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昭将着信作势敲了素素脑门儿一下。
“你以为官府手里养着那几十号人，就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了吗？”
素素点了下头。
班昭更为嫌弃地瞥着她，“你看到的，只不过是明面上的事，那官府虽有查探办案的公文，却也总有他手够不着的地方，例如黑市，海商，走贩……而这些暗地里，他们得不到的消息，自然需要与我们维系关系。”
“不论别的，就说上月朝廷下令通缉的走私犯，那还是我帮他拿到的悬赏，吃人嘴短，如此一来，他自然要给我几分薄面。”
素素连连点头。
“原来师傅你还是别人的财神爷啊，难怪他方才看你的眼神，着实恭敬，哈哈。”
班昭颇为喜欢财神爷这样的称号，但眼下却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顺手将手里的信件递了过去。
“看看，是否认识。”
素素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疑惑的想她怎么可能认识，她在牛头山认识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可一看到信纸上的字迹，她便登时愣了一下。
“这……”
“这是写信给衙门，举报你在我这里的人。”班昭适时地接过她的话。
素素的眼神一下便冷了几分。
班昭见了笑道：“看来确实是你认得的人了。”
这字迹她虽然只偶然间见过一次，但却这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人写这个陈字时尤其与常人不同，很是喜欢将出头那一笔划微微带出一道弧状。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她，她却处处要自己死！
“此人身在何处？”
素素慢慢道：“就在牛头山，你也见过。”
“哦？我见过她？”班昭双眼微眯，一头红艳似火的长发散批在脑后，看上去带着几分狠劲，突然间，他笑了，“我知道是谁了。”
“是刘开河新聘回家的那个姚夫人吧？”班昭一语中的。
“嗯。”她唯有点头，眸光闪过一道暗光，“师傅你手里应该也有这刘开河的一些消息吧？”
班昭低笑，“那是自然，还不少。”
“我原先与这位姓姚的夫人曾在三水村有过一些瓜葛，后来也勉强算是给了她一些教训，希望就此打住，没想到此番竟这么巧的在牛头山再遇到，看她这架势，想必是留意我很久了。”
“对敌人仁慈，也就是对自己残忍。”班昭说着站起身来，“回头我让白猫给你送消息来，这两日你就好好在我这里待着，看管好屋里那位表哥，我去将官府通缉你二人的事处理一下。”
素素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劳烦师傅您了。”
班昭走都走了，又回过头来，见鬼似的看着她，“好的不学，溜须拍马那一套你倒是无师自通。”
“哈哈。”
班昭走后，宗泽很快便醒了过来，说是在梦里头闻见了香气。
素素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连日奔波，都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你快去洗把脸，还有两个菜就能吃了。”
饭菜烧好，白猫也寻着香气进了院子。
“啊唷，你还有这手艺呢？小丫头。”白猫捞起盘子里的一块肉送进口中，满是赞赏得竖起拇指，“看来这一趟没有白来啊。”
素素洗净手，从他手上接过厚厚一叠信封。
“这些都是那刘开河的消息？”
“不全是，还有些是爷给你的加餐。”
她手中摩挲着厚实的质感，心中满当当地，忽然间被什么莫名的情愫充满，连带着眼眶也有些酸涩。
三个人，六个菜，吃得是肚皮滚圆。
白猫在院子里小歇了一会儿才走，走之前还特地告诉素素，给她带了易容的东西来，让他们二人若是在屋里待得烦了，可以易装出去逛逛。
想来这也是班昭的意思。
素素好声好气的谢过，将碗筷安排给宗泽收拾后，便拿着信封进了屋。
宗泽气得跳脚，“凭什么要我来收拾这些？你怎么不让刚才那男人收拾！”
“人家救了我们的命，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又怎么能让恩人刷碗洗筷呢？”
宗泽更气了，“这么说，那我也是你的恩人啊！”
屋子里，素素的声音顿了顿，好似是在认真思考着宗泽到底有没有施恩于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所以咱们俩属于平起平坐。”
宗泽：“……”
简直不可理喻！
屋子里点燃着熏香，素素坐在书桌后，将信封拆开，一封一封地仔细看过。
头面上七八封，都是有关于刘开河的。
里面详细的提及到刘开河祖籍何地，因何发家，财富多少，妻儿几个，父母宗亲何如……
不得不说，也难怪了今日那官老爷对着班昭连连作揖，唯恐将他伺候得哪里不爽，原来班昭手里的消息竟然已丰富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始料未及。
看完了头面上的几封，素素又接着往下看。
忽然目光一亮，嘴角露出几分欣喜。
原来白猫说的加餐，竟然是这个。
还真是，知她者班昭也。
竟然把姚溪的消息也一并送了过来，微黄的信封口上，用带着金色的墨笔标注了一个极小的姚字，数目多达六封。
她看得入迷，没一会儿便见了底。
等到看完了全部的信件，程素素忽然很有一种灵台清明，耳目一新的感觉，好似困顿已久的问题，一瞬间找到了完美的解决之法。
在座上沉思了一阵后，她起身站了起来，面上一点也没有因为长时间保持着同一种姿势看信而露出半分疲乏，反而红光满面，眉目带笑。
宗泽百无聊赖地窝在班昭的长躺椅中摆弄茶具，抬眼瞧她阔步走了出来，有些奇怪。
“你可真是心大，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素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宗泽不屑道：“你都不照镜子的吗？”
她垂下眼，有些怅然道：“是好久没有照过了。”话中有些感慨。
女为悦己者容。
她的男人都不在身边，她照镜子给谁看呢？
看着那一刹那间卸下的笑意，宗泽撇了撇嘴，“你这身打扮是要做什么？出去游逛吗？你可别忘了我们如今是什么身份，暴露了你自己不打紧，可别连累了我。”
素素嘴角噙起一抹微笑，转身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