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色透着稚青,眺望远山连绵,绿水泛澜。
层层帷幕轻纱遮挡了周太妃的身影面目,周太妃一手抵着额角轻轻揉按,另外一只手则搁在玉如意上有规律的叩击。
周太妃闭着眼,眉尖紧蹙,十分难受的模样。
“我的头风又犯了。”
大宫女恭恭敬敬的递上一盏茶,又拧干了帕子交到周太妃手里,她悄声低唤。
“太妃娘娘,您这头风断断续续十来天都没断了根,总归时不时的发作,恐您经受不起,要劳损身体,奴婢再请太医过来瞧瞧,好放个心,您说怎么样?”
周太妃这时疼的狠了,眼皮耷拉着,虚软无力的“嗯”了一声。
大宫女前去太医院引太医,周太妃身份尊贵,哪儿有怠慢的道理,太医草草收拾了药箱便随大宫女一同去了。
太医年迈的身体弓起,毕恭毕敬的站在珠帘外。
“臣多有得罪,请太妃娘娘勿怪。”
周太妃的唇色隐隐发乌,太医打眼一瞧只觉得触目惊心。
连忙开了药箱,取出软垫和银针,嘴里又念叨一句“得罪”,将银针缓慢刺入周太妃的虎口处。
待过了一小会儿,太医又拔出银针放在阳光底下细细一瞧,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忙不迭的起身跪拜道。
“太妃娘娘,这是中毒之兆!请太妃娘娘速速将这几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一到来,老臣好寻找药物。”
大宫女瞧着那枚银针底部,已经黑了个彻底,也和太医一同跪下,冷汗涟涟。
“恐怕是真的有岔子了。”
周太妃低下头又想了一会儿,来来回回也只有那么几个人,不过明妃也的确来过几趟。
“明妃曾经给我送过养颜汤,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养颜汤出了问题,先叫人来问个清楚,若是她存了这胆大包天的心思,我断断不会饶恕她。”
明妃来的时候,周太妃正好喝下一碗黑乎乎的苦汤药,拿着蜜饯压舌。
明妃惴惴不安的搭着小宫女的手臂进来,又向周太妃问礼。
“臣妾参见太妃,不知道太妃娘娘突然找臣妾过来所为何事?”
周太妃一指桌案上搁着的一碗药渣,咬牙切齿的问。
“你很快就知道个好歹了,太医去查查那汤里可有问题?”
太医敛着袖子把那药渣翻来覆去看了闻了好几遍,又拿银针试了试,才敢肯定的说道。
“回禀太妃娘娘,这药渣里的确有问荆草的成分,如果是人吃了这草会中毒,而且毒性极强,想要彻底治愈还要耗费许多时日。”
周太妃一听太医这明明白白的话,当即夺过桌上的茶杯高高举起狠掷在地上。
“哗啦”一声,瓷片四溅,满地狼藉。
水花甚至溅湿了明妃的裙角。
周太妃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质问明妃。
“明妃,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也做出这种害人的事来!”
明妃惊骇不已,听完周太妃的质问当即跪下泪眼婆娑的替自己辩解。
“太妃娘娘,臣妾是冤枉的啊,养颜汤臣妾也在喝,更何况这养颜汤原本就不是臣妾的东西,是林月兮给臣妾的。”
周太妃听完明妃的辩解之词,又起了疑心,她道。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彩月你去把林月兮叫来,就让咱们三人当面对质,看看究竟是谁做下这等恶事!”
大宫女一蹲身便去寻林月兮。
林月兮知道此事很严重,赶来的速度很快,一刻钟的时间便已踏入殿内。
“太妃娘娘安,明妃娘娘安。”
周太妃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泫然欲泣的明妃。
“明妃送来的养颜汤里有问荆草的成分,我已经问过明妃了,她自称是你送的养颜汤,林月兮,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还没有等林月兮说个所以然来,明妃首先忿忿不平的开口了。
“你是不是故意做下这种事然后推给本宫?林月兮,枉费本宫如此信任你,你竟然恩将仇报!”
周太妃嫌明妃吵吵闹闹不成体统,皱了皱眉呵斥道。
“明妃,你身为后宫妃嫔,理应有点礼数,不该当着我的面失态!”
明妃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林月兮大大方方地说道。
“明妃,你兴许是弄错了,我的养颜汤当中根本就没有问荆草,况且,你也没有我的药方,又怎么能说这汤是我送的呢?”
明妃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她怒不可遏地质问道。
“林月兮!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这养颜汤分明就是你给我的,到了这个关口,你却颠倒是非黑白?”
周太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飘荡了一下。
“明妃,既然林月兮说此事和她无关,你又该如何自处?倘若拿不出证据来,谋害太妃的罪名,你必定要坐实了!”
明妃朝着周太妃的方位重重磕了三个头。
“臣妾一颗心,堪比天上明月皎洁,绝不生半点歹念,请太妃娘娘明鉴!”
周太妃眼见明妃如此真挚,心下又有了几分犹疑,她慢慢说道。
“你先起来说话。”
林月兮想了想,说道。
“如果太妃娘娘暂时无法分辨真假,可请陛下来,请陛下定夺,想必此番便会令众人心服口服,太妃娘娘也能找出真凶。”
周太妃巴不得有人替她接过这烫手山芋,旋即点头答应。
“彩月,你亲自去请陛下来,把实情一五一十的告诉陛下,请陛下替我寻凶。”
大宫女低头“唉”的答应一声。
“奴婢去去便回。”
明妃则瘫软在地,她适才哭的狠了,眼睛都酸胀的厉害。
即使这样,明妃的眼神还犹如世上最锋利的刀刃一般,直直的插在林月兮身上。
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的话,林月兮身上一定要多出数十个血洞来。林月兮不以为意地回望过去,她从头至尾都没有表露出半分慌张的样子。
庄夫晏来的也不迟,毕竟周太妃的身份尊贵又特殊,庄夫晏赶来及时也是为了表一表晚辈孝心。
就算只是表面功夫,那也要做足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