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一头雾水的看了张氏二人一眼，又看了看素素，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不知该不该说。
忽地，张氏大步向前一迈。
“好了好了，我来说就是了，你板着张臭脸给谁看呢？”张氏气鼓鼓道，语气带了三分蛮横，“横竖你在三关村修这个草市也是要交到我手里头来的，我带着雨珊先把这里的院子买下，日后也方便来往，这又有什么不对？”
素素屏住呼吸，“婆婆为儿媳考虑得如此周到，自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昨日不是在家商量过了吗，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你整日早出晚归，不见人影，若是等着你来帮我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只怕等到我都闭上了眼，也不见得找到一个合适的院子。”话音一转，张氏看着孙氏，“我看着院落就很不错，破是破了点。”
“婆婆！”素素提声唤道，“怎么了？又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正好你又在这里修了个地道，就别磨磨唧唧的了，问问这妇人打算卖什么价，我和雨珊明日就搬过来住。”
听了这么多，孙氏总算是明白了。
担心的看了一眼素素后，孙氏温吞道：“这院子原先就是个废弃的空地，假若素素你需要，我们倒也不是不能搬出去，只是这事还得问过我男人才行。”
素素微皱的眉头稍一松动，她倒是没有想到孙氏会这么好说话，随即换了一副语气道：“这事我本也是打算今日来了再跟你好好商量商量的，孙婶，实在不好意思，我婆婆就是口直心快些，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孙氏忙摆手，“不会不会，要不你让她们一起进屋坐会儿，我这就去叫我男人起来？”
张氏抱着手臂往院落里一站，“不用了，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快去请你男人起来吧。”
孙氏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小花赶忙挪着步子往素素身后占去。
“婆婆，吓人。”小花听到素素唤张氏什么，此刻也跟着牙牙学语。
张氏面上一红，扭过头去看向了别处。
没多时，尚在梦中的金亮被叫醒了，一听有人要买自家院子，当即在屋里恶骂了一声，孙氏拉着他的胳膊求着声音小些，随后才解释说是素素的婆家人。
“是那小丫头的婆家？”金亮琢磨着，“那张兄弟看着人样憨厚老实，怎么娶个婆娘竟然这么凶悍！”
“唉，我瞧着素素年纪轻，婆婆如此霸道蛮横，今儿个我们要是不把院子卖给她们，只怕她那婆婆回去了铁定将气发在素素身上！”孙氏心疼的唉了声，又说：“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我见她婆婆身旁还跟了个女娃娃，穿着金贵，打扮也时髦，倒像是她婆家那边的人。”
“那又如何？我不卖她们还能吃了我们不成！再不行就报官！”金亮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家媳妇受委屈。
“不是，我的意思是，同为一家人，她那婆婆却如此区别对待，可想而知素素在家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金亮听着，还有些零星的睡意没醒，也就没听明白自家媳妇这番话有什么意思。
孙氏见她男人脑子不开窍，索性又道：“素素是个好孩子，咱们也有姑娘，难不成你能忍受她将来也吃这样的苦头？”
“我看谁敢！”金亮声音洪亮，说的话就连屋外也听得一清二楚。
孙氏急忙忙捂住他的嘴，“让你轻声些！咋就不会听呢！”
金亮懵了，觉得自己怎么说都不合媳妇心意，干脆一闭眼，撂摊子道：“那你说怎么办？”
孙氏沉默了一会儿。
“实在不行，就卖吧，咱们再重新找个院子就是。”孙氏想的是，反正这一片的院子并不值钱，有好些甚至还是废弃的，只要他一家三口在一起，到哪儿不是过日子。
金亮问：“媳妇，你可要想清楚了？咱们可都在这里住了七八年了，你当真舍得吗？”
舍不得又能怎么样？
那妇人态度如此强硬，若素素顾虑他们一家执意与她唱反调，回家后只怕更是吃不完的苦头等着。
这年头的，只要得罪了家里的婆婆，那便好似得罪了供奉的祖宗，别想有一日消停日子过的。
这点，孙氏深有体会。
“你赶紧起来，我先去应付着。”孙氏站起身来，金亮一把将她拉住，“别，你还是等我一块吧，我这就起来，媳妇，要我说你还不如去把村长请来，没准那小子有法子对付这恶婆娘呢？”
孙氏犹豫着。
外间正好传来催促声。
“叫个起身有这么难吗？磨磨唧唧，我还要赶着回去收拾东西呢！”
“要我说啊，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今日若不是你来了，这妇人没准就已经答应卖给我们了！”
“你说你，非要讲究那点子虚乌有的情谊，怕人家难做？到头来，你倒是处处替人家着想了，可人家呢？人家领你的情没有啊？”
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金亮一听就来了脾气，幸亏被孙氏眼疾手快地拖住，“你回来！”
“我出去看看！这妇人好碎的一张嘴！”
孙氏拉住他，“你别忘了咱家能有今天，往大了说可都是拖了素素的福，她这么相信咱们，每每来家里还总是给小花带些松花糖，一顿饭没在咱家吃过不说，送来的菜却也实在不少，咱们本就欠着她一个人情，干脆就将院子卖了算了。”
“回头你再去找个地段好些的，或者村里那么多空院子，咱们找村长再划一个不就行了？”
金亮觉得他媳妇是中了那程素素的毒了，“那丫头真有你说的这么好吗？你日日在我耳边念叨，我都快以为咱们养了两个姑娘了都。”
孙氏笑着拍了金亮一把，“胡说什么呢你，做人本就应该知恩图报，当年若不是我在村外的路上捡到了你，还给了你一个冷馒头，你也不至于追着我报恩报那么多年，她待咱们这样好，咱们自然也不能让她夹在中间难做人啊！”
孙氏一番循循善诱的话说下来，金亮心中已然同意了大半。
干脆心一横，金亮套上鞋子出了屋。
“是哪个要买俺家院子啊？”金亮声音洪亮问。
张氏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妇人，对女人她见多识广，应付自如，可见了身强力壮的汉子，却总是多了几分骨子里对男人的畏忌，心下看了素素一眼。
素素挺身而出，“金大哥，是我要买。”
金亮白了她一眼，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一小丫头，怎么此刻就半点也看不出来自己是为她出气呢！
“行了，俺媳妇已经跟我说了，是你婆婆要买吧？”金亮把话挑明，“这院子俺也不是不可以卖给你，但是有一句话你必须知道，俺之所以把这院子卖给你，不是因为你给了俺多少银子，或者是你有多了不起。”
“纯粹是看在素素这丫头的面子上，俺懒得跟你一般计较！”
素素投去感激的目光。
孙氏轻拍着金亮粗壮的手臂，很为自家男人这份坦荡与气度而感到欣慰。
张氏咽了咽口水，“卖就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多少钱，说吧！”
这个金亮可就拿不准了，立马看向了自家媳妇。
孙氏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什么大的见识，哪里会知道这些？
于是夫妻二人便干脆一起看向了程素素。
程素素一愣，险些笑出声，“按照市面上的价格，应是五两银子。”
“什么？”
“五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