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环视了一圈，脸上有些臊红，“你说这么大声干什么！”
程素素拉开了与她的距离，看向门口拥堵着准备看好戏的众人。
“你今日找上门来，不就是想要毁了我的名声吗？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你觉得作为一个辛苦养育了我十多年的养母，你应该得到些什么？咱们今日就在这里好好的说道说道。”
刘氏一愣，当即明白了过来。
程梅被那些个妇人的议论声说的脸色发白，拉了拉刘氏说：“娘，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刘氏挥开程梅的手，“不争气的东西！说就说，谁怕谁啊？”
程素素退后两步，伸手指向蔡力方才临时搬出来的长条凳子，“来，我们坐下慢慢说，这事恐怕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她这样从容不迫，反倒弄的刘氏下不来台了。
但此刻若是退步，那岂不就是竹篮子打水，瞎忙活一场？
刘氏深吸一口气，当真就坐下了。
见她坐下，程素素又让王氏找来纸笔，蹲身铺开在桌面。
“我是十年前来到三水村的，便从那时候开始算起吧。”她研磨、提笔一气呵成，“便算是一日三顿，十岁以前，家里都是一个糙面馒头或是大饼，就着几口咸菜对付的。”
刘氏越听越不对劲，这死丫头竟然敢把十年前的事扒出来嚼舌根，还堂而皇之的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数落程家没饭吃！
“馒头大饼怎么了！不还是将你养得这样水灵？”刘氏望着她的脸就生厌，明明是一起养大的孩子，怎地程梅就肤色暗黄，满脸痤疮，还又矮又胖。
偏生顿顿被克扣饭菜的程素素，竟然生的这样好？
魏轩已是忍了又忍，此刻憋着口恶气走上前来，“素素。”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爹，待女儿与养母好好的算上一笔账，欠她的，我们定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偿还于她。”她声音温温柔柔道。
刘氏却气得鼻孔呼呼出气，“算就算，谁怕谁啊？”横竖今日不能从这里空着手出去！
程素素在纸上潦草的盘算了一下，“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一日三顿，十年便是一万零九百五十顿馒头大饼。”
“一斤面粉只要三文，一次能做十五个馒头，但我素来吃的都是家中最小的且隔夜剩下的馒头，故而四舍五入，就算是一斤面粉十七个馒头吧，这样一来，对大家都公平些。”
“啥？一万零九百五十个馒头？哈哈哈哈！”
“这刘氏还是人吗？竟然一顿只给孩子一个隔夜馒头？”
“上次那程梅到我家来找英子玩，一口气还吃了我家七八个大饼呢！程素素倒是没上我家来吃过饭，她每顿真就只吃这么点？”
“哎唷，可别说了，到底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谁又会真个心疼呢？有口吃的也不错了！要我说啊，这程素素分明就是故意想当众羞辱刘氏的！”
四周哄笑声议论声不断。
刘氏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站起身来指着素素，“你！你竟然……”
“好歹母女一场，也不好让您折了本不是？”她语气轻飘悠然，“还是接着算吧，十岁之后，家里的田地山活都是我来干的，白日早起捉虫子喂鸡，午间要去刨地种玉米，晚间还要上山去打野菜和果子回来做饭……啊呀，那这些岂不是还要算上我在程家的……”
“够了！”刘氏一声大喝，“程素素，你不就是不想给钱吗！”
“啪嗒”一声，她手中的毛笔落在发黄的纸上，墨迹顿时晕染开一大片来。
“这十多年来，你给过我银子花吗？我为何要给你钱？我吃你的用你的，吃了什么用了什么，照常算好赔你不就是了？当然，我给程家做的活也不是白做的，你想要跟我清算这一笔旧账，可以，算清楚就好了啊。”
“算清楚？算清楚个屁！”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还能算得清楚！”
“我看你就是想赖账！你仗着自己如今认了个有钱有势的爹，就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没有人撑腰？你等着，我这就去报官！咱们俩今日谁也别想跑！”
刘氏气得噼里啪啦放鞭炮般骂出一连串话来，还拉过程梅道：“老大，你去报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程梅犹犹豫豫的看了程素素一眼，后者气定神闲道，“去吧，坐我家的马车去，没准还能快些。”
刘氏又是一顿气得捶胸顿足。
程梅跑出去后，蔡力与王氏推搡着靠了过来。
“怎么说也曾是一个屋檐下的，何必要闹成这样呢！”蔡力被王氏推出来主持公道，谁知刘氏早已被院子里的这堆东西迷了神智，看到王氏与蔡力的脸后，更是来气，“你们家得了便宜当然这么说！”
王氏脸一黑，把自家男人扫开，自己贴了上前，“刘氏，你自己打小是怎么待人家的，今儿个我要不说，你心里还真就没点数了？谁给你的脸，竟然还好意思闹到我家院子来？老娘今儿个不说话，你还真把我当病猫打整了？”
“我告诉你，刘氏！就算是官府里的县令大人来了，你也一样讨不了好！趁着眼下还没闹到收不了场，赶紧走吧你！”
“不用你假好心！我今儿个哪里也不去，我偏要在这儿等着，我就不信这世上竟还没有公道可诉了！”刘氏一屁股坐地，摆出一副谁敢动我一下试试的阵势来。
怡亲王府的侍卫们哪个见过这种无赖撒泼的阵仗，一时只能退后挡在魏轩身前。
看着一脸镇静的素素，魏轩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不用在这儿候着了。”
“王爷。”
“找个人去催催。”魏轩偏过头道。
一旁的侍卫当下反应了过来，“是！”
竟是真的转身而去，赶着马车追上了一路小跑着，打算就这么跑到牛头镇去报官的程梅。
“上来吧。”
程梅不敢上车，“啊啊啊，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放开我！”
没人跟她废话，抬起人丢上马车之后，长鞭落下。
马车飞快地向着牛头镇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