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随身的太监收到皇帝的指示，拉着尖细的高腔喊道：开堂——
随后殿外传来一阵盔甲碰撞的清脆声响，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被禁卫军带进了大殿之中。
这年轻人看起来形容憔悴，一双眼珠子在凸出的眼眶中显得鱼眼般大；他身上脏兮兮的囚犯衣裳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和凌乱披散的长发一起巴在他的身上，一看就知道整个人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
大太监见皇帝眉头一皱，立即对着囚犯旁边的狱卒喝道：怎么这样便带上来面圣了？惊扰了圣上可是你能担待得起的罪过？
狱卒面色一白便跪伏在地，不住地磕头解释道：陛下恕罪！此人昨日前日连话都说不明白，好歹今日晓了一些事情，这才敢带过来呈堂。
太监还要说些什么，皇帝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对着殿中惊恐站着的年轻人问道：朕问你，你便是此次逼死民女莺莺的张有良？
皇帝虽然病重，但是威势丝毫不减。
他说完刚好一个惊雷劈下来，吓得那张有良面如土色立刻跪下，不住地磕头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是、是太子殿下让草民这么干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救救草民！太子殿下！
他说着便要往旁边站着的太子身上扑过去，那副已经崩溃的疯癫模样让所有人都是一惊，苏云良更是下意识抓住了一旁牧之珩的衣角。
牧之珩温热的手掌裹住了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惊慌。
而太子甚至比牧之珩还要平静，那张有良疯狗似的朝着他扑过去，他却是静静站在原地，好像知道身边的护卫一定能将张有良拖住。
那瘦弱憔悴的张有良被两个彪形大汉压住自然动弹不得，只是涕泪横流地看着太子不住凄厉地呼喊道：太子殿下你不可以这么对草民！草民都是照着你的话行事啊！我还有太子令，太子令在我手上我的太子令，太子令呢？！
他一双鸡爪一样的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好像那手上曾经握着什么东西。
苏云良感觉到牧之珩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捏紧了，侧过去便看到他皱得极深的眉峰。
她心底也是忍不住一声叹息。
若是这个张有良这番模样是表演出来专门为了诬陷太子的，在现代恐怕都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正是因为这张有良疯疯癫癫的，大家都觉得他不可能说假话，他这样在堂审上喊着太子也足够成为太子有罪的证明了。
牧之珩想必也是因此感觉到这一案十分棘手吧。
不过毕竟陷害的对象是太子，若是没点周全的准备，也不可能有今天这番局面了。
皇帝有些看不下去了，微微阖了眼睛对着张有良挥了挥手。
一边的大太监非常有眼力见地对着狱卒呵斥道：还将这罪民留在公堂上做什么？！还不赶紧带回大牢里头去！
狱卒们不敢怠慢，往张有良口里塞了一块布止住了他听起来瘆人的叫喊声，又一拳暗暗打在他小腹上让他吃痛老实了下来，随后他便如一块破布般被拖了下去。
皇帝闭了闭眼十分疲惫的样子，睁开眼的时候不住地咳嗽，一边的左期便将随身携带的药给皇帝送服，让他的神色好转了起来。
皇帝看着太子神色复杂，终于还是缓缓开口问道：太子，你有何争辩？
太子乌发素衣，整个人黑白两色，一双乌黑而清澈的眸子凝视着皇帝，一拱手一弯腰都是俊朗的风骨。
殿外雷雨交加，而殿内他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此人所说之话儿臣半点不知。
皇帝看着儿子动了动唇角，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虚浮地说道：朕愿意信你不是那贪恋美色的纨绔之人，只是如今那张有良指证你指使他行此不端之事，又有太子令为物证，你可拿得出证据让朕信服，更重要的是——让天下人信服？
皇帝说话间太子令已经被狱卒呈了上来，静静地躺在木制托盘中。
太子根本一眼都没有看那太子令，他知道那必然是自己失窃的那枚太子令。
见太子令如见太子本人，若是他还要争辩，便是无意义的挣扎了。
于是太子果断利落地双膝跪地，对着皇帝朗声道：儿臣没有可以争辩之处，亦无可以推翻罪证的证明之物，只是皇天在上知儿臣未有作奸犯科，还请圣意明察！
说着他朝着皇帝磕了一个头，在他的身后一道落雷劈开了天空，在每个人心中轰隆作响。
皇帝的手紧紧捏着玉座的扶手，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是道：既然太子无可以辩驳之词，便先带去宗人府看押，此事体大，所有人证物证务必一律查清。
底下涉案的官员听到这话都纷纷站起来应是。
很快一列禁军走进大殿之中，禁卫长对着太子一拱手道：太子殿下，请。
太子果决地转身，和禁卫一并走进了雨幕之中，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见那袭挺拔的白衣。
皇帝咳嗽了几声，在左期的扶持之下站起身道：有劳诸位来观，无事便退了吧。
殿下的一干人等都站起身来伏首道：恭送陛下。
皇帝的身影掩入重重帷幕之中，各位官员也都散了去。
苏云良也跟着牧之珩一并挑了条近道准备出宫回去。
她看着走在一旁打着伞的牧之珩有些沉默，不禁看向他问道：怎么，在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吗？
牧之珩点了点头道：这张有良的模样连我也试探不出虚实，他人在牢中也无法询问，而太子殿下进了宗人府便是与外界断绝了一切消息，这之后便只能来我们一力去查探事情真相了。
苏云良道：我观陛下的模样似乎是想保住太子殿下，只是这次此人做的局实在巧妙又凶险，如今根本无处破解。
牧之珩望着太子身影消失的那片雨幕沉声道：如今人证被看押加之那人证精神失常，便也只好从那枚忽然不翼而飞的太子令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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