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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弹剑而歌 02

    江船一路东行,沈峰与石广武、严秋又聊了不少朝廷事、江湖事,端地畅快无比,三人也不知总计喝下多少,酩酊大醉,打着鼾时,还要嘀咕劝酒,兴致不减。

    船老大看得直摇头,将三人扶到一边,伺候睡下。

    沉醉中,沈峰做了一梦,梦见月下练剑,自凌云剑到楚天碧云剑,一一上手,练得醉心醉我、好不痛快。那长剑如心意所在,似蛟龙银蛇活了过来,非在誊写剑招、循规蹈矩,而是随意为之、神形洒脱。正练至酣处,远远忽有一带着斗笠的女子踏月色而来,一身白衣迎风飘摇,又纵起轻功,凌空悠悠回转,落下玉足轻点,便踩在桃枝花瓣上,惟随桃枝轻轻起伏,似被一树桃花捧在高处。

    女子俯视沈峰,不言不语,忽又微微侧头,去抽手中长剑。长剑慢慢出鞘,与月光相映,光芒反射纵横,似有万道剑气四射。霎时间,桃花瓣瓣惊落,如千百蝴蝶飞舞、似梦似幻,端地美煞人。

    沈峰揉揉眼,再仔细去看:这女子素白狐裘、丝绫裙摆,纱帘内隐约是俊俏面容,衣衫下掩不住曼妙轮廓,不正是不辞而别的九凤?正欢喜处,九凤笑道:“沈兄不是想见小女子真容么?可用手中剑揭开头纱。”

    九凤长剑遥遥指来,有挑衅之意。沈峰大喜,纵身一跃,持剑与九凤比斗起来。九凤剑法严谨有度、攻守皆有章法,而沈峰却御剑由着兴致,时如挥毫泼墨、时如勾勒山水,不工不整、不徐不急,又隐约见得恒山剑法妙处。彼此攻防数十招,沈峰渐入佳境,竟迫得九凤全处守势,直到寻出破绽,沈峰一剑去挑九凤斗笠纱帘,随斗笠飞起,沈峰看到九凤如美玉雕琢的下颚,如鲜红樱桃般晶润的嘴唇,往上便是秀挺鼻梁……真容即现,却不料九凤忽转身遮挡,急得沈峰绕去观瞧,却见九凤撤去遮挡衣袖,那面孔竟变成七窍流血的张九钧,张九钧一把抓住沈峰衣襟,狰狞着不住摇晃,吼着:“还我剑谱!还我楚天碧云剑剑谱!”

    沈峰吓得大叫一声,惊醒过来。

    “沈公子这是怎地了?”船老大急忙问道。

    沈峰大喘着气,定了定神,擦去额头汗水,忙道无事。船老大犹豫再三,只见沈峰尴尬在笑,便不好细问。

    心中略静,沈峰见已又是清晨。移步窗边,船外日光刺眼,分不清那里去处。只见一座好大码头,车船停靠竟有四五十之多。岸边人来人往,出力的伙计、监工的把头、过往的客商,一旁还有江南妇女浣洗衣裳。再往远些,是热闹集市,有贩夫小挑、临街摊架、各家店铺,紧着江边路上做些生意,好不热闹。

    再远处有座高楼,筑盖三层,九脊层顶、龙檐飞翔,周边树木掩映中,似临江俯瞰,端地气势宏伟。

    沈峰牛饮些茶水,走出船篷。船老大正安排伙计增添用度物品,四下无有别人,尤其不见石广武、严秋。沈峰搭话问道:“汪大叔,这是到了何处?”

    船老大应道:“江州。今晨刚到,这里是大码头,正好补给用度物品,客官莫急,只待采买好,便就出发。”

    “不急、不急。”沈峰问道:“汪大叔可知石二哥、严四哥哪里去了?”

    “刚靠岸,二位客官便说要上岸快活快活。”船老大将检视好的熏香包裹放在一边,又道:“二位好汉见公子宿醉未醒,便未打扰。”

    沈峰揉了揉额头穴位,道:“也好!连日坐船,头晕目眩,是要走走,汪大叔可知岸上有甚好去处?”

    船老大笑道:“小人常年跑船糊口,虽来去地方甚多,却哪曾得闲,四处逛过?只听说江畔的浔阳楼是个好去处,过往客官都要去看。”

    “浔阳楼?”沈峰心中一喜,道:“可是那白乐天被贬题诗所在?”说罢,沈峰兴起登岸,顺船老大所指,往江边高楼而去。

    一路人群熙攘,热闹非凡。到底江南名府,繁华似锦,瞧得沈峰眼花缭乱。至浔阳楼前,沈峰驻足仰望,面前高楼碧瓦朱栏、雕梁画栋,无一处不显大气磅礴,无一处不用细致功夫,也不知多少巧匠能工建造如此。

    正门悬匾三个大字“浔阳楼”乃是白乐天亲笔,两侧对联只有五字,亦豪气干云,写着:世间无比酒,天下有名楼。

    “好气魄!”沈峰击掌而赞。小二闻听客声,忙出门相迎,引沈峰至三楼落座。此时虽未至饭口,却已聚上不少人来,且多是书生富贾、雅士显贵,众人于此小酌轻谈,好不惬意。

    沈峰点了些酒水和开江醋鱼,又要了两个精致小炒,便坐等享用。此时端详四周,墙上过往文人墨客所提诗文,许是皆被粉刷,净留得是名家誊写后的文帖装裱悬挂。这些诗文,除有高才墨宝,还有官员附庸文辞,内容多是说些美景,赞扬盛世,字里行间不乏对朝廷、对圣上的溢美之词,不少皆是打油之作,文辞拙劣,与各种诗文放在一起,略煞风景。

    “始罢永阳守,复卧浔阳楼……”行至韦应物题诗前,沈峰端重拜读,轻吟道:“悬槛飘寒雨,危堞侵江流。迨兹闻雁夜,重忆别离秋。徒有盈樽酒,镇此百端忧……”

    那韦应物曾年少轻狂,相邻苦之,而后历经安史之乱,见百姓疾苦、朝纲不振,乃立志自省、奋发读书,一生为官三十余载,在朝在野,皆一心辅佐皇帝、勤政爱民。只是人生命不由己,便再清高自律,怎又防得住官场倾轧?可怜他天命年纪远迁江州刺史,千里迢迢自滁州来此上任,如此颠沛流离、万般无奈,皆在诗中、跃然纸上。沈峰幽幽而叹,又隐约怜起自身,想起许多过往,岂有一处屋檐归属自己?

    “韦苏州,韦苏州……”沈峰低眉暗叹:“你一生漂泊,承谕洛阳、长安、滁州、江州、苏州等十余地,三十余年,客死他乡,却始终有个去处、有个家在,总好过我沈峰……”

    沈峰苦笑,摇头轻叹。

    面对那墙上题诗,沈峰直站许久,方黯然移步,眼前又一诗文,正是白居易所题。沈峰叹而诵之:“常爱陶彭泽,文思何高玄。又怪韦江州,诗情亦清闲。今朝登此楼,有以知其然。”

    “白乐天到底有大气度……”沈峰望着浔阳楼浩瀚景色,深深吐纳,吟道:“大江寒见底,匡山青倚天。深夜湓浦月,平旦炉峰烟……”

    “清辉与灵气,日夕供文篇。我无二人才,孰为来其间?”沈峰手抚桌沿,方才瘀滞于心的悲怜,竟因白乐天诗句而冲淡不少:“同为谪贬江州,经历官场倾轧、人生无常,白乐天却非枉自感慨、徒自伤戚,此便是所谓不滞外物、不殆本心的胸怀么?”

    “因高偶成句,俯仰愧江山……”沈峰体味诗中胸怀,喃喃自语。那窗外烟波茫茫,一端波澜延伸天际,一端白水随湍湍奔流、径自向东。沈峰持一杯酒水,于手中摩挲,心中感叹天地运转万古,又何曾遂从人心?于是摇头苦笑,喃喃而叹:“只说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却不知天地自古本就生而弗有,以刍狗视之,只有‘天下唯我独尊’而已……”

    沈峰慨叹天命,一杯酒水饮下。

    “大胆!”一声厉喝惊醒沈峰,致惊慌之间,酒杯失手坠于桌上。沈峰低头去看,见眼前一净面男子正在怒视,似要吃人一般。沈峰正是一懵,再看时,忽才发觉,方才读到妙处,竟拿起他人桌上酒杯饮了起来。如此尴尬,沈峰慌忙道歉,那男子竟似要不相饶。

    “罢了,与我换个新杯便是。”桌前端坐的女子轻道。

    一听这话,净面男子忙应承而不敢言语。沈峰如蒙大赦,慌忙施礼赔罪。抬眼看过去,那女子正侧颈望向窗外,不知是欣赏美景,还是思量什么,唯一丝侧面容颜,却也掩不住无伦绝色、美煞人间。

    沈峰退却要走,竟不知觉偷瞧她背影,端地不妆而秀、不饰而华、不言而雅、不远而清,又有方才如天籁般声音,似美在人心里,美在九天之外。沈峰不敢造次再看,回到自家桌前,正赶上小二上菜,沈峰使了些银子,嘱咐上两个拿手菜肴与那男女赔罪。

    “姑娘。”净面男子瞥了一眼沈峰,低声道:“那书生行为冒犯,罪大恶极,小人去知会江州府衙,将他下了典狱?”

    “小事不碍,不必计较。”女子轻道,仍低眉望向远处江水,不言不语。

    几杯酒水下肚,沈峰方从窘迫出来,只是却不知怎地,总要不自觉悄悄去瞧那女子,那女子仍旧端坐窗边,欣赏景致。

    浔阳楼上人声吵杂,有各样人、各样衣妆,不乏轻施粉黛的女子、锦衣珠翠的妇人,皆权贵富贾家眷,各自优雅、各自曼妙。只这女子别样不同,莫说银铃燕雀、兰生葳蕤,牡丹国色、美玉雕琢,即便再是天香国色,与这女子身处一楼,也全然暗了光泽,使人视之不见。也有不少年轻俊杰被她吸引,忍不住去看,然那净面男子却是十分戒备,眼色狠厉,似能扎人心里,让人不敢造次。

    终过一刻,那女子肯回首斟些酒水,沈峰恰见正容,这女子:

    水剪双眸、眉黛拂柳,鼻若新月、唇衔红玫,双颊如美玉含霞,长发似乌云流泻,更有冰肌雕琢延颈,盈雪凝练指端,身姿纤修合度,仪态迥出伦辈。世间女子只比作桃兰珠玉,怎似她似如天工勾勒的无边胜景,竟千古文辞修饰,亦难以形容万一!

    沈峰痴痴望着,忽觉净面男子狠盯他看,沈峰愧而一笑,收回目光,不再去瞧。

    “姑娘,这书生不可轻饶!小人隐约听他还说不敬官家1之语!是造反大罪!”

    “雷允恭!”女子面有愠色,吓得净面男子一个哆嗦,低头听斥。

    女子凝视少时,问道:“那书生何来不敬之语、造反之嫌?”

    雷允恭道:“回姑娘的话,方才那书生看诗文时,言语中好似说甚‘天下唯我独尊’……”

    女子听罢,愠色渐去,轻叹一笑,正好小二上来新菜,一荤一素两个小炒。小二指着身后沈峰,说道:“叨扰雅兴,这两道菜肴是那位公子所赠,客官慢用。”女子循着望去,见沈峰遥遥施礼,轻点玉颚应下。复向雷见恭说道:“你这庸人,书读的忒少些。”

    雷允恭见女子未有怪罪,忙谄笑说道:“小人自幼便入了姑娘家,未曾读过学堂。这些年,心中只想着如何伺候老爷、姑娘,诗书实在无暇去读。”

    女子知他借机奉承,微笑而道:“少些说话伶俐。只是如你这般,将来误事不说,难保多造冤事。你可知那书生之话是何心意?”

    雷允恭忙请指点,女子暗自瞥了一眼正在吃酒的沈峰,说道:“那书生也是有趣,言语间,既有感慨、又有不驯,三句话不多,偏又分别用了儒、道、佛三家之语。”

    雷允恭哪能知晓这三句话这多深意?连忙侧耳拜学究竟。女子说道:“那书生先说‘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语自《礼记中庸》,是说天地包容、与万物无涉之意,而后又说‘岂不知天地生而弗有,以刍狗视之,’乃取意《道德经》,指责非是前言之说,是言天地非无涉万物,而乃冷漠;而最后一句‘只有天下惟我独尊而已’,却不是他自大狂妄之语,此语出自佛家《大唐西域记》,书中记载,释尊诞生时,举手吟咏偈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今兹而往生分已尽’。偈句中所谓之‘我’,乃是佛家之谓本性、佛性,方才那书生用以借喻天地本性,其意乃是惟有这冷漠天道自古不变,无有怜悯。”

    女子虽尽去解释详细,雷允恭仍一脸迷茫。女子隐约苦笑,有对牛弹琴之感,便道:“罢了。那书生所说三句话,其意简单归置,便是在说:人生无常,世事坎坷,古人虽说天地宽容仁爱、生长万物,岂知大道运行,视万千生命不过如草芥。天地本性薄凉,亘古不变,常使人怨叹。”

    雷允恭此时方才明白大概,忙点头奉承说道:“姑娘博学!小人受教。”

    “嗯。”女子轻轻点头,玉手拾起筷子,正欲品尝,又停下来,轻道:“你随我只身在外,须小心言语,再有用‘官家’之类的话,便自己掌嘴。”

    雷允恭慌忙应下。

    二人谈论许多,沈峰却是丝毫不知,眼前江南菜肴吃得沈峰浑身舒爽,到底是天下名楼,这菜品竟比江陵吴家的厨子做得美味百倍。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沈峰一杯杯美酒下肚,恍惚酒意止不住上头。这酒入愁肠,总是难掩心中所藏悲悯,沈峰想起恒山事来,暗自怨艾。

    “考取功名?解试、省试,再去殿试?”沈峰端着酒杯自嘲道:“天知道能否考上。便真祖坟冒了青烟,以我本事,又能做个甚样官员?才学不及韦苏州万一,胸怀又难望白乐天项背,到时怕也是误国误民之辈!”说罢,沈峰哈哈大笑,举起酒壶,一顿牛饮,一个酒嗝打出来,又喃喃自语说道:“咦?祖坟……也不知我家祖坟在哪儿。待完了解试,须要回恒山细问身世,可莫到百年之后,还不知该埋哪片山坡……”

    正胡思乱想,忽听楼外喧哗聒噪,楼上众客官三三两两到栏边去瞧,沈峰本不好奇,却见人越聚越多,呼喊声紧,便也走到栏边看,只见楼下集市慌乱吵杂,人群中,有二人在前面疾跑,后面十多衙役在追。沈峰仔细再瞧:那前面二人不正是石广武、严秋?沈峰猛地清醒过来,急忙往桌上扔了一贯铜钱,跑下楼去。

    刚到门口,赶上石广武逃至身前,沈峰一把拉住问道:“石二哥,这是怎地了?”

    石广武被人拉住,本以为是哪个衙吏追了上来,抬手要打,却见是沈峰,忙道:“沈兄弟!闲话过会再说,须先逃走!”说罢,石广武拉着沈峰一路狂奔,直拐了七八个去处,又穿堂过院、翻跃墙头,惹得各处鸡飞狗跳,方才躲过衙役。

    衙役不见了踪影,石广武、严秋靠着墙根歇过脚来,忍不住哈哈大笑。沈峰见二人心宽,皱着眉头问道:“二位哥哥这是怎地?初到江州就惹了官府缉拿?”

    石广武笑道:“沈兄弟不知,方才俺们兄弟在街上闲逛,见一泼皮刁难卖果子的女娃儿,又是言语**、又是上手乱摸,女娃儿吓得直哭,竟无有百姓敢管。俺老石一时忍不住,便骂了那泼皮,不料他竟使人打俺,俺老石岂能忍他?一顿拳脚把他们全打趴下。”说罢,石广武哈哈大笑。

    “打了个泼皮,怎地惹来了衙门的人?”沈峰问道。

    严秋苦笑,说道:“还说,二哥将人打倒在地,偏要那泼皮跪着掌嘴,向女娃子认错,哪知那泼皮与官府有些干系,不一会便来了七八衙役,不问青红皂白,要锁我们下狱。我与二哥气愤不过,又放倒了几个衙役,只是衙役越来越多,我见事大,便拉着二哥逃跑。”

    “原来如此,石二哥打得好!”沈峰笑道:“如此仗势欺人的泼皮,便该狠狠敲打!”

    “俺就说沈兄弟对脾气!”石广武大笑说道。

    严秋也是笑着点头。此时刚到中午,正合适把酒言欢,沈峰说道:“衙役已寻到别处去,不如我们寻个僻静地方再喝几杯?”

    “甚好!”石广武拍手赞同,严秋却犹豫道:“如此冒险了些,这里人生地不熟,再遇衙役,怕不好脱逃。”

    “四弟莫要担忧!”石广武撇嘴道:“凭那些拳脚,莫说才十几个,便是再来些,俺老石一样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好胆气!”三人正说着,也不知是谁轻喝,沈峰、石广武、严秋俱是一惊,循声看去,却见胡同口站有三人。

    沈峰仔细观察,那中间一人,三十多岁年纪,身高七尺、仪态端庄,隐约傲气眉间,又有权贵姿态身前,此人踱步而前,手中一把折扇轻摇,扇面一副山峰云海。

    这人身后跟随一紫衣汉子与一僧人,具是四十多岁上下。尤是那僧人,三衣斜披肩上,约是二十余条缝制而成。仔细去看,哪是普通麻棉?皆是上等蚕丝染色,又点缀缕缕金线、珍珠翠石,好一副宝贝袈裟!再看僧人面相,虽是低眉低眼,无喜无怒,却是锐气难挡,有如金刚含怒、天王挟威,叫人隐隐惧怕。

    严秋只觉来者不善,又怕石广武耿直,惹下无谓麻烦,忙抢上前来,抱拳说道:“三位兄台有礼!”

    持扇男子略一抱拳回应,笑道:“有礼,敢问可是三位英雄方才教训了江州知县的公子?”

    一听这话,石广武只道是给那泼皮出头的,便一步迈上前来,喝道:“是俺又怎地!”

    严秋见来人言语客气,忙挡在面前,说道:“兄台莫怪,我二哥说话耿直惯了,万望包涵!方才,确是我二人见那公子欺凌弱女,一时气愤不过,便出手教训一番,与我身后小兄弟无关,不知兄台何意,可是要拿我们见官?”

    沈峰一听,知严秋怕牵累自己,这时借着酒力,反倒上了豪气,上前与二人并肩而站。

    这时那紫衣汉子瞧认出了沈峰,俯在持扇男子耳边,悄声说道:“将军,这蓝衣书生,似是安州所见那人。”

    持扇男子双眼微眯,隐约点头,笑应道:“非也,某素来敬仰豪侠义士,岂会为那纨绔泼皮讨要说法?”

    众人一听,刚放下心来,又听持扇男子说道:“只是今日有缘,得遇三位英雄,实乃有幸。我这两名护卫也是尚武之人,平日里,总听他们吹嘘,却没见过真章,今日既有缘分,请三位英雄不吝赐教,让某开开眼界如何?”

    “说那些弯弯绕,还不是要动手!”石广武怒道:“以为俺老石怕了谁么,尽管上来常常俺的拳脚!”说罢,石广武双拳一握,摆出架势,便要动手。

    严秋此时摸不准三人善恶,寻着台阶说道:“江湖切磋也是施受相长,多有受益。二哥莫要手重,有甚损伤,丢了侠义。”

    严秋如此一说,却是说与对面三人听的,这言语摆在前面,众人便多少碍着颜面,不好去下重手。撂下这话,严秋又在石广武耳边悄声嘱咐,便退往一边,四处观察,思量如何逃走。

    持扇男子自晓严秋之意,却是全不在乎,见石广武摆好架势,便微微一笑,侧头说与身后僧人:“辛苦大师。”

    那僧人合十施礼,不缓不急走上前来。

    “大阳平上人。”僧人略一施礼,再抬头时,那低垂的双目瞬时睁开,寒气咄咄逼人:

    “施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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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官家,旧时臣子对皇帝的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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