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认出她是住在娘家隔壁院子的杨婶。
“婶子，出什么事了？”
杨婶瞥见她身边有人，咬了一下牙，“你快回娘家看看去吧！”
素素提步要走，转身想起还有一人，忙不急对姚溪说：“姚姐姐，今日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再同你说先生的事。”
“那我可当你答应了！”姚溪在她身后喊道。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素素来到了家门外。
望着院子外被人翻得乱七八糟扔出来的物件，就连草凳子都被劈成了两半，她心下一沉，颇有几分预感。
院子里闹哄哄的围了好些人，竟还是些孔武有力的男人，看穿着打扮，不似村里人。
素素挤开人群，随手捞起院子角落里遗下的镰刀别在后腰带里，一眼便看到被两个男人反手扭住的程梅，她挡在哇哇大哭的程康面前，“阿康，娘呢？”
“娘被坏人抓走了，呜呜呜。”程康吓得口吃道：“就是他们，他们说娘偷了东西，把娘抓走了！”
娘到镇上接了绣活这事，她半年前就晓得了，听说是经由镇上一个什么针线铺子里的绣娘介绍的活计，为了感谢那人，以前还在家做了许多双鞋垫送去。
可自打有一次娘不小心暴露了绣活不是那绣娘做的事，那绣娘甚至还特地跑到家里来闹过一回，说是娘不守这行的规矩，妄想攀附，从那儿以后，二人也口上做了约定，包揽来的绣活，一贯由娘完成，但接洽却由那绣娘去做。
合计着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男人们，素素不由在心中将事情捋了捋，大致猜到了原有，她冷静了下来，温温和和问：“敢问几位大哥，我娘这是犯了什么事？”
“你就是那刘氏的二女儿程素素？”
这些人居然还认得她的名字？
“是。”她看向按住程梅的两名高大男人，面容带笑，“男女授受不亲，我姐姐还尚未婚嫁，烦请两位大哥松松手吧。”
两男人看向身后站着的一名深衣刀疤脸男子。
“这院子里拢共就我们姐弟三人，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们也跑不了不是？”
说完，那两人一起松了手，程梅“啪”地一下趴到了地上，素素赶紧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坐靠在一旁。
程康也紧紧地揪住素素的衣袖，小脸害怕得缩成了一团。
刀疤脸瞅着素素，半响露出一个笑，“不错，倒是个有胆量的。”
素素捏紧湿滑的手心，却听那刀疤脸接着说：“你既然回来了，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我家老爷正好想见见你。”说着便有两人上来拉她，说时迟那时快，素素猛地将程康往狗洞下一推，低声道：“快去张家叫人！”
程康从小爬狗洞长大，一个趔趄扑倒在地，顺势便从洞口钻了出去，两个男人刚扑上前想逮住程康的脚，素素“唰”地拔出了腰间的镰刀，“都别过来！”
男人被她的动作微一震慑住，接着，刀疤脸笑道：“不过是个村里的小娘们儿，我就不信她真敢杀人，给我上！将人绑了，带回镇上！”
命令一出，立即多出了四个男人一起来拉她。
素素冷汗涔涔，一咬牙，狠狠挥出了一镰刀。
“啊！”
锈迹斑驳的刀口砍上首冲那人的胳膊，一时鲜血如注喷涌而出，惊得一旁的程梅抱头尖声大叫。
受伤的男人瞬时向后倒去，随后如同一只受伤的鸡崽子般抱住手臂嚎叫起来。
素素趁势看了眼周围愕然的男人们，语气悠然道：“几位大哥一看就是没有过过穷日子的，像我这样在乡野间讨生活的妇人，手上可多得是杀鸡宰猪的力气。”
刀疤脸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连个娘们都解决不了，老子养你们还有什么用！”
一声喝下，原本犹豫间的男人们再度蠢蠢欲动起来。
程素素面上不显，心中多了些慌乱，她原本是打着拖延时间等救兵到的假把式，却不想这些打手根本不想拖延。
明明已是凛冬时节，但素素的手心却止不住的冒汗，她把脸绷得紧紧的，加倍小心地挥舞着镰刀。
有片刻的僵持后，男人们好似找到了突破点，直逼另一旁的程梅，将其一把捏住，“程素素，把刀给老子放下！”
“素素，你别管我！”程梅白着脸喊道。“把这些狗娘养的东西杀了算了！”
“啪！”一个耳光打在程梅的右脸上。
素素握紧镰刀把，咬了咬牙。
“给老子闭嘴！”刀疤脸啐了一口，“老子再说一遍，只要你跟老子到镇里去一趟，保准你娘和这娘们儿都没事，老子做事一向没什么耐心，你要再不听话，老子可不跟你讲客气了！”
看着程梅高高肿起的半张脸，素素狠狠吸了口气，丢下了镰刀。
“放开她，我跟你们走就是。”
两个时辰后。
清河镇。
“下去！”
素素被人一推，差点从马车上栽倒下去。
未曾想，眼前竟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风光。
惠风和畅，几棵枝柳绵长的垂柳迎风飞舞着，景色秀美。
临河两道遍布商贩，彩旗飘扬，抬眼一瞧，竟是卖什么的都有，人人面色红润，喜笑颜开的奋力吆喝着。
一时之间，素素好似看到了日后三水村的繁荣景象，不由嘴角偷乐起来。
一旁的刀疤脸见了，哼哼道：“这就对了，干嘛非把事往坏处想。”
来的路上，刀疤脸与素素共乘一辆马车，二人说了一路话。
也算是让她了解了事情是怎么回事，大致来说就是冯家丢了东西，而恰好前几日绣娘又带着素素她娘刘氏来过冯家一趟，自然惹上了嫌疑，至于她，不过是那日绣娘提及过刘氏有个长相机灵的二女儿，尚未婚配。
从刀疤脸口中，素素得知了部分事情的经过，但唯有一件事还想不明白。
这绣娘不是曾与娘做过口誓的吗？
为何又突然将娘带去了冯家？
那冯家这东西，究竟又是在娘去之前丢了？还是去之后丢的？
只要搞清楚这些，问题只怕也不难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