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浑身一抖。立刻跪在地上。抬眸看向皇帝。
魏公公是太后身边亲信的人。小时候没少带过皇帝。虽只是一个内侍。但是又如同皇帝的长辈一样。皇帝自然不会因为一句话斥责他。
更何况还有太后在这里看着。对一个把太子打成这样的内侍。太后现在叫人把他拉出去砍了也无可厚非。
“皇帝。太子即使犯了再大的错。你也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责打他。他是东宫之主。你这样不给他脸面。他以后还怎么御下？”
皇帝收敛了神情。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指着地上的师烈说道：“母后。您知道这个逆子做了什么吗？他持刀闯殿。若是朕不给他一个教训。朕还如何治理天下？”
太后扫了一眼师烈。看着他身上斑斑血迹。
“今日皇帝就算觉得哀家多管闲事。有些话哀家也不得不说了。太子胆大妄为。皇帝责罚没有错。但是他为何如此？不就是想知道皇后的事情吗？皇帝可以不理会跟皇后的夫妻之情。但是对太子。你就没有一点体恤他担忧母亲的心情吗？”
太后两鬓发白。有些颤颤巍巍的朝师烈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披风搭在了他的身上。叹了一口气。
“既然千错万错。你也不该狠下这样的心！皇帝。你老实告诉哀家。你这样责打。到底是存了怎样的心思？”
她的话单刀直入。直接插在了皇帝心里最隐晦的想法上面。
师烈也堪堪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皇帝脸色有些难看。冷声冷气地道：“自然是给他一个教训！母后。这是您呵护备至的太子。朕还能存怎样的心思？”
院中忽然有春风掠过。师烈的发丝被轻轻吹起。而这样春日里的微风。却让他感到全身发凉。
皇帝连搪塞的话也不愿多说。只是借此表达了太后对他维护的不满。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把他心里所有的温情摧毁得干干净净。
太后无力地摆了摆手。叫来了几个内侍将师烈抬上了轿撵。她微微垂眸。苍老的面容上有一丝怅然。低声对皇帝道：“该对太子呵护备至的。本该是你。”
说完。魏公公扶着她走上了凤仪。一行人如刚才来时一样。平平静静的回去了。
皇帝听完这句话略微皱了皱眉。看着这院中风景。忽然想起师烈小时候。在这院子里蹦跳的模样。小时候尚且纯真可爱……
可他又想起方才师烈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仇人一般的冰冷倔强。终究与小时候全然不同。
他冷下眸子。拂袖回殿。
师烈被太后带回安懿宫养伤。虽然刑棍极重。好在打的时间不长。只是被打的那几个地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有些惨不忍睹。
太后虽然见多识广。但是现在这伤落在自己亲孙儿身上。加上年事已高。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难免于心不忍。
况且太医在帮师烈处理黏在血肉上的衣物时。他明明已经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清理伤口撒药的时候。他隐忍不住紧紧咬着手边的被褥。两眼通红。
太后摆了摆手。
见状。魏公公将帏帐放下。将她扶到一旁坐下。低声劝慰道：“太后娘娘不忍看就别看了。太医说了。只是皮肉伤。”
太后叹息着摇头。扫了眼帏帐中浑身发抖还一声不吭的师烈。“你看看太子。这只是皮肉之伤吗？”
魏公公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无可奈何的说道：“陛下的心思谁能洞悉呢？太子殿下从小就敬仰陛下。今日之事。他感到寒心也是难免的。”
“平时小打小骂也就罢了。今天的阵仗。他竟是要将太子活活打死吗？！”
太后声音虽低。但是其中夹杂了许多愤怒和不可思议。毕竟师烈的性情。她能看得清楚。皇帝难道会看不明白？
师烈忽然在塌上咳嗽了两声。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太医掀开帏帐走了出来。满手鲜血。
魏公公先让宫女清洗了他手上的血迹。才让他过来回话。按他的说法是没有大碍。只是要静养一段时间。
太后绕到塌前去看师烈。只见他趴在床上。背后已经上了药。上面的药粉混着未干的血迹。
她看得眉头紧皱。“烈儿。还疼吗？”
她不问还好。一问师烈脸上的倔强之色顿消。只满脸的痛色。眼眶已经红了依旧强忍着。“皇祖母。父皇刚才想把我打死对不对？”
太后一怔。轻抚着他的后脖颈说道：“你父皇只是一时气恼……”
师烈摇了摇头。眼中的红润迅速消退。良久之后缓缓说道：“皇祖母。我都知道。”
观他说这句话的神色。太后微微凝眸。“烈儿。无论如何。他是天子。是你的父皇。”
师烈心中冷意横生。就是这句话。束缚了他这么久。让他可怜巴巴的祈求得到那个高高在上者的一点怜爱。结果到现在才看明白。
什么父子！
“你母后那边暂时不会有事。因为是皇帝亲自带走的人。原因只能等他自己说。放心吧。若是要惩戒一国之母。他无论如何都要给个交代的。”
太后稍稍安抚了他一阵。嘱咐他在这里好好休息。便撤掉内侍离开了。
师烈趴在床榻上。一双眸子毫无温度。方才皇帝失望的表情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脑海闪过……
皇后被禁足在了承乾宫。皇帝派人看守。谁也不能与之相见。而关着的原因。在第二天的早朝时昭告天下了。
皇后私联朝臣。
这样的事情。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尤其是太子手下的官员。虽然皇后在后宫。但是少不了有所联系。可这都是在私底下。
要是放到了明面上来说。就是后宫干政。私联朝臣。是大罪。
而这样的事情。皇帝没道理现在才知道。只是为何现在才挑出来说。这才是朝臣们纷纷坐立难安的原因。
皇帝彻查了太子手底下几个不大不小的官员。毫无例外。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皇后有所联系。只是太子明面上最大的助力镇国公霍成纲却气定神闲。
只因为他虽然是太子一党。但是跟皇后早已没了来往。即使皇帝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师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震怒非常。萧如风也动作极快。在更重要的人被抖落出来之前先行通知了。皇帝手上捉住的只有前头那两个。
最直掐师烈命脉的。就是后宫之主皇后娘娘了。但是皇后在后宫幽禁。想要救她。除非皇帝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