闪闪发光,他就壮起了胆子。
;公主殿下,您要是不招,可别怪小人下手不容情了。他说着,手里握着的银针猛的扎在娉婷公主手臂上,疼得公主大叫起来。
然而这整排牢房只关押了她一人,随便她怎么叫,外头根本听不见,狱卒长动了一次手,胆子大了许多,动作也顺畅了许多,第二次,就冲着娉婷公主的腹部扎了上去。
剧烈的疼痛让娉婷公主无法忍受,她自幼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苦楚?狱卒长用刑之下,她不免有些死去活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好半晌都顺不过气儿来。
;你……你……到底……要……要怎么样?她拼尽全力问出一句话。
狱卒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罪状书,得意洋洋说道:;很简单,只要公主殿下在这上头签字画押就成。
;你休想!
娉婷公主话音刚落,狱卒长手里的银针就再度刺了过来,直接刺在她后背,娉婷公主大叫一声,险些昏死过去。
她痛得涕泪横流,费劲喊道:;皇上并未让人对我用刑,你这样对我,就不怕皇上知道了把你全家满门抄斩吗?
狱卒长笑了笑,;公主殿下,您瞧瞧自个儿身上,可有任何伤痕?
娉婷公主一楞,急忙翻开衣袖,方才被银针刺过的地方肌肤完好,一丝血迹也无,甚至连破皮都没有,她顿时就呆住了。
狱卒长嘿嘿笑起来,声音在暗夜里显得无耻又狠毒,;公主殿下乃是金枝玉叶,只怕没听说过这个法子,后宫惩治不听话的宫女,都是用针扎,让人痛苦不堪却又看不见伤痕,最是便宜不过的了。
听到后宫二字,娉婷公主心中一动,;是谁?是谁教你来这样对我?
狱卒长没想到她竟如此冰雪聪明,暗自后悔失言,忙闭紧了嘴巴,只管拿着银针没头没脑的刺向娉婷公主,嘴里问道:;你认不认罪?
娉婷公主自知此时绝对无人来救,忙闭上眼睛,用手护住了头脸,一面忍受着疼痛,一面强硬道:;我绝不会认罪!
狱卒长原以为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必然受不住刑,只要几针扎下去,她必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却没想到娉婷公主如此硬气,一时倒也无计可施。
他原就是个没多少脑子的人,周太妃教他刑讯逼供,他就一丝儿不走样的照做,丝毫不懂得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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