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成衣铺以后,程素素脚步轻快地来到一家纸墨铺。
奇怪的是,大冬天的,纸墨铺居然人满为患。
看来不止那成衣铺的老板一人崇文尚墨,而是整个小镇的人都有这种风尚。
很好,这样真的很好。
买完纸墨后,程素素又在街上买了几个烧饼,边啃边上楼,一抬首,居然遇到了正要出门的陈修。
“唔……你醒啦?给,先吃个烧饼垫垫肚子,我有事跟你说!”她双眼眯起,将陈修拉进房中。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纸?是要做什么用?”说着,他将程素素手中的一大摞纸接过,放到桌上。
程素素把方才出去遇到的事同他说了一遍。
陈修听后没有犹豫就应了,“这倒是个赚钱的好法子,我出来急,也没带多少银子,倒是要让你操劳这些事。”
一直以来,陈修都是一个大男子主义极强的人,他认为有些事生来就不应该让女人操心,例如赚钱养家这些事,本该就是男人的责任。
现在反倒让她一个女人整日挖空了心思的去想赚钱之法,陈修汗颜得抬不起头来。
程素素倒不觉得有什么,在三水村时,她早已习惯了操持家务,也照样是由她在外赚钱,把持用度,所以到了陈修着,她也没发现什么不妥。
只是闻言之后陈修便久久没有说话,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笔砚,他肃声说道:“你帮我磨墨吧。”
“你先吃个烧饼吧,反正也不着急……”话还没说完,陈修却也自己动起手来,程素素以为是自己话里哪里让他不快,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在一旁默默陪着。
约莫过了一两个时辰后,陈修手臂酸涩的停了下来,问道:“有多少张了?”
程素素飞快地数了数,“十二张,好快啊,已经有十二张了。”
陈修点点头,对自己这两个时辰以来的成果很满意,但怎奈手臂实在酸得握不住笔了,又见她在一旁无聊,干脆说:“我记得你的字写得也很好,不如就一起临摹出两份字帖吧?”
“我的吗?”她都好些时候没有写字了,只怕连笔都握不好了吧。
程素素心中打鼓的坐到陈修旁边,却听身后的他肃声训道:“腰背挺直,手臂摆正。”
短短八个字,却是让她好似在此回到了幼时偷学学字的时候。
一夜的时间,他们二人写写停停,饿了就啃上几嘴烧饼,倒也勉强撑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程素素捏着厚厚一叠字帖在手上掂了掂,欣喜道:“竟有七十多张!”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陈修早已伏桌睡了过去。
她收了声,将床上的被褥取来给他披上,随后用清水抄了把脸,喜气洋洋地走了出去。
来到昨日的成衣铺,程素素还没进门便听到那掌柜的同人说话的声音,随即在门外等了等,等铺子里的客人都走了,她才提步走了进去。
谁知那掌柜的老早就看见了她,竟是也没有出声唤她进门。
“姑娘,我们昨日约的可是后日,你是不是听错了?”那掌柜的笑着说,眼光顺便打量了一下程素素手中的包袱。
程素素闻言笑了笑,将包袱摊在柜台上打开。
“这……这是……”
“昨日我不是和您约好了要给你字帖吗?正愁近日手头有些紧,便多写了些,这里一共有七十来张,也不知掌柜的你能不能收下这么多字帖?”
话毕,她将字帖递上。
那掌柜的一看便有些吃惊,没想到这字帖竟是比他在镇上买的字帖还要字迹清晰,他也看不出什么其他门道,就觉得字迹一笔一画很有力道,远比镇上那自封的什么七柳先生要写得好。
又接着翻看了几张,翻到程素素写的字帖时,她解释道:“这是我写的,你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可以将我写的字帖单独挑出来。”
“你写的?”那掌柜的不信,“你小小年纪竟能写出这一手好字?实属不易啊!”
不过单看还不觉得什么,仔细一看倒也还是可以分辨出程素素写的字帖字迹稍显娟秀,而陈修写得则大气磅礴一些。
程素素被他一看,看的心头有些没底。
她确实好久没写字了,也不知行不行。
正逢铺子里来了两位女客,那掌柜的招手将人唤道跟前,“阿楚姑娘你来得正是时候,看看这字帖如何?”
被他称作阿楚姑娘首先向着程素素投来一眼,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她满是疤痕的脸上,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怎么了?佟掌柜。”
“我这不是近日刚得了一些字帖嘛,阿楚姑娘你是咱们镇上出了名的文雅之人,我也不懂谁好谁坏,你瞧瞧这个字帖会不会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佟掌柜心里觉得可以,但又担心收下之后卖不出去,但近日正好碰到阿楚姑娘,若是能得她一句话。
不管要还是不要这批字帖,佟掌柜倒也都能找个说辞,两头皆不得罪。
阿楚先是看了看陈修写的字帖,点了点头,“这字没个**年,只怕是练不出来的,是好字。”
“哎哟哟,这么厉害呢?”
程素素微微抬了抬眼,心道这姑娘倒确实有几把刷子,只是她很不喜欢这女子进门时看自己的眼神,那带着轻蔑的打量,仿佛在看街边要饭的乞丐一般高高在山,很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但想到自己又不会在此地多待,与这女子也并不会有什么交集,程素素就咽下了这口气,没有出声。
静待着阿楚将她写的字帖也看完后,语带笑意说:“这字一看就是位女子写得,倒是有些模仿上一副字帖人的迹象,不过也算不错,可以拿来给爱念书的女子们临摹。”
得了阿楚姑娘的金口玉言,那掌柜连忙一声大笑,从柜台后取出算盘拨弄了几下。
然后问程素素,“今日这些字帖,我便给你二十两银子吧。”
说着,也不问她同不同意,接不接受,伸手就要去拿银子。
阿楚再次投来一眼,笑道:“佟掌柜当真大慨,横竖不过是些无名小辈的字帖,你竟也愿意给这么多银子,阿楚真真应该向您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