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之珩行事向来妥帖，他将门重新掩上，手里为苏云良拎着一只油灯照亮。
看到苏云良脸上的表情，他低声问道：娘子可是看出什么了？
苏云良这回为了轻便没有带上全套的工具，只是装了些必备的刀具过来。
她一边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工具，点头轻声道：虽说现今还没仔细地验，但这尸体的模样一看便是中毒了。且这毒毒性发得很快，夫君你看他们手指放松，想必是没来得及挣扎便走了。若是我的调料有这样的本事，这京城中不知死伤多少人了。
牧之珩听她还有工夫自嘲一句，又问道：娘子可能知道这是中了什么毒？
苏云良借着光开始在尸体身上划取伤口提取毒素，点头道：只怕这毒还是我的老朋友
牧之珩知道她话里意有所指，安静下来等她验出个结果。
苏云良仔细观察着尸体的模样。
这里横陈着的几具尸体都是差不多的模样，死去的时候肢体僵直没有什么挣扎的模样，表情甚至也很平静。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看料子就知道价值不菲，死去的人手上也都没有任何劳作的痕迹，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而是世家的出身。
苏云良沉着眉眼仔细检查了许久，将得到的血装进一方小铁盒子里头，对牧之珩道：他们中的是鹤请。
牧之珩听到这个名字眉毛一挑，显然也是十分的吃惊。
这个毒自从苏云良到了京城来就一直环绕在她的身边，不论走到哪里似乎都能见到。
从最初的羽冉脸上自娘胎里便带来的鹤请之毒到后来的太子软禁一案，这些事情似乎都缠绕着同样一种毒。
牧之珩看着她若有所思的面色道：又是这鹤请
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夜风作响，忽然牧之珩一愣，对着苏云良道：娘子，有人来了，我们先出去。
苏云良自然是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但是她相信牧之珩的判断，轻手轻脚快步走到外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牧之珩将停尸房的锁上好，来到她的身边藏好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门房手里拎着个灯笼，醉醺醺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发出不满的抱怨声道：这夜半三更的哪里有人来走这样的地方，非要你老子我来巡巡巡！真是晦气得紧。
他本来就漫不经心的，也没有仔细检查有任何不对劲的，只是走形式地在后院巡了一圈便回到了前面。
苏云良舒了一口气道：看来那郑庆义还是紧张，这夜半时候还特意差人过来看这里的样子。
牧之珩道：这边我们看完了，现在去看看卷宗查查这死者是什么来头吧。
苏云良正有此意，于是两人又蹑手蹑脚地在顺天府里头摸索了起来。
得亏得那个守门人似乎没有什么警戒之心，两人绕到前院几乎是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走过去，他也只是待在房里哼着惬意的小曲儿，半点没有察觉。
放卷宗的地方在师爷平常办公的房间里头，许是因为平常看管得严实，到了夜里反而松懈了许多。
两人悄悄地溜了进去，开始按照日期查找起这一次案子里涉及的死者的信息。
顺天府的这位师爷是个琐碎的人，将各种信息都标注得事无巨细，倒是方便了两人查找，省却了许多麻烦。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拿到死者的卷宗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师爷怎么半夜里还过来？
有东西落下了来取，这几日郑大人都忙里忙外的，我也跟着瞎转悠，竟是将小女的生辰礼给落在了这当。
看来是师爷这半夜的回来了。
牧之珩和苏云良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将东西物归原位，寻了个柜子钻进去躲了起来。
外面两人还在闲谈。
那巡逻的门房似乎给师爷塞了点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师爷啊，小的一时贪了几杯，这些是给师爷家的小姐庆生用的，便收下吧。
那师爷也不是个老古板，带着笑说道：大人生性谨慎，你就受些苦多看着些。横竖这太平世道也窜不出来什么贼人，一口酒的不碍事。
还是师爷开明，开明。
他们在外面聊得畅快，待在柜子里头的牧之珩和苏云良却有些窘迫。
本来柜子里空间便狭窄，两个人挤在一起难免碰着彼此，苏云良都能感觉到牧之珩的气息拂在自己的身上，让她心跳如擂鼓。
牧之珩虽然面上平静，但苏云良身上淡淡的药香味递到他鼻间也让他不禁有些异样的感觉。
终于师爷推门走了进来，他急着回去也没去注意桌上的东西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之处，加上还有外头的门房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分他的心。
他四处翻找着许久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门房不禁好奇地问道：师爷给小姐准备了什么？
那师爷正朝着牧之珩和苏云良藏身的柜子走去，闻言脚步顿了顿道：是一件丝绸的坎肩，香织楼的新样式，她央了我许久了。
苏云良见他遍寻不着想要伸手来开柜子的门，紧张之下抓住了牧之珩的衣袖。
而师爷的手在门房的声音中停了下来，只听那门房道：哎师爷，这不是香织楼的袋子么，可巧了，就在师爷脚边呢，这一番好找。
师爷转过去一看果然如此，连忙道：多谢多谢，你这酒入了肠脑子却半点不错。
门房得意地道：那公私分明，我这活计没有错的，师爷放心便是。
两人寒暄了几句又麻溜地出去了。
牧之珩和苏云良在柜中均是松了一口气，赶忙从里头出来。
两人都绝口不提刚刚在柜子里的尴尬，借着光开始翻阅起死者的案宗来。
牧之珩低声道：就在皇宫外三条街南边的府邸，显然来头不小。
能住在皇宫附近的显然都不是什么小人物，这样的人的尸体出现在和她有关的生意纠纷中会意味着什么？
苏云良道：看来明日得登门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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