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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暴毙

    八卦不满地说刚刚明明是你们催着我往下讲,现在又嫌恶心,什么人呐。

    其他几个人对上铺说再恶心你也不可能吃不下饭。其中还有个人起哄说你吃不下留着给我,我帮你吃。

    上铺嘿嘿一笑,说那可不行,我现在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呢,恨不得吃一头牛,咋可能让给你们吃。

    话题自然而然地被引到吃食上去。大家伙讲起了自己家乡的美食,什么红烧肉,叫化鸡,猪油炸茄子,辣椒炒肉边说边往肚里咽口水。

    我无心再听下去,脑海里思绪万千。

    不行,那土碗,再饿也不能用下去!

    我冒出脑袋望了一眼大熊的铺子,那里没有动静,只有富有节奏感的呼噜声。他一向这样,睡得早,外边炸雷都惊不醒。

    第二日吃罢早饭,我拉着大熊往没人的地方走。

    大熊用袖子抹了吧嘴,说咋的了,这么急匆匆的。

    我四周望了一眼,没人往这边来。大熊,那土碗咱扔了吧,不能再用下去了!

    大熊一愣,干嘛要扔了,这么好的东西,可是个宝贝啊。

    你昨晚睡着了没听八卦讲,小关死了!

    啊?大熊虽一向与小关不和,但他心肠不坏,对小关的死很是意外,眼神里透出些怜悯,咋个好端端就死了,指导员不是送卫生院去了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不过,我怀疑是那土碗弄的。普通的食物中毒死状哪有那么惨的。

    听了我这话,大熊厚实的嘴唇张开,裂开一张大嘴,哪有这事,咱吃了,不也没事么,而且还有劲得很。

    大熊拍了两下肚子,以示自己身体没事。

    咱们吃的又不多,没用两次,小关用得比我们多多了。这是最好的解释。

    那土碗也确实怪的很。之前我觉得它神,现在出了人命,我总感觉它是个邪物。

    这大熊挠了挠脑袋,头往下低,看着脚上解放鞋的一个破洞,这我也解释不了。

    不过。大熊猛的一抬头,小关可能是给老鼠药毒死的。我听人说有老乡的鸡误食掺了老鼠药的谷子,死了一大片,老乡舍不得扔,洗了洗给做成烧鸡拿出来卖。

    你看看那小关,一有钱就去买烧鸡,那几天还天天吃,说不定就是鸡肉里有老鼠药残留。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我可没见过那个吃老鼠药后肚子还会胀裂的。

    我还是觉得是那土碗的问题。

    又劝了一阵,大熊勉强答应下来不去用那土碗,反正最近咱伙食好了点,能不用就不用。

    不是能不用就不用,是一定不能用!我义正言辞地纠正他,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咱们把它扔了,一了百了。

    大熊舍不得扔,说这事还没个影呢,怎么能说扔就扔,执意要留下来。

    我拗不过他,只得同意。留着也行,只要不用就好。

    再说回伙食,恢复正常没两天,又恶化了。

    传来消息说最近经费紧张,得勒一勒裤腰带。这裤腰带就是我们的伙食,毕竟几百口人,几百张嘴,再怎么吃不好开销也挺大。

    连队一片叫苦连天。打饭的时候一看,一碗稀粥,三个焦黑的高粱馒头,菜也没有。偶尔会给一点没有油星的炖萝卜。

    这些东西,怎么能让我们这些干重活的挨过一整天,肚子又整天饿得咕噜咕噜乱叫。

    大熊又打了用那碗的念头,开始是用商量的语气和我说,被我严厉制止。

    为了不让大熊再想着那碗,我还掰了一半高粱馒头给他,我自己都吃不饱。

    之后大熊便不再和我说,但他一直打那碗的主意。一次次地被我发现往兜里藏馒头。

    被发现后,他死活不承认,说是现在吃饱了,留着待会吃。

    我不信,说刚还听见你肚子叫来着,于是我每每逼着大熊当着我的面吃掉。

    看着一向早睡的大熊半夜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模样,我心里特别难受,但饿成什么样都不能再用那碗。小关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但大熊还是用了,背着我用的。

    看他挑担毫不费力的样子我就知道他用了那碗。

    气冲冲的问大熊,他却不承认,说你也没看见。

    我确实没看见,他不承认,我也没办法。只能死死盯着大熊,不让他脱离我的视线。

    百密仍有一疏,大熊钻着空子用。

    趁大熊不在的时候我翻了他的东西,没发现那只碗。看来是被他藏到别处去了。

    我和他大吵了一架,说你再用那碗,咱们就绝交!我没你这个兄弟!

    大熊气得嘴唇一抖一抖,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那咱们现在就绝交!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我没想到,我和大熊的友情因为一只土碗而断送了。

    我怪他无情,又怕他出事。

    但我没法再劝她,话都到这份上了,还能说什么。

    我黯然地往厨房前的空地走,干活的时候也无精打采,没少挨监工训,好几次差点掉进坑里。

    稳住脚步往后一看,后边不再站着一个如熊一般壮实的身影,没人会再拉我一把,提醒我要小心。

    老天爷听不见我的乞求,还是出事了。

    大熊挑着担子就直挺挺往后倒,土洒了一身,跟小关一样的症状,只是肚子鼓得比小关地还大,简直是怀胎十月快要临盆的孕妇的肚子。

    一看见大熊倒下去,我便扔了担子往他那跑。

    还有微弱的呼吸!肚子把衣服撑破,露出里面的肉。大熊的肚子上数十根青筋乍现,如老树的树根般盘根交错,分外吓人。

    监工远远地观望,问怎么回事。

    我没回答,脱了自己的衣服盖在大熊肚子上,光着膀子拼了命地往指导员的办事处跑。

    本来四肢虚软无力的我此刻分外有劲,心里只想着要快,要快!

    指导员听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扶着脑袋做头痛状,让我先去医务室取副担架叫两个人把大熊抬过来。

    抬过来之后,指导员又吩咐司机再跑趟县城。司机有点不大乐意,说我这车是运饲料的不是运死人的。

    他没死!他不会死!我嘶哑着声音吼了一句。

    或许是被我这悲怆的一声震住了,司机撇撇嘴,没再说什么,扔了烟头上车。

    我想跟着去,但指导员不让,理由是本来劳力就缺得紧,不能一下走仨。

    大熊这一去,如石沉大海,再也没了消息。

    就连八卦也打听不到大熊的死活。每次一见着我就躲,因为他知道,我一定得缠着他问大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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