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太凄惨,连那邋遢男人都动了恻隐之心。
“好了,既然一直都知道,就想开点吧。这么多年,连我都想开了呢。”
“大叔,您,认识我妈妈?”颜星月问。
“是啊,岂止是认识,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苦笑。
“那你们,一直是在云城吗?”
男人摇摇头,“没有,我们是孤儿,在云城福利院长大。十岁那年,被一个米国教授收养。那老头是个科学怪人,沉迷于做各种各样的实验。”
“那样的人,为什么会需要孩子呢?他们不是会拿事业当老婆和孩子的吗?”
“那是因为他病了,而他的研究太变态,在他周围找不到能继承他衣钵的人,所以,他才远赴万里,从福利院挑选了我们两个,当他的接班人。”
“他会不会拿你们当小白鼠,做人体实验?”颜星月心情沉重地问。
电影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那些科学怪人,他们根本就没有跟人类相同的情感,根本就是些疯子。
“想什么呢?小丫头,你是电影看太多了吧?”男人说,“那个米国佬虽然很邋遢,但是,心肠很好。他会给我们零花钱,让我们自己去买好吃的和衣服,偶尔还会带我们出去玩。当然,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跟着他泡在实验室里,一边看书,一边跟着他做实验。”
“什么样的实验?研究虫子的实验?”
“那些实验可有意思了。”男人陷入了回忆中,脸上都是温柔的神色,“不光有虫子,还有小狗,小猫,小羊,以及一些很不常见的小动物以及大型动物。它们都好可爱啊,不光可爱,也很有用。当然,如果是天生的话,用处就没那么大了,我们需要对它们的基因做出改变,让它们变得有用起来。”
“所以,你们不是小白鼠。那些动物才是小白鼠?”颜星月问。
“小丫头你别那么圣母好不好?不拿动物做实验,难道要拿我们自己做实验?而且,你别看不起我。你如果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你妈妈。我跟你妈妈做的工作可是一模一样的。”
“我没有看不起你们,”颜星月赶紧摇头,“求求你多讲一些你们过去的事吧,我想多了解我妈妈一点。”
“其实,真要讲起来,也没有什么可讲的。每个人的日子都是重复的,单调的,乏味的。我们日复一日在实验室里度过我们的少年时期,但是,虽然乏味,也比在福利院好多了。至少,我们吃得饱穿得暖,没有人打骂我们,还能学到一些有用的知识。”
“为什么那位教授不让你们出去上学呢?虽然跟着他应该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但是没有学历的话,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啊?”
“小屁孩,想的还挺多的。”男人笑,“你知道吗?进了那个实验室,就没有出来的可能。我们跟外界几乎是脱节的,能买到东西的地方,也只有实验室旁边的小卖铺。那些人跟外界也是隔离的,他们不能出去买货,而是每个月定期由人送来。送货的车是军方的,由荷枪实弹的军人押送,乍一看非常吓人。不过,后来看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我们还会跟那些大兵聊天,开开玩笑。因为我们年龄小,所以,他们也不怎么防备。所以,最后,我们是从他们嘴里套出了地下通道的秘密,然后逃了出来的。”
“为什么要逃?”颜星月问。
“因为想来看一看家,看一看云城。虽然这个城市带给我们的只有伤痛,但是,离开那么多年,竟然还是会想念。想要再看一看这里的江水,吃一碗这里的牛肉面,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男人苦笑,“但是,如过时光能倒流的话,我一定安安分分的待在实验室里,并要拔光你母亲的爪牙,让她失去希望,一辈子哪里都不想去,只能安静地待在这里,做一个被豢养的,温和的小动物。”
“可人毕竟不是动物。”颜星月冷冷地说。
“对,对,可不是嘛!当年,她也是用这种口气对我说的,她看着我的眼神,跟你现在一模一样。”男人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看着颜星月,笑得像一条蛇一样。
顾焕默默揽住颜星月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怀里,并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
“先生,克制一点。她跟你喜欢的人再像,也不是她。你喜欢的人,很多年前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听了他的话,男人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缓缓开口,“当年,我带着她逃出了实验室,来到了云城。她开心的跟个孩子一样,说故乡的饭真好吃,每天在米国吃汉堡,吃的她都要吐了。她还说故乡的风里都是桂花的甜香,吸一口,人都要醉了。”
“女人啊,女人都是那么感性的动物,无论她的智商有多高。她忘记了曾经在这里受过的痛苦,执意要留下来。这跟我们的预期不一样,逃出来的时候,她跟我保证过,只是回来看看,然后就跟我一起回去。可是,在待了几天后,她竟然决定永远不回去了。”
“我告诉她教授会难过,觉得自己养了两条白眼狼。告诉她如果待在这里,我们迟早会被抓回去。自己回去,和被抓回去完全是两个概念,军方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我们呢。可是,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肯听我的。后来,她烦了我每天在她耳边的说教,让我自己回去,她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以为她是在跟我开玩笑,结果有一天,她出去玩儿了,彻夜未归。第二天,她来了,还牵着一个男人的手。她告诉我,她喜欢那个男人,要跟他在一起生活,这辈子,都不会回米国去了。”
“我当时直接疯了。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那就是,我亲手把我喜欢的人带出了舒适圈,推给了一个形容猥琐,身高不足一米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