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
凌小枫听到凌鼓瑟的声音，微微的动了动眼珠子，下意识的把目光落向那个声音飘来的方向。
只不过，那带着空洞的眸子里面，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凌鼓瑟给凌小枫拉了拉身上的大氅，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很是轻柔。
“可是怕了？”
凌小枫微微的回神了些许过来，浑身带着一丝颤抖。
“要是怕的话，抱抱长姐。”凌鼓瑟伸手，细细的理着凌小枫的头发的说道：“长姐不怕，长姐可以保护你。”
凌小枫看着凌鼓瑟，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下一秒一下子扎进了凌鼓瑟的怀中，低着头的把脸埋在了凌鼓瑟的肩膀上，无声哭泣的抽噎着。
凌鼓瑟任由着凌小枫压着自己受伤的肩膀无声的哭泣，百里璇回头看向那一幕的画面，脸色不太好看。
宋玉走到百里璇的身边，把眼前的一切给百里璇报告了一下。
“主子，刚刚猴子把人数给统计出来了，将军的人折损近千人，赫连部落的人基本上失去了一半。羌无部落的人到底是多少，还在统计之中。据猴子的经验猜测，高于万人。”
能用人的鲜血融化掉这一大片的积雪，可想而知这里死了多少人。
那在空中肆无忌惮飞着自己身体的秃鹫，哀鸣两声的，恨不得直接冲下来抢夺它们眼中的‘美味’。
百里璇的目光只是在不远处凌鼓瑟跟凌小枫的身上，宋玉站在一旁，并没有吭声，只是在等自己的主子安排。
宋玉想，这若是在京中，这个凌府凌侍郎的儿子敢这般靠近凌鼓瑟的话，就以主子那性子，应该能把凌小枫给直接的丢护城河去了不可。
“宋玉，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杀人？”百里璇浅声。
宋玉想了想，好像人杀多了，已经快麻木了。
“记不得了。”宋玉说道。
“他会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血流成河的画面。”百里璇淡眸冷眼的看着这一切。
撑下去，他就是凌鼓瑟给凌府未来的希望。
撑不下去，凌鼓瑟就要继续扛着凌府。
也许未来某一天，凌鼓瑟不在的那个凌府从此走向消败。
“你去帮宋二。”百里璇冷声，“本座这，不需要你伺候。”
“是。”宋玉连忙应声。
耶律琉璃在远处清理着自己的鞭子，看着那像一个弱夫一般靠在凌鼓瑟肩膀上的凌小枫，嘴上叼着一根牛肉干嚼着的，一脸的噗嗤以鼻的。
这若是康定王朝的男人都像凌小枫一般，康定王朝离灭朝也不远了。
也许只有眼前那孤傲单薄的背脊，看着弱不禁风的，却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人才能守住这北方一片大门吧。
凌小枫哭了好久，久的感觉自己的眼泪似乎含着药味。
凌小枫抬头，有些不太明白的看向眼前如今的个头跟自己相似的长姐。
凌鼓瑟肩胛上的狐裘已经耷拉在旁边，露出她身上破碎的衣裳跟受伤的肩膀。
那肩膀上伤口已经渗出了血水，看的凌小枫眼眸之中都是红色一片的整个人僵硬在那里，浑身忍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小枫。”
凌鼓瑟伸手，稳住凌小枫的双肩，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还记得你在跟长姐出行前，说过什么样的话吗？”
凌小枫脑海闪过自己在边城说的那些话，随后脑海里面又是一阵厮杀的画面。
就算现在已经天黑一片，看不见外面的具体情况，只能透着火光的看着些许。
可是，就是这样的画面，他更感觉到那黑暗似乎能吞噬了自己一般。
“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不是踩着尸骨跟血路上来的。”凌鼓瑟一字一顿的话在这一片空旷之中感觉特别的生冷。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他也是从一众手足之中厮杀上位的。哪怕，是位高权重的九千岁，他也是趟着那血流成河的尸骨上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的踩上来到如今的位高权重。就算是长姐，当年也在懵懂无知的时候，就被母亲给带在身边跟无数战士的尸体接触，为他们缝补断裂的头颅胳膊腿，让他们可以体面的离开这人世间。后来，也是长姐的亲生父亲你的亲大伯亲手抓着长姐的手，把刀插入敌人的腹中。”
“小枫，若是我父母还在，若是你跟我父亲说你想为将，你的大伯一定会亲手抓着你的手，让你手中冷冰冰的兵器狠狠的插入那敌人滚烫的血肉中，让你看着敌人的生命在你的手中一点一滴的消失。”
凌鼓瑟的眸子有些猩红，强忍着自己心中翻箱倒海的嗜杀的气息。
“小枫，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你接受不了这些，从此以后这里的一切，一辈子都会是你的噩梦。”
凌小枫看着凌鼓瑟，似乎很想努力的去忘记什么，又似乎很想努力的去记起什么。可是，想到最后，脑海里面却是一片的混乱。
下一秒，凌小枫一把用力的推开了凌鼓瑟，往旁边跑了两步，忍不住的就开始呕吐了起来。
吐的他感觉昏天暗地，吐的他感觉四肢无力，吐的他感觉自己已经魂不附体了。
凌鼓瑟看着那跑过去吐的凌小枫，心底的担心终于落下了不少。
至少，还不是吓的魂不附体的不愿意接受这一切事实。
百里璇上前，走到凌鼓瑟的身边，目光在她的肩胛之上。
“伤口更严重了。”
“无碍。”凌鼓瑟瞥都没有瞥一眼自己肩膀的说道：“你去休息一会，我这边没事。”
百里璇黑脸，“是不是你把自己折腾残了，你才愿意休息一下。”
凌鼓瑟看向那黑脸的百里璇：……
这肩胛上的伤，是真的不碍事啊，这对她而言根本就是小事，完全就算不得什么大伤口。
猴子从远处跑了过来，一靠近就感觉这里的气氛不对劲，吓的缩了一下自己脖子的小心翼翼的说道：“将军，人数已经清点出来了。”
凌鼓瑟低眸浅声，“多少兄弟留在这里了？”
“九百七十二人。”猴子低声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