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良听到林湘这话禁不住愣住了。
詹士府是太子专属的辅佐机构,所以那张有良被太子指使做事表面上看完全是行得通的,但是在太子被幽禁于行宫这段时间詹士府和太子之间的往来便也断绝。
所以这回指证不仅让太子背上草菅人命的污名,也是在迫使他摊上一个藐视皇命的大罪。
而詹士府的人弯来绕去和曹家竟是有这样的关系。
官员若是丧了双亲必须要回去奔丧,这自然是对仕途的致命打击,曹万安及时救治了那张知谦的母亲、免了他仕途有损自然是大恩一件。
而曹家又和左相有关系,这岂不是说太子身边早就有左相布置好的棋子了吗!
苏云良想通这层关系之后不禁色变。
而一边的林湘面色也是十分沉重。
她这些日子在太医院里四处奔波,除了为了不被派系斗争卷进去就是在找各种蛛丝马迹来厘清自己的父亲究竟是怎么被人诬陷的。
若是这些关系都是成立的,那她的爹和她全家死去的人都是这场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罢了。
苏云良见她面色有异,连忙唤了她一声道:湘儿?
林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苏云良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没事,云良,不用担心我。咱们去喝酒吧!不醉不归!
苏云良点了点头道:走吧。
然而最终因为心里都有惦记的事情两人都没怎么喝便早早地回去了,苏云良回到庄子上第一件事便是去找牧之珩说最新知道的事情。
苏云良看着他认真地下结论道:夫君,这次恐怕的确是左相在背后操盘。
牧之珩听了她说的事之后沉默了很久,随后道:陛下明日想见我们。
苏云良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知感到一阵吃惊,随后才反应过来问道:陛下为何想见我们?
牧之珩道:陛下知道我们在暗地里查太子的案子,想来也是想知道我们查到哪一步了吧。
苏云良道:我很早前便想问这个问题了,为何陛下明明相信太子殿下不是会犯下恶行的人,却一直不自己为太子平反呢?
牧之珩微微皱起了眉头道:上位者没那么容易随心所欲。陛下即是王法,他若是帮了太子,便是王法有偏颇,所以即便他知道真相,没有证据也不可能做出任何举动来。
苏云良脑海中浮现出皇帝那副虚弱但是威势不减的模样。
牧之珩又道:我其实并不想要娘子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不过如今说这些也太晚了。不论如何,娘子一定不要再擅做决定,一定要在为夫可以保护好你的范围内。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躬了身让视线和她持平,那双漆黑的眸子满是认真。
苏云良被他这么一注视只觉得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又移不开眼睛,而心跳也是一阵不由自主地加速,只好道:自、自然。我会照顾好自己周全的,夫君不要将我想得太小孩子气。
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串成一整件事的话,她也不禁为政治中权力斗争的血腥和不择手段感到胆寒。
死去的相关的或者干脆是无辜的人,在公审时疯癫胡言的张有良都让她印象无比深刻。
牧之珩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为夫相信娘子说了便会做到。
度过了思绪繁杂的夜晚,第二天一早宫里果然如牧之珩所说来了几个太监宫女要接他们进宫。
只是这次是秘密进宫,是准备了一辆轻快朴素的马车走了小门进去,在还蒙着薄薄的雾气的清晨丝毫不引人注意。
抵达皇帝的寝宫时苏云良敏锐地闻出来药的味道变了,随后便看到左期有些疲惫地从里面出来。
她上去拱了拱手道:左大人。
左期对于她和牧之珩出现在这里似乎半点都不奇怪,甚至一眼都没有看向牧之珩,对着苏云良道:苏大人。
他们两人在品阶上来说是一样的,所以即便左期比苏云良年纪大了一轮,也并没有太拿架子。
苏云良问道:左大人,云良闻着这药似乎是换了?陛下近来有些上火?
左期看着苏云良的目光中露出了赞赏,点头道:不愧是苏大人,陛下心中挂念骨肉,自然有阴火郁结于心,不知道苏大人能不能解开这个心结就是了。那么老夫便不打搅了,告辞。
他说起话来意有所指,苏云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而在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沉重的咳嗽声之后,皇帝的贴身太监走出来请两人进去说话。
老皇帝依然有些精气神不足的模样躺在床上,但苏云良观他面色倒是尚可,不算难看。
他看见两人进来挥挥手屏退了周围的人,对他们道:你们也都不是第一回来了,在朕这里不用太拘束,该坐便做,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苏云良仍旧不太习惯皇帝的热情,但她能够感觉出来皇帝对她没有半分恶意。
于是两人向皇帝见过礼之后,便在桌子旁的圆凳上坐下了。
而皇帝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地对着两人道:朕知道你们最近在查太子的事情。
他说完惯性似的沉默了,而牧之珩在一边站起身来捧出一物来对皇帝道:此事太子殿下有冤屈在身,这才命之珩前去查探真相。这是太子手信。
皇帝微微咳嗽了一声,也没有去仔细看那封手信,只是半垂着眼问道:所以你们如今查到什么地步了?
牧之珩和苏云良对视了一眼,随后牧之珩将得到的所有情报和证据都措辞谨慎地说了一遍,但并没有言及苏云良的猜测。
皇帝又是一阵悠长的沉默。
殿内熏着龙涎香,并着几分苏合的味道,都让人觉得稳重而安宁。而在这长久的沉默中苏云良却有点把握不准皇帝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不由得忐忑了起来。
皇帝终于开口道:你们再去一回天牢如何?
苏云良愣了一下,皇帝显然是知道上次他们借着太子手谕去过一次天牢问林致闻。
牧之珩道: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淡淡道:光是这些证据不足,去直接问问那个关在牢里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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