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
程素素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她将院子卖还给孙氏的第二日，魏轩便带着人找上了门来。
知道自己回三水村的消息定然是瞒不过他的耳目，但程素素着实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快的，亲自赶来。
相比白映雪的冷漠与强硬，魏轩的放低身段与耐心，似乎更接近她心中那一抹对亲情的渴望。
只是……
“素素。”
就在她神游之时，门外的魏轩已经下了马车，来到跟前。
“你这次去江南，有找到想要的答案吗？”
原来，他是知道自己去了江南的。
素素看了眼魏轩身后的侍卫，让开了些，“有什么话还是进来说吧。”
魏轩很高兴，“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进来。”
“是，王爷。”
看着男人成熟稳重的面容，程素素不由有些怀疑，他为何会娶白映雪那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
正巧今日凌香不在家中，去了草市。
她起身泡了一壶热茶，垂眼间，望着男人一派端正的坐姿，不禁想到了张邵云。
从前在张家吃饭时，他便也是同这人一样，时时刻刻都讲究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礼仪。
这是否说明，从一开始起，她与张邵云，便和魏轩一样，注定不是一路人。
“我听说你去找了梨园镇白家。”魏轩说话时声音偏低，语速又极为缓慢，配上他那张慈爱温和的脸庞，很难让听者对他产生反感。
她“嗯”了一声，倒了茶水。
魏轩的目光落在素素算不上纤细的十指上，心中很是心疼，“这些年来，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孩子。”
若是这话，能从白映雪的口中出来，她听了没准还会有几分感慨和欣慰。
但偏偏这话居然是从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口中而出。
她对魏轩，约摸是因为幼时一直随着娘亲住在白家的缘故，远没有太多感情。
“王爷今日来，该不会就是为了找我叙闲的吧？”
听到她故意撇清关系的称呼，魏轩的脸上不仅没有出现一丝怒色与生气，反而更显平和，那望向她的眼神，总是充满了父母对孩子无限的宠溺与纵容。
给人一种无论她说了什么，他都能理解和包容。
“素素，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你的母亲为何要弃我而去，投奔白家吗？”
“为何？”她确实很想知道，尤其在亲自去过白家之后。
那传说中富可敌国的白家，原来不过如此。
魏轩抿了口茶水，明明只是一杯粗茶水，可他的神情却像是在品尝世间极好的茶叶一般，不仅如此，素素还注意到，他进门之时刻意交代亲卫的那番话。
本以为，像他这样的皇亲国戚，来到乡野之地，定然是十分嫌弃与拘谨，谁知他竟表现得如此自在，且真真切切地让素素感觉到了他的心疼。
就好像是一位父亲对子女真正的心疼一般。
那是她从未在刘氏身上体验过的感受。
也是她从小就渴望拥有的东西。
她垂下睫毛，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比起这个，我其实更想知道，你为何如此肯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魏轩神色带笑，“你相信血缘至亲吗？”
“从那日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便暗自有种莫名的熟悉，像是冥冥之中被你吸引了一样，我一直都知道你母亲将你送走了的，因为白家不可能容纳我与她的孩子留下，我苦苦寻找了你十多年。”
“你是我魏家的骨肉，无论你母亲如何恨我，都不应该放任你流落民间，所以我一直在找你，也一直都在寻找你母亲的下落，只是我与那梨园镇白家少时便结下了梁子，他们不肯帮忙，还四处散布你母亲已逝的消息，弄得整个京都的人都知晓了这事。”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阻止我与你母亲重逢。”
她听完，不解问：“那他们为何要阻止你们？”
“因为我与你母亲，乃是天下人所不容的禁忌之恋。”说到这，魏轩神情暗淡了几分，“她无法接受世人对我们的诟病与诅咒，便一心……”
“何为禁忌之恋？”
魏轩道：“她是先帝最为疼爱的长女，而我是先帝的幼弟。”
程素素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与你娘自幼相识相伴，先帝中年后身体不好，有了你娘后更是整日忙于朝政，我便从宫外搬到了宫中陪伴你娘读书写字，我虽长她整整十二岁，但你娘生来聪慧，性子又极为开朗活泼，时常伴我驰骋沙场，征战四方。”回忆起曾经往事，魏轩语气哽咽着，“还记得那一年我征战塞外，一时不察遭到敌方暗算，你娘听到消息后，不远千里赶来塞外照顾我，那一次，我便暗自在心中发誓，此生非她不娶。”
“先帝驾崩之时，我与你娘已暗自在塞外，对着天山雪地拜过高堂成了亲，还意外之下有了你，先帝素来最是疼爱你娘，我们也十分激动的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先帝，谁知先帝听后气得当场吐了一口血不说，还重重给了你娘一耳光，将她驱逐出了京都，还命她永世不得回宫。”
魏轩的话，一字一句犹如重锤，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素素心头。
她不敢置信，自己一直以来苦苦追求的真相，竟是如此曲折离奇，惊世骇俗。
沉默了许久。
动了动唇，声音带了些干涩道：“那，后来呢？”
魏轩说道：“后来，她便带着你，连夜离开了我。”
多么令人唏嘘的结果。
“所以，素素，跟我回去吧。”
程素素咽了咽，“不管你今日跟我说这些究竟是不是真的，抑或说是不是全部，在我看来，我一直想要寻找的真相已经得到了，至于认祖归宗那些事，还是让我再想想吧。”
“好，我不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为我想想，这么多年来我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但是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回到怡亲王府，让我好好的弥补一下你，好吗？”他的声音里满是卑微，更带着一股不容许人拒绝的请求。
素素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