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五个半时辰的颠簸,程素素终于赶在天亮前回到了京都西郊别院。
神乐起来时,只见院中倒着一匹累惨了的黑马,一身黑灰,重重打着响鼻。
便知是程素素回来了,满心欢喜地往内院跑去。
还未走近,院中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慌忙中闯进内院,却见满脸爬满黑色小虫的海如兰破门而出,表情狰狞。
三日已到,她全身穴道已解,刚一能动便立刻迫不及待地打翻木桶爬了出来。
谁知屋中竖起大大小小近十多枚铜镜,望着镜中丑陋如蛇蝎般的女子,她惊恐万分的闯出了屋。
程素素刚躺下不久,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一女子的嘶声大叫,当即惊醒过来。
披上衣衫便来到了后院。
神乐愣在门口不敢走近,似是被如此样貌的海如兰吓到了,胃中也忍不住的翻腾着恶心感。
;程素素!海如兰抬起头来,发了疯似的奔来。
神乐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进了院子的程素素,奋不顾身向前一挡,一脚踹上海如兰的心窝,将人狠狠地踢了开来。
;啊!海如兰狼狈倒地,发丝如同杂草般散落,身上泡得太久,早已连原本的衣袍颜色都看不出了,此时此刻的她,丑得让人不敢直视。
;小小姐,小心些。神乐护住她向前走了几步。
海如兰再次用尽全力地扑了上来,却被程素素一把掐住脖颈,脸上露出一个畅快肆意的笑,;看你这副模样,想必是见着了自己如今的样子,别急,这还不是全部。
;程素素!你这贱人!我要杀了你!海如兰嘶吼一声,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留下几行清澈的泪,;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我不会杀你的。程素素笑道:;我程素素活了十六年,一向是以德报怨,任劳任怨,从未主动与任何人结仇,但是你,海如兰。
;你让我明白了,得饶人处未必一定要饶人,因为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
;曾经的你是如何对待我的,我如今闭上眼,仍能历历在目,不过你放心,我做不出如你一般逼真的苦肉计,也不会千方百计的引诱方少允来见你如今这幅模样。
说到这儿,她语气豁然轻快了许多。
一双眼似乎也由此蒙上了几分雾气。
;你不是恨我吗?日后我便将你毒哑了,弄聋了,挑断手筋脚筋,像养一条狗般将你养在身边。
;也叫你好好尝尝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说完,程素素兀自笑了起来。
神乐不由投来担心的目光,;小小姐,你……
;我没事。她低笑着,拉着神乐的手上前,随着她们二人的靠近,地上匍匐于地的海如兰面露惊恐,;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掀开笼罩住整张脸的乱发,程素素取出袖中的手帕,替她扫落脸上的黑虫。
看着那些黑虫如落灰般掉下。
海如兰步步后退。
神乐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程素素,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望着她,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邪气,登时如雷击中。
这抹笑,实在像极了未央宫中的那位。
神乐霎时抓住了程素素拨弄海如兰发丝的手,认真道:;小小姐,你别再笑了,若是心里难受,我在这儿,你只管靠着我好好的哭一场,哭出来就好了。
;不,我不哭。她回过头来,笑意渐消,;我的眼泪能让死去的凌香活过来吗?能让我的容貌恢复从前吗?
神乐看着她,心中难受更甚。
;神乐,你知道那种眼睁睁的看着最亲近之人,在自己怀里闭上了眼,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吗?程素素仰着面,一手抓紧了他的衣襟,痛苦的闭上了眼。;那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我,爱我的人啊。
神乐想反驳说不,但话到唇边,喉中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开不了口。
光是如此听她倾诉,神乐都感觉心如刀割,更别说,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亲近之人死在怀里。
难怪……
难怪她会如此恨海如兰。
他还以为,她是因为方少允,才如此折磨海如兰。
原来,此事与方少允竟无半点儿关系?
可当真没有半点关系吗?
神乐瞥了一眼海如兰,若有所思的想道。
若真与方少允没有半点关系,那是否能够说明,在小小姐的心中,根本没有那方少允的一席之地?
对待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他尚且如此,那自己呢?
在她的心中,又是何种地位?
想到这,神乐不敢再深想,连忙唤回了思绪,一心一意地安抚着程素素。
;小小姐若当真想给她一个教训,我这里还有一个极为狠辣的办法。
听着他认真帮忙出谋划策的声音,程素素心头一暖,连忙松开手,替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你在这儿等我,我有东西给你。
回来时太困顿,她一到房中就睡下了,如今想起来,便想着把衣服一道给他。
程素素一走,神乐提起一旁被无视的海如兰衣领,将其送回了小黑屋,末了关上门警告道:;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出来,我便将你扔出去便宜了院外的那几个乞丐,看他们那模样,倒也正好与你相配。他一副谈笑风生的口吻说出。
海如兰双肩一缩,害怕地向后退了退。
男人狠起来,自然不是女人能够与之相比的。
往日程素素对海如兰的恨意虽深,却总归没有使出什么肮脏下流的手段逼迫于她。
可神乐就不同了,他是男子,且不说他根本不在意海如兰是死是活,他甚至要比一般的女人家更懂得女子的害怕之处。
就凭他从小养在白映雪的身旁长大,后来又得到赏识掌管未央宫,对付恩人他或许会不知如何报恩,但倘若是要报复一个小人,还是他家小小姐的仇人,他有的是用不完的法子和招数,保管这海如兰连声疼都叫不出来。
神乐的警告起到了作用,海如兰点头如捣蒜,;不,我可以为你做牛做马,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面对男人,海如兰可怜的宛若一只无辜羔羊。
只可惜她却早已没了那副清纯无害的容貌,如今再怎么卖弄姿色,看在神乐眼中,皆是一副恶心至极的模样。
他嗤笑一声,;碰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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