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那是什么表情？从你爸嘴里说出“合法公民”这几个字，你觉得很可笑是不是？要不是相信你的为人，我都要怀疑焕儿不是你弟弟的儿子，而是你的儿子了。他刚刚看着我的表情，跟你现在一模一样。”陆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怎么？你老子有黑历史，就不是你老子了？不管老子以前做过什么，把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崽子养大总是不争的事实吧？你们一个个都是这么报答我的？”
“那怎么样呢？父亲，”陆克仁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老人，“需要我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还你们。”
“够了，你不要说了。你这是不把这个家彻底搅散了不甘心是不是？”陆老夫赶紧将陆克仁往外推，“孩子，他已经疯了，你别理他，出去忙吧。”
“我把这个家搅散？你难道又是什么好的？刚刚你难道不是一直在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吗？”
“妈，”陆克仁开口，“你们一直这样过，不累吗？既然处不来，为什么不分开？就算不离婚，至少分开住吧，何必老是互相折磨呢？”
“你个混蛋！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陆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哪有儿子劝父母离婚的？”
“可你早就想离了，只是碍于当年拿了外公的大笔投资，怕别人说你忘恩负义，所以一直这么硬撑着。在你的眼里，我妈是你老婆吗？只是个摆设，不是吗？”
“那也是她自己愿意的。她愿意坐在陆家女主人的位置上，享受花不完的财产。如果她跟我提离婚，我早就离了。”
“她不提，是因为她对你还有那么一丝的期待……”陆克仁说。
“孩子，求求你不要说了，你走吧。”陆老夫人哀求，“这种日子，我年轻时都忍下来了，没道理一把年纪了，倒去赶着离婚的。再说了，即使离了，即使离开陆家，我又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呢？只能比现在更寂寞罢了。现在，至少有人跟我吵架，如果我死了，还有人能发现。”
陆克仁悲哀地看着这个被辜负了一辈子的女人，“妈妈，您的父母既然留给你那么多的财产，为什么不让你多读点书，多见一点世面，明白女人根本不是男人的依附，女人自己也可以活的很精彩呢？”
陆老夫人抹了把眼泪，“我们那么个时代的女人啊，都跟妈妈一样，总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嫁给什么样的男人，都得跟着他一辈子。”
“不是的，”陆克仁摇摇头，“就连清朝最后一个皇帝都被他的妃子提出了离婚，妈妈你，只是不想去看那些为自己而活的女性罢了。”
“有完没完？陆克仁！你要滚就快滚，别在那里讨人嫌！”陆老爷子气得摔掉了手边的茶杯。
“去吧！”陆老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别跟你爸吵了。我知道，你这一去，肯定又是好几个月不见人影，答应妈妈，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嗯！”
“您也照顾好自己。”陆克仁笑了笑。
“好的。”陆老夫人笑得跟个真正的慈母一样，眼角眉梢都是爱意。
儿子一走，她回头往客厅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公司管理的事，你决定了吗？”她冷冷地问坐在主位上的老头子。
“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有什么好考虑的？就按阿仁说的，交给专业团队打理。”
陆老爷子冷笑，“宁愿交给外人，也不让我的儿子当总裁，是吧？”
“是！”
“你，我还从来没见你这么坦诚过。”
“坦诚一点不好吗？不过，你可以不听我的，按你的想法做，但是，那就等于在告诉全云城的人，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陆老夫人说。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我就告诉外界他是我找的职业经理人，只要你们不乱说话，什么事都不会有。”
“孩子们会不会乱说我不知道，但是，”陆老夫人冷冷一笑，“我绝对会把事情的真相都捅出去，包括那个姓战的女人的职业。如果大家知道了道貌岸然的你，看上了一个j女，还跟她生了个儿子，并且，你还要将整个陆家都交给他，你猜，众人的唾沫星子会不会将你淹死？你猜以后那些“未成年人基金会”、“挽救失足少女基金会”之类的，还会不会请你当名誉会长？他们恐怕会像躲洪水猛兽一样躲着你吧？”
“你就非得跟我过不去，是吗？”
“是你先跟我过不去的！”陆老夫人冷冷地看着面前已经苍老得不行的男人，面目却没有丝毫变得温和的男人。
少女时代，她错把一脸阴鸷表情，眼睛里都是**的男人当成了传说中仗剑天涯，又孤独又酷的英雄，脑子一冲动，就跟着他走。
兜兜转转半个世纪过去，她才明白当时父母眼中的担忧，明白了他们那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声。
她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她穿旗袍在花园里荡秋千，父亲的生意伙伴带着儿子来她家做客。
那个规规矩矩穿着西装三件套，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孩子一看到她就红了脸，但还是鼓起勇气上来跟她打招呼。
真是个娘娘腔啊！
我才不要跟一个娘娘腔一起玩呢！
年少的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拔腿就跑。
后来，她挨了父亲好一顿骂，一是为逃课，二是为对客人的无礼，但她没所谓，坐在椅子上，两腿不安分地晃啊晃的，一心惦记着一会儿就跑出去约会。
她喜欢的男孩在码头干活，他有被太阳晒的黝黑的脸，粗布坎肩掩盖不住他健美的肌肉。
再有半小时，他就要收工了。
他们会一起去地摊上吃一碗廉价的馄饨面，然后手牵着手去公园散步，走到腿都发麻，都不舍得回家。
因为他没有多少收入，所以，他们的约会都是很节省的，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在哪里都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