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烈当然不会为了这种小事为难他,他将目光放在进了屋就低垂着眼的凤鸾歌身上,半眯的眼中分明带着欲望的光芒,他太想再看看那双眼,太想将那双眼据为己有。
凤鸾歌对于慕容辰翰还是有些怕,不敢看他的模样,更不敢看他那跟陈璟一模一样的眼神,正因此,她才从进屋之后就低眉顺眼目不斜视。
可尽管如此,她依然敏锐的察觉到此时慕容烈看她时那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的目光,虽然他自以为掩饰得极好。
凤鸾歌心头一震,慕容烈为何这样看她?
慕容宸泽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有一瞬的僵硬,眸中异色一闪,他忽然抬手将凤鸾歌揽到了自己怀中,丝毫也不在意其他人惊讶的眼神,紧紧的揽着她,如同在宣誓主权一般。
他这动作让慕容烈和慕容辰翰目光都是一深,慕容辰翰也不知为何,看那越蓉华柔顺的由慕容宸泽抱着,心头忽然就有些烦闷。
这种感觉让他负在身后的手紧紧一握,他怎会对一个初见的女子生出占有的心思?更何况,这女子即将同慕容宸泽成婚。
慕容宸泽揽着凤鸾歌,幽邃的目光对上慕容辰翰,狭了狭眸,凝着他手中的丝帕,眸色一寒,凉声道:“方才听四哥着人找我们,不知何事?”
众人听了他这话就觉得他分明是在装傻,既然听见了着人找他们,定然前面的话也都听见了。
崔媛儿微垂着头站在另一边,低垂的嘴角不着痕迹的一勾,反正宁千姗已经死了,此时唯一的证据就只有这根丝帕,太子殿下想维护越蓉华,她倒要看看,他要如何维护她?
慕容辰翰随着慕容宸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中,目光轻动了动,却是看向了慕容宸泽半揽在怀中的凤鸾歌,“敢问这丝帕可是越二小姐的?”
凤鸾歌听得他说话,浑身又是几不可查的一僵,他们连声音都一样?
这声音总在她梦中出现,字字句句都让她恐惧不安。如今乍然响在耳边,只让她觉得恍在梦中。
难道,慕容辰翰真的是陈璟吗?
她的僵硬让慕容宸泽心脏如被抓紧,不由暗自猜测起她和慕容辰翰的关系,揽着她的手更是用力。
凤鸾歌吃痛,抬眸不解的看他一眼,对上他眼中的怒寒,猛然惊醒,才惊觉自己今夜着实有些反应过度了。
就算慕容辰翰是陈璟又如何,她已经不是艾静,他难道还能认出她来不成,就是认出来,又能拿如今的她如何?
深吸了口气,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安抚般的握了握他的手,随后,对着他展颜微微一笑。
见着慕容宸泽神色缓了缓,她才转头看向慕容辰翰,对上那张脸,心弦还是一颤,可神色却不动,只淡声道:“那丝帕的确是臣女的,只不知如何会在定王手中?还望定王归还臣女。”
方才他二人的反应慕容辰翰看在眼中,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这越蓉华心虚了,心中不免失望了一番,可没想她再看向他时,那眼底却依然清透到让人心慌,这样的眸子,会说谎、会心虚吗?
他捏紧了手中的丝帕,“这丝帕如今是宁三小姐遇害一案的证物,恕本王暂且不能归还。”
或许他自己还没察觉到,他同凤鸾歌说话之时,那声线分明就没有之前那般的凌然之气,反而带着些难得的温和。
他只当应是如此,可其他人却是神色都变了变,看凤鸾歌的眼神就更是不满了些,果然是妖女,勾了太子的魂不说,连定王都快被她勾了魂了。
凤鸾歌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看她的目光,不以为意,只是抱着她的人那身体的僵硬让她有些无奈,本是准备回去就将一切告诉他,可谁知道又会出这么桩事?
她握紧了慕容宸泽的手,只看着慕容辰翰手中的丝帕微微挑了眉,“哦,定王殿下此话是何意?”
“越蓉华,你莫要装傻,你说,是不是你杀了姗儿?”宁恒远早就憋不住了,跨出一步颤着手指着凤鸾歌吼道。
若不是因为慕容辰翰的缘故,他如何能忍到此时?再见到慕容辰翰对着凤鸾歌说话这语气,他就更是觉得自己不能再憋下去了。
这个女人可是杀了姗儿的凶手,他本是要将姗儿嫁给定王的,如今倒好,他的计划全被这越蓉华破坏了。
可他的话刚出口,慕容辰翰目光就猛的射向他,凌厉嗜人的目光如一把染了血的锋刃,让宁恒远面色刷白,气息一窒,满腔的怒气化作了胆寒之意。
许是定王太久没有回京,他已经快要忘记了他的脾性,才会在今夜几次三番做出这种惹他不快的事来。
可此时对上他这嗜血的目光,宁恒远才真正惊醒过来,将颤得更厉害的手缓缓收回,再缓缓的跪倒在慕容烈面前,“陛下,臣失礼了,请陛下恕罪。”
“失女之痛,朕能体谅,爱卿请起吧。”慕容烈的反应倒是反常,他少有如此温和之时,只让屋里的人想不透澈。
凤鸾歌如同看戏一般看宁恒远表演,待他起身,才故作疑惑的道:“右相大人方才那话是何意?蓉华不太明白。”
宁恒远暗自瞪她一眼,冷哼一声却不回她。
慕容辰翰瞧着她那故作疑惑的模样倒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越二小姐可看到床上的宁三小姐了?你这丝帕就是在宁三小姐的身下压着的。”
“却不知为何越二小姐的丝帕会在这里呢?”
他目光直直的凝着凤鸾歌,那眼中的情绪复杂得很,却让凤鸾歌皱了皱眉,生怕他若是陈璟,会认出她是艾静来。
她只将目光移到床上,看着宁千姗的尸体微微一叹,她是好心借丝帕给她,却没想害了她,也牵连了自己。
“这丝帕是我借给她的。”
“哦?何时借的?”
“不久之前。”
凤鸾歌说得坦然,房里的人听了却都忍不住眼中带上讥讽,越卓良也忍不住皱眉,不明白大公主到底是何意?
就连慕容辰翰都有些不解,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慕容烈,又皱了眉看向凤鸾歌,“越二小姐借这丝帕给宁三小姐做何?”
“女儿家的私事,同定王破这案子有关吗?”凤鸾歌挑了挑眉,“我只能说,我将这丝帕借给她时,她还是活蹦乱跳的。至于现下为何躺着了……不如问那个见到她时她就躺着的人更好。是吗,崔小姐?”
一边说,目光移到一直默然站在一边装作不存在的崔媛儿身上,莫名的勾了勾唇。
崔媛儿见她竟然将话往自己身上引,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紧接着抬头,却是一脸茫然,“越二小姐这话是何意?我见到千姗时她已经……遇害了,可我并不知道是谁害了她?”
“哦?这么说宁三小姐遇害之事并没有人见到凶手了?”
“虽是未曾有人见到凶手,可却找到了越二小姐你的丝帕,这不是证据吗?你杀了人,却不小心落下了你的帕子,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崔应堂见她将祸水往自己女儿身上引,也终于忍不住开口,说的那叫一个正气凌然。
凤鸾歌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看来尚书大人习惯了空口说白话,一根帕子能说明什么?若是一根帕子就能成为杀人的证据,那我也能说贵千金是杀人凶手呢。”
“你……”崔应堂脸色一白,正想再说,凤鸾歌却已经更快的开了口,“崔小姐,你说你见到宁三小姐时她已经死了,有人证吗?有物证吗?你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按照崔大人的推论,我也可以怀疑是你杀了宁三小姐,然后再装作昏迷不是吗?”
“我……我没有,千姗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杀她?你不要胡说八道。”崔媛儿先是一楞,这越蓉华竟然想要把这祸水引到她身上来,她还真是能言善辩。
她急急忙忙的否认,眼中不由带了水光,看向面色沉黯的慕容辰翰,“定王殿下,您不要听越蓉华胡说,我真的没有……”
慕容辰翰看也不看她,只若有所思的瞧着凤鸾歌,默了默,道:“越二小姐所言亦有理,一根丝帕确实不能说明什么。”
“可千姗同你向来不合,你怎会那般好心借丝帕给千姗?”崔媛儿有些急切了,声音提了两分,恨恨的盯着凤鸾歌。
今夜之事她的确有些心急,可她和宁千姗一样,她知道,越蓉华很快就要和太子大婚,过了今夜她就没有机会了,所以,她必须赌一把。就算不能真的将她怎样,至少让众人对她产生怀疑和不满,或许陛下就不会让她嫁给太子了呢?
可凤鸾歌闻言只笑了笑,叹一句,“谁让我太善良了呢?”
她的话出,房中人面部都忍不住抽了一抽,还有人这样自夸的,真是厚脸皮。
就连慕容宸泽也忍不住勾了勾唇,清寒的眸中都是压抑的笑意,满眼的无可奈何。
慕容辰翰眼中有丝寻味,这女子,倒是与其他女子有些不同。
慕容烈却只是阴沉着脸色瞧着这一切,若不是他周身气息太过阴冷,帝王之势又太过摄人,恐怕会让人忘记他还坐在这里。
“越蓉华,你莫要在这里胡说,你明明就对千姗有所不满,你以为千姗不在了,就可以任由你胡言了吗?”崔媛儿恨不得将凤鸾歌那副笑脸撕了去,太子殿下看她那眼神让她嫉妒得要发了狂,她凭什么?
凤鸾歌闻言疑惑的眨了眨眼,“哦?我对宁小姐哪里不满了?”
崔媛儿咬了咬牙,豁了出去,反正宁千姗已经不在了,死无对证。她要的,就是让太子殿下对她心有隔阂而已。
想到此,她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的笑意,挑衅的看着凤鸾歌,“你以为千姗死了就没人知道了吗?你对千姗不满,是因为千姗喜欢安王,而你……也喜欢安王。”
一语出,众人哗然。
没有人想到,这事儿竟然又会扯到安王身上。安王可是从安王妃去了之后就一蹶不振了。
宁千姗喜欢安王就算了,这越蓉华,不是马上就要跟太子成婚了吗?她怎么会喜欢安王?
凤鸾歌唇角抽了抽,这崔媛儿还真敢说啊,这样的话也亏她编得出口。
慕容宸泽眸色却是一变,眼底掠过一抹杀意,凤鸾歌却转过脸朝他安抚的笑了笑,示意他先冷静。
就连慕容辰翰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不了解这越蓉华,可就光凭这一会儿,他就能看出,越蓉华是喜欢慕容宸泽的,虽然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很是不爽。
可说她喜欢慕容辰安,这崔媛儿是疯了不成。
“崔小姐说这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凤鸾歌声音淡然,不急不怒,“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和太子殿下成亲了,我喜欢的人也一直是太子殿下,何来喜欢安王一说?”
崔媛儿冷笑一声,“是吗?那你敢说你方才没有见过安王?没有和他单独在一间房里呆过?”
凤鸾歌抿了抿唇,面色变得有些为难,其他人见了她那神色,却都以为她是心虚了,一时间,看慕容宸泽的眼神都带了些同情。
凤鸾歌心中一叹,他们这是看到慕容宸泽头上的绿帽子了?
可虽然如此,她还是点了点头,很诚实的道:“见过。也确实在一间房里呆过。”
她的话落,慕容宸泽恨恨的瞪她一眼,凤鸾歌心头一跳,莫名的有些心虚,嗯,刚才为了这事儿这男人可是吃醋了,此时听她这般回答,必定又不高兴了。
崔媛儿见她这么轻易就承认了,欣喜的同时却又有些不安,她会这么简单就认了?
这一回,连慕容烈眼神都变了,听她们唱了一晚上戏的帝王终于忍不住阴森森开了口,“安王现下去了何处?你去见安王又是为何?”
他的话落,凤鸾歌还未开口,慕容辰翰已经答道:“回父皇,三哥方才在宴中喝醉,太子殿下着人带三哥回偏殿歇息了。”
太子殿下,安王,越蓉华,宁千姗?这事儿简直一团乱啊。每个人心头都腹诽着,若不是陛下在这里,谁还会忍得住不开口?
宁恒远眸色之中也是一片不甘痛恨,可却因着慕容辰翰的缘故,也不敢再多言。
“太子,安王呢?”慕容烈看向慕容宸泽,其他人也随着看向慕容宸泽。
那些眼神只让慕容宸泽眸光寒得没了底,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冰凉,紧紧抿着薄唇。
直到手心被凤鸾歌捏了一捏,他眸色才是一动,轻吸口气,凉声道:“安王醉酒,儿臣已经着人送他回府了。”
“回府了?”慕容烈阴沉的眸子半眯着,目光落到慕容宸泽和凤鸾歌交握的手上,闪了闪,“今夜到底发生了何事,越蓉华为何会去安王的房里?”
这话他是看着凤鸾歌问的,可却不等凤鸾歌回答,又道:“崔媛儿,你来说。”
凤鸾歌皱了皱眉,当然知道慕容烈是故意,想来崔媛儿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就算明知道崔媛儿会胡说败坏她的名声,却还让崔媛儿回答。他为何这样?
慕容宸泽眸子一狭,正要开口,凤鸾歌却再捏他手心阻止了他,扬眉一笑,轻声道:“无妨,我们听崔小姐说一说也好,听戏嘛,自然听全了才有味儿。”
她这话说得轻,却足够所有人听见,本是有些暗喜的崔媛儿眼神中闪过丝恼意,神情却掩饰得很好,一副戚戚然的模样,微微的福了个身,低声道:“臣女遵旨。”
随后,她的目光看了看床上的宁千姗,眼中都是歉意和伤心,凤鸾歌扬了扬眉,赞扬的点头,戏做得很足。
“其实这事臣女本是不愿意说的,毕竟千姗已经去了,臣女不愿意在她去了之后还让她名声受到损害。可是,臣女更不愿意让千姗含冤莫白,死不瞑目。”
崔媛儿神色之中带着一抹难掩的决绝伤感,似乎说出这事让她很是痛苦却又不得不说。
凤鸾歌真是忍不住想为她鼓掌了,看看那小眼神,那微颤的睫毛和似抿非抿的嘴唇,果然是人生如戏,全凭演技。这样的作态,谁会觉得她说的是假话?
“其实千姗一直都暗自喜欢着安王,今天在宴席之上,千姗见安王又喝醉了,心中很是担忧,就想借由休息之名到偏殿来看看安王。我害怕被人看到有损她的闺名,就劝她不要来,可她却不听臣女劝告。我当时很是生气又有些害怕,就没同她一起。
“可她走了之后没多久,我就后悔了……我担心千姗,就想来找她,可谁料刚到偏殿,就见到千姗哭着跑出来,我以为她受了欺负,可一问之下才知道……”
崔媛儿停了停,看向了凤鸾歌,神色复杂,“千姗竟然见到越蓉华在安王殿下的房间里,安王喝醉了,越蓉华却在他床边照顾他。”
说到这里,又是一叹,“依照千姗的脾性,当时就冲了进去,可她刚进门,就见安王握住了越蓉华的手……”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害羞说不下去了,凤鸾歌倒是挑了挑眉,目露赞赏,嗯,这段编得不错,也不算编,这事儿却是发生过,说得倒好像她亲眼所见一般。
其他人闻言则面带轻视得看向凤鸾歌,只慕容宸泽周身气势太寒,一眼看去,又都慌忙得收回眼来,只敢在心里暗自嘲弄。
慕容辰翰却对慕容宸泽视而不见,眸带幽光,只静静看着凤鸾歌,见她神色坦然,目光中还带着抹兴味,似乎对那崔媛儿说得话很有兴趣一般。
而他,却对她越发有了兴趣。
崔媛儿此时已经跳过了那让她尴尬不能言的一段,又说道:“我见千姗太过伤心,怕是不好再回宴中,就送了她来偏殿中休息,可等我再次从宴中来叫她时,就见她遇害了……”
说到最后,她已经有些哽咽,可不过片刻,声线又是一厉,盯着凤鸾歌道:“越蓉华,你到现在还想狡辩吗?分明就是你因为千姗撞破了你和安王的事,想要杀人灭口。可你没想到,千姗将此事告诉了我,她虽然去了,我却是要为她讨回公道的。”
她的话说得义正辞严,凤鸾歌觉得崔媛儿的确也算是个人才,编故事的人才。 可惜,她摇了摇头,“说得倒是不错,可是,证据呢?无凭无据,难道你要让陛下因为你一番言辞就治我的罪吗?”
崔媛儿冷笑一声,“是,我是没有证据。可那又如何?就算你今日躲过了罪责,可你躲得过悠悠众口吗?你躲得过你的良心吗?”
她这话让凤鸾歌眸色深了深,赞同般的点头,“你这话倒是没说错,却是躲不过自己的良心。”
她这是愿意认罪了?
除了慕容辰翰,所有人都面露诧异,崔媛儿也不例外,总觉得今夜这凤鸾歌太过配合于她,说什么她都不反驳?
唯有慕容宸泽垂着眼眸不看不言,她不愿意让他掺和,他便不掺和,回去看他如何罚她。想到此,握着她的手就用了用力,捏得凤鸾歌生疼生疼的。
她眉心动了动,这个男人今夜本就有火,如今这番闹腾,看来今夜难眠了。 “越蓉华,你这是承认是你杀的宁千姗吗?”慕容烈神色阴郁不明,却问了大家都想问的话。
凤鸾歌淡淡的笑了笑,“陛下,臣女并未杀人,如何承认?”
“哦?”慕容烈眉头微挑,倒没想到她此时还能这般淡然,这个越蓉华,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那你且说说,你今夜去安王房间作何?”他不问其他,只问这个,凤鸾歌看不透慕容烈的想法,此时却也没心思却管他。
她转眸看向慕容宸泽,勾唇一笑,笑容浅淡却能暖人心,如在询问。
一直瞧着她的慕容辰翰心中又是一震,握在身后的手更紧了两分,若她所看的人是他……
慕容宸泽则是抿了抿唇,嗯,这回懂得先问他的意思了。可是,他心中马上又有了另外的懊恼。就算她先问他,他难道还能阻止她不成?
他瞪她一眼,眼中却没有怒气,只有无奈。
凤鸾歌微微吐了吐舌,皱了皱鼻子做出个鬼脸给他,慕容宸泽知道她想逗他,微叹着摇了摇头,继续垂了眸子不看不管。
凤鸾歌眼中划过丝笑意,然后才转头看向慕容烈,转回来时,神色已然淡漠如水。 “陛下,臣女可以回答陛下的问题,不过,臣女还需得从头说起,不知陛下是否准许?”
慕容烈当然也没漏过她和慕容宸泽那番互动,心头早就如同点了烈火,想要将他二人焚毁。他是天子,他得不到的东西,怎么能允许别人得到呢?
所以此时见凤鸾歌这番淡漠的样子,眉宇之间的阴骘之气就更甚了几分,“你有何话?”
凤鸾歌不是没瞧出他的怒意,可他是否发怒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在意,只是放开了慕容宸泽的手,在众人的不屑和疑惑的目光之下径直走到了床边。
垂眸看着宁千姗的尸体,目光瞬间寒凉,“因为在宫宴前昏迷过去,醒来之后我觉得有些沉闷,就带着丫鬟在这偏殿之中散心,可谁知却见到了正在哭的宁三小姐。”
“我同她也确实向来不怎么合得来,所以本也没想管她,可她哭得实在太过伤心,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哭得那么梨花带雨的,怎么看怎么让人不忍心啊,所以我就上前借了条丝帕给她。”
她说到这里时,大家眼神中都是嘲讽,这故事编得可不如崔媛儿好,一听就假,对于不合的人她还能同情还能借丝帕给人家,还真以为自己很善良啊。
凤鸾歌却不管他们的想法,自顾继续,“将丝帕给她之后我就想离开,可也不知宁三小姐是不是太难过了,竟然拉住了我这个她不怎么看得惯的人,还跟我诉起了苦来。” “你们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哭吗?”说到这里,凤鸾歌忽然转头看着屋中的人,大家被她这一下搞得疑惑了,难道她还真知道什么不成?
凤鸾歌抿了抿唇,目光直直落向了一晚上都盯着她看的慕容辰翰。
慕容辰翰心中一跳,他方才是想让她看一看他,可这眼神却不是他所想的。
凤鸾歌看他时其实心中也没有那么平静,总有些慌乱,却还是沉静着道:“宁小姐之所以哭,是因为右相想将她嫁给定王。”
一语出,所有人都是一惊,目光不由看向宁恒远和慕容辰翰,前面那段却是不合理,可这句话,却让所有人都信了,就连慕容烈也朝着他二人看去。
崔媛儿惊讶不安,越蓉华怎么会知道这事,难道真的是宁千姗告诉她的?
慕容辰翰眸色一紧,带着狠意掠过宁恒远,只让宁恒远身子一缩,低下了头去。
凤鸾歌没管其他人在想什么,只回眸看着宁千姗一叹,“可是她喜欢的人,是安王。要被逼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她当然会很伤心,所以,她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她的好姐妹崔媛儿。”
“崔小姐,对吗?”她挑眉看着崔媛儿,崔媛儿瞧着她的眼神就觉得有些慌,唇角微微一动,直觉就想要否认。
可还不等她说话,凤鸾歌已经又勾了唇道:“你应该不会不记得吧?毕竟你还为宁小姐出谋划策了。”
崔媛儿心中一沉,只听凤鸾歌语声清冷的继续说着,“宁小姐说,你给了她一样东西,只要能让安王服下,就能让她成为安王的人,之后,她就能以此来为挟让安王娶她。”
“可宁小姐毕竟是千金贵女,虽然一时冲动让安王服了那东西,随后却后悔了,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因为担心害怕所以才会痛哭。不巧,正好就被我遇上了。”
她这话说的算是隐晦,没说是什么东西,可听的人却没有不明白的,眼神都异样起来,只觉得这越蓉华倒是越说越像了,两个版本也不知该信谁啊?
“我当即就知道安王出了事,因为她将那东西给安王服下了可自己却跑了出来,所以我让她自己回房休息,又遣了我的婢女去寻太子殿下。而我自己,因为担心安王的安危,所以去了他房中……”
这话是在解释她为何去安王的房中了?可是若是她所说的是真的,那安王当时的状态,孤男寡女的,真能清白?
凤鸾歌知道他们会想什么,其实她本是可以选择不承认去了安王房中的,可是,她若说没去,那大家怀疑的对象就会是宁千姗,已经下了药了,还能什么都没发生?
而她下意识不愿意让安王和宁千姗牵扯到一起,所以将这浑水引到了自己身上,这些人,在她和宁千姗之间,定然会选择先怀疑她。
慕容宸泽对于她的想法哪里能不知,抿了抿唇,他忽然冷着声线接口,“本宫赶到之时三哥药性正好发作,极为难受,本宫便着人送他出了宫。”
凤鸾歌眸色带笑的看向他,嗯,这是在帮她解释么?这男人竟然也会说谎了。
见着她眼中的笑意,慕容宸泽只没好气的瞪她,这小混蛋还敢笑,真真是欠收拾了。
可他这眼神对于凤鸾歌来说太没震慑力,反而让她笑意更深。
他二人旁若无人的相视,却让慕容辰翰觉得异常扎眼,开口打断他们,“越二小姐所说同崔小姐所说背道而驰,不知我们该信谁?越二小姐又是否有证据呢?”
他的话也是其他人想问的话,虽然这越蓉华后面说得跟真的似的,可大家潜意识里还是不信任她的。
崔媛儿心跳有些快,总觉得越蓉华敢说这些,定是有证据的,可她应该并未留下什么东西和把柄才是,所以她依然强自镇定着。
凤鸾歌瞧着崔媛儿佯装镇静的模样,殊不知她的眼神闪躲已经泄露了她心中的不安,冷冷勾了勾唇,语气悠然的道:“证据我没有,不过……我有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