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不止慕容辰安在找她,他在找小凤儿时,也是多方寻找于她,可就是以他和慕容辰安二人之力,竟然丝毫消息都无。
有时候,连他都怀疑,是不是慕容辰安在自欺欺人,其实凤倾舞早就死了,只是慕容辰安不愿意承认而已。
想到此,他心中更是不安,这是个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引诱凤儿过去?凤儿会不会如同凤倾舞一般,在这世间莫名的消失……
“殿下,是刹影的信号。”墨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中还带了分惊喜,“他们果然是在西边。”
抬头,死死的盯着西边那炸亮的三道光影,心猛然沉落,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灵风’已带着慕容宸泽疾驰而去。
墨影只感觉一道疾风飚过,片刻之间,慕容宸泽就已经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一路如风而驰,心却如同沉在水底,只让慕容宸泽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只要想到他的丫头可能会如同凤倾舞一般凭空消失,或者遭遇什么不测,他的心就如同裂开一般,痛到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毁灭掉才好。
手中马鞭带了内力,狠狠的抽打在‘灵风’的身上,‘灵风’痛啸一声,发了疯一般朝前奔。
小凤儿,你不能出事。你答应过,不会再离开我。
你说过,让我等你回来。
不,你不能再离开我,谁也不能再让你离开我……若你胆敢离开,我就让这苍生给你陪葬。
龙头山行宫
昏暗的行宫寝殿中,女子沉闷的痛吟时不时的响起,伴随着男子兴奋的怒吼声、辱骂声。细听之下,还有鞭子入肉之声,分外瘆人。
寝殿外,所有宫人都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儿,似乎对这司空见惯,没有人好奇,当然,也没有人敢好奇。
“陛下,老奴有事启奏。”
王公公半恭着腰侯在寝殿门口,声音也是无比恭敬,只那朝下的眼里分明带着一抹不屑。
“进来。”慕容烈此时的声音少了平日的阴冷,反而带着一丝兴奋的黯哑。
王公公应了声,轻推了殿门而入,那寝殿中,垂挂着无数的纱幔,将光线隔离,显得格外昏暗,整个寝殿中散发着浓重的靡靡之气。
那中间悬着的纱幔之后,龙榻之上,慕容烈手中握着一根短鞭,时不时在那女人身上抽打上一鞭。
听见王公公入了殿,他动作未停,只哑着嗓子不悦的道:“何事?”
王公公自然知道他为何不高兴,哪个男人在做这事儿的时候被人打扰也会不高兴的,他当下也就不敢拖拉,直接道:“太子殿下和魏国七殿下闯进了围场。”
慕容烈动作一顿,终于看向了王公公,隔着纱幔,王公公看不清帝王神色,却能感觉到他那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的不悦。
腰埋得更低了些,未等到帝王开口,却听见一声鞭子入肉的声音,和着女人压抑的痛吟,王公公心中一跳,世人都以为这明妃受尽天子宠爱,却不知,这种宠爱,没有哪个女人敢要想要。
“他以为他进去就能改变什么吗?魏菀伊早就做好了准备。何况……”慕容烈声音一顿,忽然沉声唤道:“凌光。”
灰色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转瞬落在王公公身边,“陛下。”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拦着他。”
“是,属下遵命。”
话落,再次消失在寝殿之中,从头到尾,王公公竟都没来的及看清这人是长得何样。
“你下去吧。”
慕容烈说着,也不再管王公公。
他身下的明妃却苍白着脸,死死咬着唇,实在忍不住疼痛之时才会有那微弱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渐渐的,身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一双无神的眼眸有些空洞的望着那绣龙顶账,然后,慢慢的模糊,她知道,她又熬过去了一次折磨,她还没死……
……
行宫这边和慕容宸泽那里发生了什么,凤鸾歌完全不知,她只知道,她和刹影有危险了。
“嗷——”
“嗷——”
“嗷——”
信号刚刚放出,此起彼伏的狼啸声就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凤鸾歌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这里怎么会有狼群?”
而且,来的这般没有征兆,好像从天而降一般,太不可思议了。
这里虽然是龙头山深处,可作为皇家狩猎场所在的地方,为了皇室和贵族的安全,这里常年都有禁卫军把守巡视,就算偶尔有些凶猛野兽,那也只能是一只两只,怎么会是一群。
而且,听这叫声,还不是什么普通的狼群,这分明是饿了很久的饿狼。
刹影显然也有些诧异,狼叫声响起的时候,他的身子瞬间绷紧,眼色中也流露出一分的紧张,倒不是他自己怕,而是,他答应了殿下要护她安全。
可刚才他已经让她受了伤,这时候若是再出了什么事……
两人这一诧异间,狼嚎之声已经渐近,犹如洪水一般带着骇人的气势从四方朝他们奔涌而来。
此时虽不是夜间,可凤鸾歌还是能见到那四周如流星般涌来的星星点点的绿光,头皮瞬间有些发麻。
“上去。”刹影此时反应倒是及时,不等凤鸾歌发话,拉着她一个纵身越到了树上。
可这树上能躲得了多久,那些狼跳跃的本事可不比他们差。何况……她的目光落在了稍远的地方,除了狼群,之前的那些弓箭手也已经重新布好,正用明晃晃的箭头对准他们。
“她还真是有本事。”落在树上,凤鸾歌狠狠的咬了咬牙。也不知为菀伊到底是如何办到的,竟然能在她和刹影的眼皮底下,变出这么多的狼和人来。
刹影不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关心她的意思,只紧紧的盯着下方那离他们越渐近的狼群。
那些饿狼血口大开,带着要将他们撕裂成碎片,连骨带肉吞入腹中的凶残之气朝着他们冲来。
打眼望去,至少上百只。
“你受了伤,不要乱动。”刹影难得多说几个字,话落,却是握紧手中长剑,一跃而下。
“刹影。”凤鸾歌眼瞳一缩,眼看他毫不犹豫的跃入那狼群之中。
他通身都是黑,除了手中那把长剑发着明晃晃的刺眼寒光,身形起落之间,只剩一片剑光残影,影过之处,狼血飞溅,凄厉的哀嚎声不绝。
此时的刹影,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带着浓重的血刹之气,那刹气竟生生将那些饿狼逼退了两分。
发着森森绿光的眼盯着那如刹神一般的人,狼群开始有些迟疑的后退,可就在凤鸾歌松了口气的时候,耳边却忽然又传来之前听到的那种又细又长的低沉的哨声。
她目光一凝,暗道不好,果然,那些狼在这哨声响起后,忽然齐齐仰头尖啸,激昂的啸声如同冲锋陷阵的鼓号,“嗷——”
连带着这龙头山都好像被震了一震,顷刻之间,那些狼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更加的迅捷,更加的凶恶。
“刹影小心……”凤鸾歌忍不住的开了口,目光之中带着极深的担忧之色。随后,再朝着那些弓箭手所在的方向看了看,咬了咬牙,也再管不了那许多,一跃而下,同时灌足了内力甩出手中长鞭。
一鞭一剑,都带着凌厉杀气,毫不手软的落在那些饿狼的身上,两人背对彼此,目光一样的暗沉凝重。
“你先上去。”刹影一边不断舞动手中长剑,一边有些急切的道。
凤鸾歌长鞭一挥,落在正扑向她的一头狼身上,瞬间将那狼甩开了几丈,要说起来,对付狼群,这鞭却是比剑管用,带着内力的一鞭下去,有时候能甩开好几头狼。
此时听了刹影这话,她却微勾了勾唇,“你总算是有点情绪了。之前那不死不活的样子,还真是让人难受。”
刹影挥剑的手微僵了僵,就这瞬间,一头狼已经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从他的右侧扑了上来。
“小心。”凤鸾歌身子一侧,长鞭舞动,勾上那狼的脖子狠狠甩开。
可她这一侧身,另一方的狼也已经涌了上来,同时,两支跟之前一样带着内力的利箭猛然离弦,一前一后朝着凤鸾歌而来。
饿狼加上利箭,凤鸾歌似乎已是无处可躲。
刹影目光紧缩,已是将全身内力都遽然灌于剑上,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狠狠一挥,他和凤鸾歌身边的狼被那剑气所震,嗷嗷叫着飞落出去,又同时压倒了它们身后一片。
得了空隙,刹影再次闪身到了凤鸾歌身后,那箭正好飚射至他身前,剑一横,“铛”一声,利箭落地,可刹影握剑的手上虎口处却也被震的一麻,可见那箭力道之狠。
他将箭挡下的同时,凤鸾歌也将身前的箭挡了开来,可不待两人松口气,那狼又至身前,再加上时不时的几支暗箭。手中不能停,凤鸾歌眼中全是暗芒,“这狼好像没完没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刹影目色也沉,却没有再答话,只顾着杀狼。刚才就是同她说话,才会大意了。
可这样分明不是办法。凤鸾歌左肩受了伤还没处理,那伤口的血一直不断,而她又一直在消耗体力和内力,她已经感觉,自己的力道有些不足,手中长鞭开始不受控制,落在那狼身上的劲儿分明弱了几分。
她的异常刹影感觉到了,他开始有些着急,从未有过的着急。若是他护不了她,该如何同殿下交代。他的目光开始时不时朝着远处看去,为何殿下和其他人还未赶来?
可这一看,再一看,随后再抬了头一看,他的目光不由一变,“不对,你看天上,我们又入了阵法之中。”
凤鸾歌已经再次甩出长鞭,听他这话,目光也不由朝上看去。随后,面色遽然一变。
她猛然想到,她们明明在西边,这个时辰,太阳怎么会在西边?
可她却完全不知她们到底是何时入了阵法,看来那魏菀伊倒是找了个布阵的高手。
目光再落回这些凶恶的狼群身上,此时她终于明白,这狼为何会凭空出现源源不绝。
“刹影,这些都是幻觉。”凤鸾歌咬了咬牙,“不要再杀了。”
杀再多也不过是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内力而已。
“万一是真的呢?”刹影头一次对她的话提出了质疑,万一这狼是真的呢?他如何敢赌。
凤鸾歌目光一定,不再多言,只手中长鞭猛然一收,竟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那饿狼大张着血口朝她扑来。
“你做什么?”刹影大惊,猛然转身抬剑,可手落在本空就再也动不了。
他垂眼看放在自己手臂之上的一只素白小手,她的手很小,力道却是极大,猛然将他拉住不让他动。
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这一瞬之间,无数的狼已经朝他们狂扑而来,瞳孔之中只有绿森森的眼和滴着口水的尖牙。
若是真的,他们下一瞬就会被这些狼群撕吞入腹。刹影虽然见惯了生死,可也难免身子有些发僵,只是,看着手臂上那只坚定不动的手,心忽然不受控制的一动。或许,这样死了,也没什么可惜……
凤鸾歌其实也是害怕的,可她始终相信自己的直觉和推断,不管魏菀伊如何厉害,也不可能在龙头山布下如此多的狼,更何况,这些狼动静如此大,山中之人却没有一个被惊动,这太过古怪。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些狼只有她和刹影能见到,杀之不绝,一波接着一波,不是幻觉又是什么。
不过几秒,好像过了一生,两人大睁着眼,看那狼朝他们扑头盖脸而来,爪牙尖利、狼牙森森,他们的利爪和尖牙好像已经触到他们的肌肤,心跳顿停。
细风扑面而过,转眼风平浪静。树影森森,入目翠绿,哪里还有什么狼群的影子?
刹影心头一松,再垂眼看那还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目光轻闪了闪,“你的手……”
凤鸾歌身子已经僵硬到有些麻木,后背冷汗涔涔,手中握着死紧……刹影这一开口,她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中握着的是他的手臂。
尴尬的收回手,她不自在的看了看他的手臂,她刚才那力道怕是能将他手臂给捏青了吧。
“你没事吧?”
“没事,都是幻觉。”
刹影以为她问的是狼群,可凤鸾歌问的其实是他的手。可见他这般,也不再多纠结,只朝周围看了看,“嗯,只是不知我们现在出来了没?”
好像除了那些狼群没了,那些弓箭手也没了?周围再一次安静下来,只凤鸾歌始终心神不安,那魏菀伊一招接着一招,谁也不知下面还会有什么等着她们?
“没想到你如今本事倒是大了许多?”正想着,魏菀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凤鸾歌目光一凝,转头看去。
魏菀伊正驾着马儿,悠悠然的朝着她们而来,而且,竟然就她一人。
凤鸾歌嘴角一勾,“我的本事如何我自然知道,只是,你的本事,莫不是就这么些?”
“呵呵……”魏菀伊轻笑两声,此时的魏菀伊跟之前有些不同,显得更加的张扬,“你不会是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吧?”
“我说过,你欠我的,我会让你慢慢的还回来。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我欠你的?”接着两次听她如此说,凤鸾歌敏感的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我欠你什么?”
魏菀伊听她如此发问,脸上笑意却是更深,带着嗜血的残忍之气,“你以为你装傻我就会放过你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的手微微抬起,凤鸾歌在看到她手上之物时目光却是一窒,那是一根木雕的簪子,簪子顶部的桃花雕刻的歪歪扭扭,可这簪子却是出自她的手,是她曾经亲手做了送给姐姐的。
“姐姐,喏,给你。”
“这是什么?”
“这是我亲手为姐姐做的嫁妆,怎么样,好看吧。”
“……”
“不好看吗?可我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送诶。”
“呵……好看好看,凤凰儿做的当然好看,你帮姐姐戴上,姐姐以后只戴凤凰儿做的这簪,好不好?”
那时的一切好像都还在眼前,那时的凤倾舞和凤鸾歌,还很快乐。
她当然知道这簪子很丑,可她只是想送姐姐一样自己亲手做的礼物,这样姐姐不管去到哪里,都不会忘记她。
可如今,姐姐已不见了,这簪子为何会在魏菀伊手中?
“怎样,可是认出来了?”魏菀伊满意的看到她那惊讶的模样,却是手一收,再次将那簪子收了起来。
“这簪子怎么会在你这里?”凤鸾歌冷了面色,眸光冷然的看着脸上始终带笑的魏菀伊。
“这个嘛,你先看看你如今所在的地方,你真的不知道是在何处吗?”
凤鸾歌双眸疑惑的微微一眯,现在所在的地方?这和姐姐的簪子有什么关系?她所在的地方,龙头山……西面……
脑海中似有灵光隐隐乍现,龙头山西面,是传言中姐姐跳崖身亡的地方。
“你……”
“想起来了?既然到了你姐姐跳崖的地儿,怎么能不去看看呢?你若想知道这簪子为何会在我手中,不如就亲自去找一找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