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鼓瑟看着眼前马车车内饰，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不知道，焚烧万人的尸体是什么样的画面？
他知不知道，游牧之人信奉的是天神，对自己的肉身有的是奉献的信仰。他们宁可自己暴尸荒野，让那秃鹫把自己给当食物一般吃了，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尸体被一把火焚烧掉的。
如果贸贸然的烧毁他们的尸身，哪怕他们是战败，那也比直接砍了他们脑袋拎过去谈判要更为侮辱他们。
外邦游牧之人，向来信奉勇士的行为。你越是勇猛无敌，他们越是钦佩于你。
可是，你若是侮辱到他们的信仰，那他们拼尽全力也会跟你拼的你死我活。
康定王朝的战死沙场的将士们为何焚烧带回骨灰，一是因为远在战场他们没有办法及时的把他们带回去，二是尸体堆积之后会产生疟疾瘟疫，所以很多年前自己的母亲就要求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的尸身就地火化带回骨灰安葬。
这么多年来，已经成为了边城所有出生入死的战士们心中不成文的规矩了。
“我知道呦呦在担心什么。”百里璇低声，“若是呦呦认为有辱他们信仰，那就让他们暴尸荒野也行。”
“这条路，我们以前从来都没有涉及过。”凌鼓瑟抬起自己的脑袋，看着眼前的百里璇冷静的分析的说道：“母亲曾经说了，往南我们涉及到西晋王朝就已经够了。往北，未来自会有人选择这一条路跟我们合作，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更何况，边城就这么大，力所能及也就这么多。再多的，也只是鞭长莫及。所以，当年我就听从母亲的安排，一直守着跟西晋王朝通商的这条线。”
凌鼓瑟冷清了一下眼神，“可是北域的二皇子出现，我发现我不能忽略这一条线。哪怕，我们会穿越半个雪域之地，耗费无数的人力财力。可是，若是通贸的话，到时候对我们而言定然也是利大于弊。”
所以，于最大的利益而言，根本就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
百里璇浅声，“听你的。”
小时候，他在听闻最多关于师姐的消息，应该就是她喜欢游历山川，喜欢到处行侠仗义救治难民。
那个时候，他也能算得上是自己师姐心存善意而救活下来的。
以前他没有在意这些，也没有细想这些。
只是守着师姐给自己的一个信念，努力的活着努力的强大着。等到未来强大到可以护好眼前的这个身影的时候，再出现在她的面前，求的她的原谅。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怀疑这个信念。
可是，那一日在她的书房，看到那么多连宫中都没有的地形图的时候，他才发现也许他都想错了。
他这个喜欢游历山川，喜欢救治难民的师姐，其实根本就不是别人眼中看到的那般救苦救难。
他的师姐，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带有目的的。
她的游历山川，完全就是为了这塞外这些外邦游牧之间的地形图。
她救那些难民，也只不过是在为了得到每一个部落的情报。
她帮助赫连部落重建家园，也只不过是要赫连部落帮她守住那一片水面跟那后面崇山峻岭瘴气横生的地方罢了。
她要的，是那条通向西晋王朝最为捷径也最为隐蔽的商道。
哪怕，她救治每一个放在呦呦身边的人，怕是也是对他们所有人都知根知底，然后用自己惯用的手段，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呦呦付出。
后思而想，他有些怀疑这个师姐心思缜密的连那高坐龙椅之上的人能上位，都是她算计里面的一部分吧。
百里璇看着眼前冷静分析的凌鼓瑟，他甚至有那么一秒怀疑，其实眼前的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猴子，让雪儿送信边城，出兵。”
凌鼓瑟冷清的眸子里面闪过征服一切的神色，带着无尽的隐忍张狂的野心。
“天寒地冻的，尸体不会一两日就腐烂。这里山谷众多，寻一个山谷把他们全都埋了。”
“听你安排。”百里璇浅声。
“一个时辰后回城。”凌鼓瑟冷声，“猴子，留些人在这里处理，等着边城来人。”
“是。”猴子连忙应声。
猴子扫了一眼站在那的宋玉跟宋二，随后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宋二看着那离去的猴子，眼神飘向了宋玉：我突然感觉，将军有些可怕。
宋玉微微的紧锁了一下眉头，心中想着刚刚的那些话。
若是这些话被京中之人知道，怕是要翻天了。
宋玉：她毕竟是一方统帅。
宋二：……
他现在只有一个感觉，凌鼓瑟是毫无感情的杀人恶魔。
一个时辰后，安排好的人转头回边城。
走了没有几日的，就碰到了日夜兼程而来的边城的将士们，跟真正的胡月的使臣。
各自客套了一下之后，一切就按照一开始商议好的去安排。
百里璇跟凌鼓瑟一行人到边城的时候，百里璇随即就让是送了消息直奔京城而去。
凌鼓瑟回边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跟百里璇去了边城太守的府邸去见晟王。
看着脸色有些不佳，一身风尘仆仆感觉的凌鼓瑟，晟王连忙的迎了上前。
“将军辛苦了，九千岁辛苦了。”
凌鼓瑟对着晟王行礼了一下，晟王根本就没有许凌鼓瑟真正的行礼，就先出手拦住了。
晟王哪里敢让凌鼓瑟真的给自己行礼，若是凌鼓瑟行礼了，那他的好日子也差不多就能到头了。
晟王连忙的说道：“本王受到前线来信，顿时坐立难安，夜不能寐的，时时刻刻的忧心着将军跟九千岁的安危。如今见到将军跟九千岁平安归来，本王这悬着的心啊，就安了。”
“谢晟王挂念，微臣荣幸。”凌鼓瑟浅声。
“快，快坐。”晟王连忙的说道。
边城太守连忙的让下人送来茶水。
娇娇的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凌鼓瑟的身影，顿时开心的扑了过去。
“鼓瑟姐姐。”却在扑到凌鼓瑟的面前，一下子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