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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艾静

    凤鸾歌点了点头,慕容宸泽才看向慕容辰翰,“四哥,蓉华身子不适,我们就先出宫了,这里的事就麻烦四哥了。”

    他的语气还是对兄长有着敬意,慕容辰翰勾了勾唇,不管他是真敬还是假敬,至少他放低了姿态,他也不能拒绝。

    目光从微低着头的凤鸾歌身上掠过,察觉到慕容宸泽的气息瞬间寒了一寒,他这九弟,当真是极看重这越蓉华的。

    “我自当处理妥当,太子殿下就先送越二小姐回府吧。”

    “越蓉华……”眼见着她要走,宁千姗忍不住开口叫她,却在凤鸾歌看向她时,欲言又止。

    因她发现,不止凤鸾歌,屋中其他的人也看向了她,她咬了咬唇,不敢再说其他什么,只弱弱道:“谢谢你。”

    凤鸾歌眯了眯眼,淡声道:“不必。”

    宁千姗瞧着她清淡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始终未再开口,凤鸾歌也不想再说话,她此时只想快些离开这个让她烦闷的地方。

    慕容宸泽牵着她朝外走,到了慕容辰翰身边时却停了下来,“蓉华的丝帕,还望四哥归还。”

    慕容辰翰负在身后的手一紧,手心的丝滑让他有些不舍,可他却没有再留下这东西的理由。

    他看向了凤鸾歌,凤鸾歌瞧着慕容宸泽还有些懵,她其实已经将那丝帕给忘记了,却没想慕容宸泽还想着这个呢?

    慕容辰翰看着她,她却看着慕容宸泽。心头又是一动,他终于拿出了负在身后的手,朝着凤鸾歌微微一笑,“越二小姐之物,理当归还。”

    凤鸾歌终于转头看向了他,如此近的距离,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和带了笑意的深邃眼眸,只让她握着慕容宸泽的手紧了又紧。

    慕容宸泽面色不变,径直抬手欲接过那丝帕,慕容辰翰见是他来接,手不由自主的一紧,两人各自拉着那丝帕一端,目光砰然对上。

    对上那双无底而又看不出情绪的寒眸,慕容辰翰心头一凌,他竟然失控了?

    手终于微微一松,任由慕容宸泽将那丝帕抽走,手心一空,心中竟然也如空了一块。

    慕容宸泽的神色看不出丝毫异常,只清冷着道:“多谢四哥。”

    随后,牵着凤鸾歌径自离去。

    慕容辰翰看着他二人牵手离去的背影,再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那淡淡的蔷薇花香似乎还萦绕鼻端。

    手猛的一握,闭眼轻吸口气,他怎会被一个初见的女子扰乱了他的心绪?

    他不是懵懂的少年,这样的感觉他很明白,也知道是什么。可是,这样的初见生情,绝不是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定王殿下……”

    屋里的几人见他久久不言,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唤,慕容辰翰睁开眼,转回身来,“几位大人若无事,也先回府吧。今夜之事,还望众位大人谨言。”

    宴会早在听闻宁千姗出事之时就已经散了,此时天色已晚,他们确实不适合留在宫中了。

    而慕容辰翰话中意思也明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需得好好掂量一番。

    几人都是朝中重臣,岂能不知,都只行礼道:“是,臣等遵命。臣等告退。”

    “太医可有帮宁小姐看过了?宁小姐可还好?”

    “回定王殿下,臣已经帮宁小姐看过,除了失血过多身子有些虚弱,并没有其他异处,伤口处的血也早已经止住了,只要让医女帮其将伤口上药包扎就好。”

    那太医早在慕容烈离去后就帮宁千姗再次诊了脉,他其实才是这些人中最为震惊的,他初时明明确定这宁千姗是死了的,可她却又活过来了,而且他完全诊不出她是为何会再活过来?

    这分明是让他在陛下和两位殿下面前丢了大脸,只怕以后也不得信任了。

    慕容辰翰皱了皱眉,没有异处,就是不知为何会死而复生了?他默了一默,“你先退下吧。着医女过来帮宁小姐上药,然后再派人送宁小姐回府。”

    “是。”

    慕容辰翰又看了看低头不言的宁恒远,眼底有风暴在酝酿,声音却很平静,“时辰已晚,就快宫禁了,右相也回府吧。”

    宁恒远闻言先是一怔,可随后却就反应过来,是了,这是在宫里。

    “是,臣……臣遵命。”

    他战战兢兢的回答,慕容辰翰却已不再看他,转身出了门。

    而另一边,慕容宸泽牵着凤鸾歌出了偏殿,上了太子王撵,面沉如水却不言不语,只握着凤鸾歌的手不松。

    凤鸾歌知道他心头有气,却也没开口说话,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出了宫门,换乘了太子府的马车。

    马车门刚一关上,凤鸾歌眉眼一动,也不管慕容宸泽脸色难看,径自坐到了他腿上,抱着他的腰埋在他胸口深吸口气,才终于轻松了一般,“唔,真是要闷死了,子煜,以后我可不可以不要再来这些什么宴会了?”

    再多在那宫里呆上一会儿,她是真的觉得要闷死了,她还是喜欢和慕容宸泽两个人的时候,轻松自在,想怎样就可以怎样。

    慕容宸泽再多的气,也被她这动作和模样软了心,只装作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她。

    凤鸾歌察觉到他的目光,眸子动了动,微仰起脸来,“你让墨影带慕容辰安去哪里了?”

    慕容宸泽原本以为她是想跟自己解释什么,却没想她会是问这个,简直恨得牙根发痒,眸子眯了眯,闭上不再理她。

    凤鸾歌偷偷勾唇,心道这男人真是越发小气爱计较了,可她却还是不敢这般明说,只将抱在他腰上的手缠上他的脖子,默了默才轻声道:“我不认识慕容辰翰,只是认识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

    和慕容辰翰长得一样的人?

    慕容宸泽眉心一跳,想到她说的另一个时空,睁开眼细凝着她,“你之前所说的话,是何意?”

    他的声音中有着难以控制的紧张,凤鸾歌抿唇瞧着他双眸中的不安,也知道他所问是何。

    默了默,她将头放上他的肩,偏头看着另外一边,在慕容宸泽看不到的地方,目光如同穿过了马车车壁,看到了一片瀚海黄沙。

    在沉静的马车中,她轻轻缓缓的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艾静……”

    马车已经太子府门前停了许久,夜色渐深,太子府周围寂静无声,龙一若有所思的拍着马鞭,脑子里天马行空,想的全是马车中此时发生了什么,到了这么久了竟也不见太子殿下和那大公主出来。

    说来,孤男寡女又能做些什么,除了那档子旖旎事儿他还真想不出其他,可若真的在干什么,这马车也未免太过平静了点吧?平静得就跟里面没人似的。龙一眉心微蹙,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而马车之中,哪里就有龙一所想的旖旎事儿,只同外面一样的寂静,除了浅浅呼吸,就再没其他的声音。

    两个人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凤鸾歌的手缠着慕容宸泽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恍若已经睡了。

    而慕容宸泽垂眸看着她的发顶,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不妥。唯有那抱着凤鸾歌的手不可克制的轻颤,泄露了他心中的风云涌动。

    她所说的话他并不惊讶,却感觉心慌。

    若按她所说,前世的她当真还未死,她会不会有一天,也如同来时一般,再忽然回到那个他未知的世界。

    若真到那时,他要如何去寻她?

    沉默本最是煎熬人心,可凤鸾歌此时却对他的心情毫无所觉一般,只靠着他沉沉睡着。

    这样的沉默不知多久,慕容宸泽终于微抬了有些发僵的手臂,轻抚上她如水的长发,声音又轻又柔,“累了?”

    “嗯……”凤鸾歌闭着眼向了他的方向侧过了头,懒懒的声音贴在他耳边。

    慕容宸泽瞧着她的侧脸微微勾了勾唇,低下头轻吻了吻她的脸,“乖……睡吧,我抱你回去。”

    龙一还在胡思乱想之际,马车门终于开了,慕容宸泽抱着凤鸾歌下了马车,正要迈步进入太子府时步子却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

    看了看怀中的人,眼底浮上一层幽影,冷冷勾唇,看来,有人对他的丫头念念不忘了。

    而此时,太子府外稍远处,身着黑袍的男子稳稳的立于一颗大树的树枝之上,黑发黑衣如同融入了黑夜之中,背脊挺直却带着几分孤肃,锐利的眸子微微眯着看不透他的情绪。

    唯有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因太过用力冒出了青筋。

    那马车在这府外停了多久,他就在这里站了多久。

    龙一所想的,他也想过,可不知为何,只要那样一想,心口就闷痛如不能呼吸。

    可这些胡思乱想都比不过眼见着慕容宸泽抱她进府的震惊,若是马车中的事他可以告诉自己是自己多想,那此时呢?

    他们还未曾大婚,可她竟然已经住进了太子府?

    眸子猛的一闭,此生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生出占有之心,可她却已经是慕容宸泽的人。

    他和慕容宸泽注定为敌,而她,也只能是他的敌人吗?

    慕容辰翰不知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当他到了城中一处不显眼的民宅小院之时,门前的人显然已经等了许久,见到他的身影出现竟如松了一口气般。

    “爷,您终于来了。”

    “其他人呢?”门开着,慕容辰翰目不斜视的朝里去,跟在他后边的人左右看了看,关上房门急急的跟上他,“都到了,就等着爷了。”

    接着抬手朝一个方向,“爷请往这边。”

    小院深处一间看似普通的房内,灯火通明,屋中所坐的却尽是朝中重臣,为首的自然是右相宁恒远。

    只他此时面色还很是难看,今夜之事定王殿下必然不会轻易饶过了他,他要如何才能为自己辩白?

    “定王殿下。”

    正思咐间,慕容辰翰迈步进了屋,大家均起身行礼,宁恒远回过神来,也忙着起身。

    慕容辰翰没有多言,只抬手示意他们无需多礼,自己已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本王初回京城,还未来得及跟各位大人一见,此时让各位大人前来,是想了解一下京中形势。”

    如同没看见宁恒远那胆战心惊的表情,慕容辰翰淡淡的开口,目光从在座的几人身上一一掠过。

    他这话让人有些不解,这些大臣都算是定王心腹,都知道他虽远在边境,可京中的形势却是了如指掌,此时说这话又是为何?

    几人面面相趋,慕容辰翰也不催促,只靠在位上静看着他们。

    “在太子殿下未回京时,京城之中算是安稳,安王没有争位之心,也没有相争之力,再加上陛下龙体安康,朝中各臣也都是安分守己的。”

    最先开口的是兵部尚书柳鸿达,他觉得定王所问的定然就是这个,这些王爷皇子最关心的不就是这皇位吗?

    “那太子殿下回京之后呢?”慕容辰翰面色不改,又问一句。

    “太子回京之后?这个……”柳鸿达皱了皱眉,想到之前在御书房中跟那太子的一番争辩,“太子殿下以往极少露面,不过此次回京,倒是让臣觉得同传言中不太相像。”

    “臣觉得太子并非我们以前所见的那般清冷体弱,甚至于这些时日很多地方表现的可以说是有些任意妄为,而太子的能力么,就不太好说了……”

    柳鸿达刚说到这里,崔应堂就冷嗤一声,打断他道:“什么能力?我看太子不过就是恃宠而骄,仗着陛下的宠爱恣意行事,犯了众怒还不自知。”

    崔应堂对慕容宸泽心中有怒有恨,特别是今夜的事过后,虽然只是折了一个女儿,可却也不妨碍他更厌上慕容宸泽和那越蓉华几分。

    慕容辰翰双眸一狭,不经意的问道:“太子如何恃宠而骄的?”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听不出什么喜怒来,崔应堂听他所问却来了劲儿,忙一股脑的将慕容宸泽回京之后的事儿说了出来,包括在之前接待魏国使臣的宫宴之上,狩猎场中,御书房中,只要是他所见所闻之事都无一遗漏。

    这些其实慕容辰翰早已经从信报中得知,不过此刻再听来,却与之前心情大不相同。   之前觉得慕容宸泽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些荒唐事来,或许这是他的障眼法也不一定,可今夜所见,他却明白,慕容宸泽对越蓉华之心,确是真的。

    可他当真会为了她只娶一人,永不纳妃?他莫不是忘了,他可是一国储君。   “如今朝中大臣对太子已经多有不满,不过是陛下心思不明,所以都不敢明言罢了。但是陛下既然宣王爷您回了京,又让您统领兵部,依臣看,陛下的心思还是有一些动摇的。”   崔应堂将所有事儿说完,又煞有其事的补了这么一句。

    “是么?”慕容辰翰勾唇一笑,崔应堂以为自己说到了定王的心坎之上,忙不迭的点头谄笑,“臣所言句句属实,这储君之位早晚会是王爷您囊中之物。”

    慕容辰翰看着崔应堂笑了笑,看似十分满意他所说,只是那笑意分明不在眼中,微狭的眼底只有风云暗涌。

    而这暗涌,只有宁恒远看清了,他瞅了瞅还满面得意的崔应堂,暗暗摇了摇头,轻咳两声,将几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的身上,才低声道:“崔尚书,储君之事还是莫要胡言的好,若让有心人添油加醋,怕是会给王爷惹来麻烦。”

    崔应堂闻言面上的笑僵了僵,下意识张嘴就想反驳他一句哪里有什么有心人,可总算还是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屋中的气氛有些诡异。张开的嘴动了动,却终是没出声。

    屋中还有其他几位大人,有两位也是兵部的,还有两位,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工部尚书。

    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必然会觉得震惊,六部之中竟然有四部被定王所控,其中还有最重要的兵部。

    此时众人都察觉到慕容辰翰的情绪有些异常,却都不知是为何?只互视一眼,眼中都是疑惑。

    而礼部和工部尚书同慕容宸泽未有接触不敢枉言,也就始终沉默不语。

    屋中的气氛一时有些诡谲的沉寂。

    慕容辰翰目光微微狭着不知落在何处,片刻,才语声郑重又带着些威慑的道:“时辰不早了,各位大人请回府吧。日后,亦只需各安其位便好。本王希望,今夜宴中之事不会再有。”

    他的话一出,几人先是一楞,随后面色一变,都反应过来宴中之事是指在宫宴时大家赞扬定王之事。

    当时,慕容宸泽也未在殿中,众人本是想让陛下体察定王之功,可确是有些忘形了,或许会让陛下对定王生出戒心来也不一定。

    而如今,慕容辰翰的意思,分明是要让他们以后安分守己,不要过多暴露了他们和他之间的关系,这恐怕才是定王今夜叫他们过来的真正目的,哪里是要询问什么京中形势。   待将众人送走之后,屋中就只剩下慕容辰翰和宁恒远两人,而慕容辰翰把玩着腰间玉佩,只瞧着他不语。

    屋中安静却带着暗流的气息让宁恒远有些心虚,他只微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人。   良久,慕容辰翰总算是开了口,语气莫名不知到底是何意,宁恒远以为他会责问于他,却只听他问,“今夜之事,已经查清了吗?”

    宁恒远知道他所问何事,瞳孔微微一缩,谨慎的道:“臣已经细细问过姗儿,她所言同那越蓉华一般。”

    “是吗?”慕容辰翰若有所思的点头,瞧了宁恒远片刻,又道:“本王离京多年,全靠舅父在京中维系,舅父辛苦了。”

    宁恒远身子一震,没想他会如此称呼自己,可他断然不会因此而高兴多少,只更加小心的道:“定王言重,这是臣应该做的,当不得辛苦二字。”

    慕容辰翰勾了勾唇,也不再这话中多过纠缠,转而又道:“前些时日,王公公从宫中传出的话可是属实?”

    听他问到这个,宁恒远眉心皱了皱,好像在想什么,半响才有些不确定的道:“那些话王公公也只是凭着猜测,他虽然跟在陛下身边多年,可陛下的性子王爷知道,不会轻信任何人,所以是否属实臣也未知。”

    “不过依着臣近来所见所察,陛下对太子确实早已心存不满,至于为何一直忍耐,许真如王公公所言,若不是陛下和太子殿下之间有什么秘密,就是太子殿下手中握有陛下的把柄。”

    慕容辰翰眯了眯眼,手指轻敲着桌面,“王公公说曾有两次有人送过人头和烂肉到明夏宫,他怀疑是太子所为?”

    宁恒远听着他敲击桌面的声音,心头也跟着跳个不停,“是。以臣推测,若是太子所为,那那些人应该是陛下安排在太子身边的暗探。”

    “若能一次将那么多的暗探拔出,他的本事倒是让本王心惊。”

    慕容辰翰这话说的从容,可眼中的寒芒却让宁恒远知道,他心中此时并不平静。   宁恒远再次微垂了头去不敢枉言,慕容辰翰也只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本王离京之时,他还不过是个清冷少年,九年多的时间,幼苗足以长成参天大树。”

    他的声线带着凉意,如雪风一般刮到宁恒远的心头,“本王想,父皇如今许是同本王一样后悔,以为他身中剧毒就会没了威胁,却没想反倒给了这颗幼苗茁壮成长的机会。”   宁恒远心头一抖,他平日里倒是未曾将太子看在眼中,也不觉得太子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只同崔应堂一般,觉得他不过恃宠而骄罢了。最多也就是如王公公所想,拿着什么把柄自以为可以任意妄为。

    可定王他,当真是觉得太子已经成长到让他也心惊的地步了吗?

    “安稳日子过得太久,舅父的警惕性似乎差了些?”

    宁恒远正想着,慕容辰翰又是一语,语气虽然平淡,却让宁恒远心头一抖,忙站起身来想要解释什么,“臣……”

    “舅父难道现在还不明白父皇当年为何让本王前往镇守新夷吗?”慕容辰翰打断他欲出口的话,神色沉沉。

    宁恒远心中咯噔一下,这问题他当然想过,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想过,依照众人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应是为了打压定王。

    陛下虽然子嗣众多,却大多早夭,剩下的安王和德王也都较为懒散无争位之心。所以在当年,定王是几位皇子中能力和势力最强的一位,他的母妃正是宁恒远的庶妹,也因此宁氏一族自然是极力拥护定王的。

    可反观太子殿下,那时候年纪尚轻、羽翼不丰,而他的母妃出身贫微,自然也无法成为他的助力。

    陛下宠爱太子,在这样的境况之下,为了保护太子殿下,将最有可能威胁到太子的定王遣往镇守新夷。

    这事,早已经是众臣心中都明了的。也正因此,大家才更觉得陛下对太子厚爱,以至于后来太子殿下中毒离开京城,多年不习朝政,却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慕容辰翰见他的神色就知他所想是何,以前,他也如此以为过。可随着年月渐长,所知越多,他早已明白并非如此。

    “你以为父皇真的宠爱我那九弟吗?”

    宁恒远一怔,犹豫着道:“如今许是被太子伤了心,不过以往……”

    不等他说完,慕容辰翰冷冷一笑,语声冷峻的道:“父皇根本不曾宠爱过任何人。”

    “他立慕容宸泽为储君,宠爱慕容宸泽,不过是因为慕容宸泽身上有他所需要的东西罢了。”

    宁恒远呼吸一窒,满眼的不可思议,“什么东西?”

    慕容辰翰面色的神色越发沉黯,什么东西吗?他沉吟一瞬,幽幽道:“或许,跟那秘密或者把柄有关……”

    虽然他还未曾彻底查探明白,可那时他远在边境,如今他回了京,早晚会将此事弄得清清楚楚。

    想到此,他抬眸盯住宁恒远,眸子中一瞬聚起的冷冽凝重压得宁恒远差点连气也不敢出。

    “本王同舅父说此,只是想让舅父知道,父皇的心思并非你我所能想,舅父往后的言行也当更谨慎才是。你我血亲的关系本就已经让父皇心中有刺,若是再如今夜这般……你要明白,父皇不会留一个会威胁到他的人在身边。”

    他这话已经很是明显,慕容烈不会怕他威胁到慕容宸泽,而是怕他会威胁到他自己。如今宣他回京,也不过是因为意识到慕容宸泽羽翼渐丰,欲让他们互相牵制罢了。

    宁恒远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他听明白了慕容辰翰的话,可却不是很懂。

    陛下如今虽龙体尚佳,可他总有要退位一日,若是他对仅剩的几个儿子都不满意,他要让谁继承大统?

    可慕容辰翰显然已经不想再同他解释什么,而是又转了话意道:“还有一事,舅父且记住。本王的王妃,绝不会是出自宁氏一族,不止本王不会允,父皇更不会允。右相可懂?”

    他不再唤舅父,而是右相。手微微一抖,宁恒远喉头微咽了咽,颤着声道:“臣思虑不周,王爷恕罪。”

    慕容辰翰点了点头,语气莫名的道:“其实,千姗若是嫁给安王,也无不可。”

    “这……”宁恒远微楞,看着慕容辰翰眼中的幽芒,忽然了悟,他这是想要牵制安王。

    默了默,他点头,“臣明白了。”

    “嗯,时辰不早了,舅父先回去吧。”

    慕容辰翰开口送客,宁恒远行礼之后正要退下,却又听他淡淡的开口,“崔应堂找个机会处理了吧。”

    有头无脑的人,留着也是多余。甚至于会惹出很多麻烦,他如今可没那个时间来应付这些。

    等宁恒远退下之后,慕容辰翰才起身走到窗边,抬眼望着沉沉夜色,眸色也如同这黑漆漆的夜色一般。

    屋外进来一人,正是刚才在门边等着他的人,见到他在窗边的背影,冷肃中带着几分寂寥。

    飞鸣默默的摇了摇头,走到他身后不远处,“爷,人已经送走了,爷也该回府了。”

    慕容辰翰背脊挺直的站着,闻言未语,飞鸣也不催促,只陪他静静站着。

    “在西南那些年,我每天夜里望着星空总会想到潼安,可如今回到这潼安城中,才发现,这潼安的夜太黑,远不如西南那般明亮透澈。”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萧索,飞鸣皱了皱眉,也抬眼看了看那夜空,今夜无星无月,确实黑沉的有些摄人。

    慕容辰翰望着这无光的天空,眼前却忽然出现一双如揽尽了夜幕星辰的眸子,她弯眉轻笑,眸中的光彩如能映亮这无光的夜色。

    可惜,那笑不是对着他。闭上双眼,眼前全都是她对着慕容宸泽娇笑和慕容宸泽抱着她进太子府时,她靠在他怀中安然沉睡的模样。

    手缓缓的放上胸口处,感受着心脏强烈的跳动,唇角狠狠的一抿,他知道,他失控了。

    他嫉妒那个能拥有她的人,他嫉妒那个能让她笑的人,他嫉妒那个能抱着她让她信任的人。

    他想要她,他想让她只对着他一个人笑;他想抱着她,也让她在自己怀里安然入睡。这种强烈的想要占有她的想法,让他的情绪一再失控。

    双眸猛的睁开,如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忽然开口,“三天时间,左相府的越蓉华,本王要知道她和慕容宸泽的关系和她的真正身份。”

    他笃定崔媛儿所说的话必然是真的,越蓉华根本不是左相府的小姐,可她冒充越蓉华之事慕容宸泽也知道,是他一手操控的,还是只是爱上之后将错就错而已。

    他的话有些突然,可那语气中的强势却不容飞鸣有所疑问,他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却点头,“是,属下遵命。”

    ……

    夜色又深又重,夏宫深处一座荒僻的废殿,孤零零的立在浓黑的天幕之下,周围并没有其他建筑,只有杂草树木将这殿宇包围其间。

    黑暗、幽静、阴森,这显然是一处比冷宫还要可怖的宫殿。

    可就在这片森暗静寂之中,却隐隐响起男子急急的喘息、沉重的闷哼声。

    慕容辰安早已经失去了神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只知道体内的火快要将他焚毁,每一寸血脉和肌肤都被烧焦了一般,痛入了骨血之中,只觉得下一刻他就会爆炸。

    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他不断在床榻之上翻滚着,似乎这样就能扑灭体内的火焰,可却反而更加痛苦。

    喉间忍不住爆发出的吼声,也因为欲望的折磨早已经沙哑到几尽无声,就在慕容辰安因为这浴火而备受折磨之时,大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缓缓的从外打开。

    有人站在门前,在这无光的暗夜之中,看不请容颜和衣物,只隐约看得出身形娇小,是个女子。那女子似乎有些踌躇,站在门边半响未动,犹豫着不知是否该进去。

    慕容辰安越来越痛苦的声音在空寂的宫殿中回绕,女子静默了片刻终于动了,并且很快就到了床边。

    离得越是近,就越能感觉到慕容辰安此时的难过和痛苦,站在床边的女子明显的僵了一僵,随后,缓缓坐在了床边。

    鼻端有桃花的香味扑来,被折磨的已快失了力的慕容辰安眼皮动了一动,却没有力睁开,只是这桃花香如同那压垮他的最后一剂药引,全身的火猛的大盛,身子一颤,喉间一甜,鲜血就从嘴里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