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夏已经死了你知道吗?”凤鸾歌这一句问的很突然,魏菀伊未曾反应过来,楞了一楞。
看她发愣的眼神,凤鸾歌莫名的勾唇,“你果然不知道,那你定然也不知道凤晗烟的事儿了?”
她的目光不再看魏菀伊,却是落向了别处,好像在想着什么,“在我的记忆里,你好像很喜欢凤晗烟,你对她很好,可是你从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你的好妹妹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你,她没有一刻不想让你死。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坠马的事儿是不是同她有关,可是,跟她接触了那么多回,我并不认为,她是个聪明的人。所以我想,她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而那个人又为什么想要你死呢?”
魏菀伊怔怔的听着凤鸾歌自顾自的说话,目光也微微有些迷茫,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可凤鸾歌的话并未说完。
“你在凤凰山生活了十五年,十五年来那个人若想要你死,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为什么她偏偏选在那个时候呢,在凤氏即将要选出新任继任人的时候。”
“其实你心中难道从来没有一点的怀疑吗?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坠马时发生的事儿,可每回我想要回想,总会头疼欲裂,你说,这是正常的么?”
“若说这些事儿的背后没有人操控,我反正是不信的。从凤凰山时,我就在想,那个人到底是谁,可昨天我从越蓉霜口中知道了一个人,我觉得倒是很有可能,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白衣的神秘女子。”
凤鸾歌看似看着别处,可其实一直都注意着魏菀伊,果然,她这话出口,就见着魏菀伊忽的抿紧了唇,双眼也是微微一眯。
唇角淡淡的勾了勾,看来真的不出她所料,魏菀伊也见过那人。
其实跟她说了这么多,不看着她,不过就是想放松她的警惕而已,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魏菀伊的第一反应才最真实。
“看来你是见过的了。”
“你在诈我。”魏菀伊猛的反应过来,恨恨的盯着凤鸾歌。
凤鸾歌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却还是耐心的道:“我确实是想从你这里知道一些事儿,可我跟你所说的也都是真的,并未骗你。”
“就同我之前说的一样,难道你自己就从来没怀疑过吗?还是说,有人告诉了你什么,让你打消了你的怀疑,是那个白衣的神秘女子?”
说到这里,又讽刺的勾了勾唇,“你就这么相信她?你了解她吗,知道她的身份、她的目的吗?你可知道,她也是凤凰山的人?”
“什么?她……咳咳……”魏菀伊面色一变,似是太过惊讶,猛的咳嗽了起来。
凤鸾歌眸光微黯,看着眼前因为咳嗽面色忽的涨红,撕心裂肺的如同要断气的人心情很是复杂。
许久,魏菀伊才止住了咳,急急的喘着气,一手在胸口处压着,平复着胸腔之中的震痛。
凤鸾歌坐着未曾动过,只默默的看着她,直到此时,才平静的开口,“你这般激动,看来是不知道了?”
魏菀伊没有马上回答她,只缓缓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良久,才闭着眼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她的声音分明比之前更沙哑,凤鸾歌皱了皱眉,“我想说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默了默,她微微一叹,“若是还不明白,你就好好想一想吧,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你能不能想得明白,能不能想得透澈,那便是你的事了。”
说完之后,她站起了身,看着紧紧闭着眼的魏菀伊,抿了抿唇,“其实还有一件事……”
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说道:“不知你知不知道,你并不是凤陌渊的亲生女儿。”
魏菀伊双眼猛的睁开,不敢相信的看着凤鸾歌,咬着牙道:“什么意思?”
“至于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若我知道了,也许会再来告诉你,好好休养吧。”凤鸾歌心中暗自叹了叹,通过她的记忆,她就知道原本的凤鸾歌定是不知道这些的。
以前的她活得太过简单,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人害、被人骗。
魏菀伊看着凤鸾歌转身就走的身影,死死的咬了咬唇,今天她跟她说的话太多,多到她一时根本无法接受。
凤鸾歌其实也并没有她面上的那般沉静,她很想问魏菀伊姐姐的事和‘同生’的事,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现在问,魏菀伊必定会怀疑她,也不会告诉她。
她必须等,等魏菀伊将所有的事儿想透彻、想明白,等她去确定了答案,也许那时候,她会告诉她也不一定。
她们二人之间,就算有恨,也不应该是如今这般彻底对立的局面。
甚至于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她对魏菀伊,有种很奇妙很复杂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始终无法对她真正的狠下心来。
出了房门,魏云奕远远的站着,他倒是很自觉,没有偷听她二人的谈话。
见着她出来了,才走近前来,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房内,“她没事吧?”
“这么关心她,自己进去看看不就行了吗?”凤鸾歌挑眉,那话中的讥嘲很是明显,魏云奕表情僵了僵,还没说话,凤鸾歌已经朝外而去。
“喂,你就这么走了?”魏云奕皱着眉,说不出自己的感觉。
初在梓城见到她时,他对她确实是有些兴趣的,当时也确实是想要娶她的,可她对自己好像一直就这么冷冷淡淡,到了这潼城再见之后,那感觉就更是明显了。
可不管他怎么想,除了在梓城那夜,他为了让她同他回去魏国,在韩梁逼迫她时未曾阻拦之外,他并没有其他地方得罪她啊?
凤鸾歌才不理他,径直朝驿馆外去,若不是这是在夏国的都城,而魏云奕是作为魏国使臣而来,她不止不会理他,恐怕会直接给他一刀才是。
魏云奕看着她对自己完全不理不睬,面色很是难看,直到她背影在后院中消失,才纠结的一叹,随后却果然就转身进了魏菀伊的房间。
房中,魏菀伊显然还未曾从凤鸾歌的话中回过神来,脸色苍白,眉心死死的绞在一起。
她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她莫不是在骗她,为了让她告诉她凤倾舞的下落和‘同生’的解法,所以她今天跟她说了这么许多在她看来很荒谬的事。
房中的纱幔未曾放下,所以魏云奕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她正靠坐在床头沉眉凝思。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也皱了皱眉,走近。
魏菀伊却连看也未曾看他,浅浅的吸了吸气,有些疲乏的闭上眼,“七哥怎么不去问她?”
“她要能说我还不问?”魏云奕眉头一挑,只觉得有些气闷。
“既然她不告诉你,那我就更不能说了。”
不得不说,在很多方面,凤鸾歌和魏菀伊真的就如同心有灵犀一般,这拒绝的话都说得这么相似。
魏云奕更气,可看着她那虚弱的模样那气儿就是发不出来,只能憋着。
他使劲儿的呼吸了两下,压下那燥气,又看了看她,忽然问道:“你还想嫁给慕容宸泽吗?”
他问的有些突然,魏菀伊一楞,随后又是一僵,心头酸痛的厉害,嫁给他?
就算她想就可以吗?
慕容宸泽的心狠超出了她的预料,何况,他一点也不像她喜欢的那个白子煜。其实她所喜欢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不过是他编造出来的一个假象而已。
魏云奕不知她在想什么,见她久久不答,心中的烦躁就渐渐变成了怒意。
向来懒散不羁的人忽然冷厉起来,眸光紧紧的盯着魏菀伊,“他下月初八就要同那越蓉华大婚,所以就算你还想嫁给他,也把你的心思收起来吧。我已经传信给父皇,待你身子好些,我们就回魏国。”
话落,也不再去管她会如何想,转身就朝外而去。
魏菀伊这才将眼睁开,看着他急急离开的背影,眼底有莫名的光芒一闪而逝。
魏云奕确实走得很急,因为他怕她会叫住他,他怕她会说她不愿意回去,他怕她在被慕容宸泽那般伤害之后,还想要嫁给他。
脚下步子一直未停,直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猛的将房门关上,才靠在门上微微喘着气。
心中如同有一把火在烧,燥郁得让他想要将眼前的东西都砸个稀烂。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还是忍不住一个转身,狠狠一拳砸在了门边的墙上。
又闷又重的一声响,这一拳完全未用内力,却将那墙生生砸出细细的裂缝,手上更是血肉模糊,可那痛却比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不懂,也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是他的妹妹?世上那么多的女子,为什么偏偏是她入了他的眼、他的心。
更可笑的是,她对他,永远都那么冷漠。
哪怕他再关心她,哪怕他为了她可以去死,也换不来她一丝半点的动容,只心心念念着那个想杀她的人。
魏云奕觉得自己要发疯了,他甚至也不愿意承认他真的喜欢上自己的妹妹,想靠近却又害怕,想得到却又不能,可若让他眼睁睁看她投进别人的怀抱,他又做不到。
他该怎么办?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哪怕她再厌恨他,他费尽所有心力也要将她绑在身边,可为什么,偏偏是魏菀伊?
“主子?”身后忽然响起担忧又疑惑的声音。
魏云奕狠狠的闭了闭眼,深吸口气,转过身来。面色已是平静,只是那双桃花眼中有着少见的沉暗之气。
“何事?”他未曾看房中的身影,径直走到窗边软榻上躺下。
房中的人看了看他血肉模糊的手,皱了皱眉,“是九公主的事。”
魏云奕眉心跳了跳,却未曾有什么大的反应,只道:“查得如何了?”
“九公主三年前出事之后,她身边的人就已经被陛下处置了,无一活口,而这三年来公主闭门不出,身边也只有两个丫鬟,所以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无一活口。魏云奕心中一动,这种做法倒更像是想掩饰什么,要不就是阿九出事是人为?要不就是阿九身上有什么秘密?所以才将所有人杀了,以掩人耳目。
可他心中却更倾向于后者,她身上一定有秘密。
“继续去查,任何的细节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那人应了声,又看了看他,“主子,你的手……”
“不过是破皮而已。”魏云奕打断他,现在对他来说,身上有个地方疼痛反倒能缓解些心中的燥郁。
房内有几秒的沉默,魏云奕又忽然道:“韩梁呢,可有找到了?”
“未曾找到。”
魏云奕闻言眉心又紧了紧,韩梁那天受伤定是很严重,他自己根本走不了,可他如今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只能说,有人救了他。
他忽然又想到魏菀伊,救韩梁的人和救她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让人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边说,魏云奕一边疲倦的朝他挥了挥手。
“是。属下告退。”
直到房中再次安静下来,魏云奕才一叹,侧过身闭上了眼:阿九,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
另一边,凤鸾歌步子不快不慢的朝驿馆外走,想着刚才跟魏菀伊说话时她的各种反应,直到快走出驿馆时,眉心却忽然动了一动,唇角一抿,眯了眯眼脚下却未停,直接出了驿馆。
马车依然在外等着,熙儿无聊的同安心坐在一起,主子不让她们跟进去,她们就只能等在这里,直到凤鸾歌的身影出现。
“主子。”熙儿腾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却因为动作太猛,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小心些。”凤鸾歌忙扶住了她,看着她那动作,无奈的摇了摇头。
“呵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熙儿笑了笑,“我看见主子太高兴了嘛。”
安心看着她那样子,也暗自摇头,难怪安秋总说她,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脾性,她看了看凤鸾歌,“主子,我们现在是要回太子府吗?已经快午膳时分了。”
谁知凤鸾歌闻言却微皱了皱眉,默了默,“你同熙儿先回去吧。”
“主子要去哪里?熙儿也要去。”安心还未答话,熙儿已经急急忙忙的道。
“乖,你同你安心姐姐先回去,我很快就回来。”凤鸾歌笑了笑,那话中的意思却不容人拒绝。
“可是,主子你一个人……”安心有些担忧,凤鸾歌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我身边有人,不会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虽然素影不在,可慕容宸泽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还有十几个,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一点的人生自由了。
安心和熙儿最后还是先走了,凤鸾歌看着马车朝着太子府方向去,抿了抿唇,自己却是转身朝着大街的方向去了。
说起来,凤鸾歌到这潼安也有些日子了,却是从来未曾到这街上逛过,若换做以前的凤鸾歌,怕是早就憋坏了,可现在,她却也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
只是此时一个人走在这长街之上,看着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心中的躁闷不由就缓了大半。
潼安,果然不愧是大夏的都城,繁华热闹的程度不知是梓城的多少倍。
这里是西街,算是潼安的商业街,街道很宽,比起现代很多的二线城市也差不多了。
两边修建的都是两层高的商铺,各式的店面前都站着拉客的小二。街上还有些小铺面,卖些小商品,小铺老板们也都不遗余力的吆喝着,天花乱坠的夸着自己所卖的东西。
凤鸾歌看起来很是闲散的在街上逛着,东看看西看看,发现这些店铺卖的东西种类也很是繁多,除了各式各样的小商品,还有很多吃的喝的,很有些现代那种商品交流会的感觉。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些商品,街上的人目光却都不由自主的放在她的身上,男人们的眼中全是痴迷,女人们的眼中就多了些嫉妒和不屑。
其实凤鸾歌倒是从来不觉得她这张脸有多好看,比起来,她还是觉得她以前那张脸要好看多了。
所以,此时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眼神,她心头有些无语,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许也是她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再加上那一身一看身份就很是矜贵的穿着,倒也没人敢上前找她麻烦,不过就只窃窃私语几句,跟着各自的同伴调笑调笑。
没有打扰到她,凤鸾歌也就不在意,自顾的逛着,却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忽然一亮。
“冰糖葫芦咧,好吃的……”
“怎么卖的?”
凤鸾歌目光发亮的看着那小哥肩上扛着的竹签,上面的冰糖葫芦亮晶晶的,分外诱人,她好像很久没吃这东西了,忽然看到,就馋了起来。
那小哥本来正吆喝着,眼前忽然出现个天仙般的美人,竟然就愣在了当场,那嘴还未曾合拢,就差流口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