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旁侧有人喊道:“这事一准错不了,定然是这女贼见财起意,手脚不干净!”
陈修觑去一眼,眼光凭地带了些责备。
“方侍卫,此事究竟是由你说了算,还是由我?”口气带着几分威压,哪里还像曾经那个性格冷僻的教书先生陈修。
程素素不由抬眼看去,却不料对上了一双一直在暗中仔细观察着她的眼睛。
张管家似笑非笑地朝着她看来。
她不躲不避,直直看去,目光不偏不倚。
张管家后脊背一寒,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如此凄厉的眼神,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程素素所能装出来的。
望着船舱中被众人堵在其内欲出不得的丑陋女子,张管家撇开眼,心中已然有了确定,便懒得再看热闹,提步向外走去。
人一走,一股挟着碎雪的冷风侵袭而来。
所有人忍不住夹紧了胳膊,抱住身子。
程素素深吐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得以放下。
连昔日曾与她共住同一个屋檐下的张父都忍不住自己来。
那是不是说明,除了张邵云,只要她不主动与他见面,这世上,再无人能将她认出?
“不是的,不是我。”床上的冯媛突然迸发出尖声大叫,吓得思绪飘远的她回过神来。
陈修撩起宽大的袖摆,慢步走进屋中,之前堵在门口的侍卫已然退去。
她看着他,莫名的感到欣慰,这身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当真合身。
“许是姑娘忘记了,昨夜我可记得碰到过你,你假装在我屋外摔倒,让我扶你一把,你忘了吗?至于这位姑娘,我今日却是第一次得见。”
冯媛瞪大眼,没人知道她是因为陈修记得她,并且识破她摔倒的心机,还是因为早上他明明来过这个船舱一次,为何此时又说是与程素素第一次见?
难不成,他是故意想要为程素素开脱?
脑中一冒出这个念头的冯媛,震惊地看向程素素。
她回以冷漠的一眼。
冯媛低声念叨着:“你们……”
陈修拿走她手中的玉佩,珍惜地放入怀中,“罢了,此事就此揭过,任何人不得再提,若有下次,本官绝不轻饶于你!”
最后一句,他咬的格外的重。
听在程素素耳中,不知为何,竟有种他在替自己警告冯媛不要胡乱诬陷她的意味。
风波一熄,看热闹的人如鱼儿般退去。
陈修望来一眼,也跟着离开。
一直被人挡在门外的宁无常与阿秋,这时才得以进屋。
宁无常给了阿秋一个眼神,让其关上了门。
接着来到了冯媛面前,当着她的面,宁无常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的瓷瓶,并弯腰坐下,“媛媛,这是安神助眠的药,你吃了好好睡一觉吧。”
程素素没有出声。
只是直觉告诉她,这瓶药或许并不是什么安神助眠的药。
冯媛呆呆地伸手接过,眼泪汪汪道:“宁师傅,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怕我爹骂我。”
“傻孩子,没事的,乖,别想那么多了,我不会将此事告诉你爹的。”
得到了宁无常的保证,冯媛像个孩子般开心的接过药丸,想也没想便吞下,随即乖巧地钻进被窝。
没一会儿,清浅的鼾声传来。
宁无常清了清嗓子,“冯媛不能留了。”
程素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阿秋却惊声吸了口气,“师傅!”
“你不必多说,为师心意已决,下了船你们俩谁来动手?”宁无常问。
“师傅,为什么?媛媛她只不过……”
“什么叫只不过?若是今日没有那陈大人为陈苏正名,我们五毒门便要从此蒙上一层冤屈,被这船上所有的人当成是下三滥的贼徒!”宁无常的脸上,鲜少出现过如此愤怒的表情。
看来此次冯媛的做法,是彻底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阿秋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程素素望着他,忽然开口说道:“我来吧,师傅。”
宁无常投去满意的一眼,“好,记得处理得干净些。”
“是,徒儿知道了。”
阿秋怔怔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对上他的眼,“阿秋,你只当今日有惊无险,却没有想过,若是我坐实了盗窃的罪名,以那位大人的身份,他身边的侍卫哪个不是随身携带佩刀的,他们完全可以一刀将我杀了。”
“没有人会说,也没有人能说半个不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因为他们杀的是一个贼。”
“可是冯媛她……”阿秋还欲再说,余光中,宁无常摇头长叹一口气,猛地推门而去。
这口叹息中,仿佛还包含了无数的失望与无奈。
阿秋沉默着垂首。
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她将他拉出了船舱。
“阿秋,你知道冯媛是如何将她偷来的玉佩塞给我的吗?”
阿秋摇了摇头。
她笑笑道:“冯媛说,如果我不帮她认罪,她就要把你烧毁船只的事当着所有众人的面说出去。”
“冯媛她怎么会知道?”阿秋一惊,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只得答应。”说罢,她又道:“即便是这次师傅不让我们对她下手,下了船以后,我也会想办法让她再也开不了口的,阿秋。”
闻言,阿秋脸上的不忍渐渐退去,许久,他哽咽着道:“我知道了,小哑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师傅对你有着厚望,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他,阿秋。”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完。
剩下的事,便也只能由阿秋自己去想通其中的利害了。
在程素素看来,阿秋并非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他只是过了自己那关罢了,凡事都喜欢追根究底,做人做事,更是妄想寻求一条自己理想中的路。
世事无常。
看着眼前的阿秋,程素素放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那时的她,何尝又不是坚持己见,妄想在这世间独自干净呢?
只可惜,人人都想做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甘愿为泥衬托他人的人,多的只是为泥而不自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